此时王铁军第一个跳出来,一把搂住何雨柱的肩膀:“何工!何工!您这可太不够意思了!
藏着这么大本事,把我们当猴儿耍了这么久!不行!今天必须得请客!大伙儿说是不是?!”
“对!请客!必须请客!”沈弘毅也回过神来,“何工,您这顺手写出来的东西,救了我们所有人半条命啊!不请客天理难容!”
“没错!何工,得请顿好的!”
“我们要打土豪,分田地喽!”
这帮人围着何雨柱,你一言我一语,跟开了锅的粥铺似的。
再瞧那一张张脸,个个油光锃亮,都是熬鹰似的加班加点熬出来的。
可那眼神儿,全都贼亮!那是憋了老鼻子的难题一朝解决后的透亮,更是发现真佛就在身边打转,自己居然没看出来的那股子又惊又喜的劲儿。
还带着点儿被涮了之后,说啥也得找补回来的不依不饶。
这顿饭啊,到这儿已经变味儿了。
它就不是一顿饭了,成了大伙儿心里头那激动和感激,唯一能寻着的出口——
今儿个要是不让何雨柱出出血,狠狠宰他一顿,这心里头烧得慌的那股子热乎气儿,它就没处泄火!
何雨柱被众人围着,脸上露出一个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他双手一摊:
“哎哎哎,诸位,诸位!讲点道理好不好?合着我何雨柱,呕心沥血——哦不,是顺手——帮咱们项目解决了天大的难题,造出了争气的超级舌头,给国家省了外汇,给你们省了头发。
这立下汗马功劳的人,回头还得被你们打土豪?这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吧?按道理,不该是你们凑份子请我这个大功臣吗?”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乐了。
王铁军嘿嘿直笑:“何工,功劳是功劳,欺骗感情是欺骗感情!一码归一码!这客您必须请!”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扯着嗓子接茬:
“铁军说得在理!您立这天大的功劳,国家、人民肯定记着,该有的表彰一样少不了!
但您瞒着咱们这么多同志,这可就是您个人的思想问题喽!”
另一个声音马上跟上:
“就是!咱们革命队伍讲究的是坦诚相见!您这跟同志们还藏着掖着,是不是得做个深刻检讨啊?”
“检讨就免了,”又有人起哄道,“咱们不搞形式主义!何工用实际行动表示就行!这客必须请,还得让咱们吃美了才行!”
“对!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这番对话一出,顿时引来一片赞同的笑声和附和。
在那个强调集体至上的年代,这番功过分明的道理,既符合当时的价值观,又给敲何雨柱竹杠找了个无比正当的理由,让现场气氛更加热烈了。
宋老看着这群年轻人闹腾,脸上也全是舒畅的笑意。
他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好了好了!都别吵吵了!柱子这话是在理,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声音,笑眯眯地看着何雨柱,“谁让你小子瞒着我们演了出大隐隐于市呢?
这客,你得请!地方嘛,我来选,保证不让你这功臣太破费,但也得对得起你这身份!”
宋老这话说得有水平。他没提老莫那类名声在外的贵地方,而是报了个迎瑞居的名儿。
这馆子名儿听着就透着股老bj的稳重劲儿,不张扬。
宋老接着不紧不慢地点了一句:“掌柜的,是早先东来顺案头上一把好手,后来自己个儿出来支的摊子。”
就这一句话,分量就够了!东来顺出来的老师傅,那手艺能差得了?
铜锅怎么挑,炭火怎么烧,羊肉怎么选、怎么切,麻酱该怎么澥、韭菜花豆腐乳哪家的地道,人家门儿清!这品质,就算是稳了。
末了,宋老才像是随口一提,补了半句:
“价儿嘛比街口那家群众食堂自然是要贵上一些的。”
他特意拿街边的大众食堂比,既点了这地方不一般,听着又实在,不是为了敲竹杠。
最后还找补一句:“可他那口汤头,那份儿调料,值这个价儿,地道!”
这么一说,听着就不是冲着贵去的,纯粹是冲着味儿正、懂行才选的这儿。
这见识,这分寸,这替人着想又不掉价的劲儿,格局立马就显出来了,让人心服口服。
“迎瑞居啊,知道!”何雨柱一听就笑了,仿佛那只是个寻常小店,
“宋老您会找地方!成,就那儿了!大伙儿都去啊,一个不许跑!今儿咱们不醉不归!”
他说得极其爽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肉疼。
一行人挤上宋老的旧吉普,何雨柱主动坐副驾。
路过街口卖糖葫芦的小贩时,让司机等了一下,他探出头喊:“来二十串!给实验室留一半——搞技术的,血糖不能低!”。
沈弘毅在后座嘀咕:“何工,您这出手阔气,不像刚被骗的苦主啊?”
何雨柱回头:“小沈,这叫系统稳态!”他比划着,“就像老汤锅,该补料时就得补,缺一样,汤就废了!”
众人又笑:“小何,你这装呃,格局,真比图纸还精细!”
到了地方,果然如宋老所说,店面不大,但干净雅致,铜锅擦得锃亮,麻酱香味浓郁。
服务的一见宋老就笑了:“宋老,您可有日子没来了!”再一看后面跟着的何雨柱,笑容更热情了:“何工也来了!”
宋老显然是熟客,也不看菜单,爽朗道:“张师傅,老规矩!先上两斤上脑,要苏尼特的,黄喉、毛肚、白菜、豆腐,都按例牌上。”
他顿了顿,看向何雨柱,特意补充道:
“天儿凉了,酸梅汤就免了。给咱们上一壶烫得滚热的高末儿,正好给大家伙儿去去油腻,暖暖身子!”
“得嘞!您几位稍坐!”服务的的笑着就要去下单。
“等等!”何雨柱出声叫住。他目光在单子上快速一扫,笔尖就动了起来,边写边念:
“羊肉再加两斤,一半肥瘦,一半上脑。记住,要现切的,”
他抬起头,“这跟伺候我们那实验室的菌种一个道理,活性最重要。肉片离了案子超过半个时辰,风味就折了大半,糊弄不了人。”
他这话一出,懂行的宋老就暗暗点头,王铁军等人则是一愣,没想到点个菜还能跟高深的技术扯上关系,顿时觉得这肉不一般。
何雨柱笔尖不停,继续道:“额外给我们加一份鲜鸭血,多放。”
他环顾一下桌上眼睛还带着血丝的同事们:“你们这几个,天天盯示波器曲线,熬夜熬得脸色发白,得补补铁了。”
这话说得实在,沈弘毅等人心里一暖。
接着,何雨龙又利落地添了冻豆腐、粉丝、糖蒜好几样,这才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的同志。
进了小包间,铜锅里的炭火刚生起来,热气还没冒,座次倒先成了个不大不小的议题。
这年头在四九城的饭局上,座次是顶顶要紧的事,里头学问大着呢——主位得留给德高望重、职务最高的长者,既要压得住阵,还得面朝大门,取个迎宾纳福的彩头。
宋老德高望重,被众人不由分说地按在了面朝大门的主位。
他笑着摆摆手:“都是自己同志,不讲这些虚礼。”
话是这么说,人还是稳稳当当地坐下了——这是规矩,破了反倒让大家不安生。
他这一落座,剩下的位置就有了讲究。
按老理儿,主宾该坐在主人右手,这叫右为上。
宋老刚拍了拍右手边的空椅,王铁军和沈弘毅就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架住了正要往门口方向溜达的何雨柱。
“何工,您这可不行!今儿您要坐那儿,我们这顿饭还吃不吃了?脊梁骨都得让人戳断了!”
沈弘毅也赶紧帮腔,语气诚恳:“是啊,何工。论功,您是头一份;论本事,您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您要坐末座,我们这些人岂不是都得钻桌子底下去?”
旁边几位年岁稍长的工程师也纷纷笑着附和:
“何工,您就别推辞了!”
“这位置,非您莫属!”
“是啊何工,咱们技术队伍不讲论资排辈,讲的是真本事。今天这顿饭,您就是主宾!”
何雨柱被众人架着,被按在了宋老右手边的那个位置上——那是席间仅次于主位的尊位。
他坐下时还摇头苦笑:“诸位,这这不合规矩,论资历,我该敬陪末座才对。”
“什么资历不资历的!”宋老哈哈一笑,亲自把一副碗筷挪到何雨柱面前,
“咱们今天不论那个,就论功劳,论本事!柱子,这个位置,你坐得,也当得起!”这话一锤定音。
何雨柱落座后:“行,我坐。但说好——,这位置不是论资排辈排出来的,是拿三线屏蔽接地法和弱碱冲洗的活儿换的。
下次谁手稿写得比我细,锅子归他掌勺!”
宋老笑着说:“瞧见没?真本事的人,座次是大家抬出来的,不是自己争的。”
谈笑间,其余人这才按照年资、亲疏,说说笑笑地依次落座。
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座次安排,何雨柱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已在不言中被抬到了一个众人心服口服的高度。
待众人坐定,炭火铜锅里的清汤开始咕嘟咕嘟滚起白气。
接着,两盘红白相间的羊肉片端了上来,切得薄如蝉翼,在青花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来自上海的沈弘毅好奇地问:“何工,这羊肉要怎么吃才最地道?”
何雨柱笑着示范起来,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里轻轻一涮,肉片瞬间变色卷曲:
“瞧见没?这就叫七上八下,涮个十来秒就够。要是涮老了,可就辜负了这苏尼特羊的鲜嫩了。”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调料:“地道的吃法是蘸这麻酱调料,韭菜花、酱豆腐都按自己口味加。不过要是吃不惯,这儿也有酱油、辣椒油。”
这时,来自山西的老陈已经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大勺醋,笑道:“我们那儿吃羊肉就爱蘸点醋,去腥提鲜。”
“各随其便,各随其便!”何雨柱爽朗一笑,“美食之道,适口者珍。就像咱们搞技术,也得因地制宜不是?”
正说着,他又往锅里下了几片羊尾油,汤底顿时更显醇厚。
这时,坐在稍远处的王铁军隔着蒸腾的雾气探过身来:
“何工,您给说说,那生物膜,现在到底卡在哪儿了?”
何雨柱不慌不忙,夹起一片嫩黄的毛肚,在滚汤里精准地三起三落,随即捞起,举起来给众人看:
“看见没?这就叫火候。多一秒就老,少一秒就生——咱们要搞的酶膜反应器,比这毛肚还娇气!
碳浓度监测要是差之毫厘,整个反应体系立马完蛋。”
他筷子在铜锅边当地一敲:
“同志们记住喽!搞技术,就得有这股子实在劲儿——别学易中海整天算计那三瓜俩枣的粮票,要学就学这口铜锅!”
他手指敲在锅沿上,“火候要足,料要实在,该沸腾时绝不温吞!今天我请这顿饭,明天你们拿奖状,后天全行业跟着进步——这才叫真正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说得好!”王铁军心头翻腾——这火候足、料实在哪是涮羊肉的道理?分明是技术人用真功夫省外汇、救项目的脊梁!
他热血上涌,脱口喊道:“何工这话在理!咱们搞技术就得有这个劲儿!”
来自山西的老陈暗忖:何工说的全行业进步,是给咱穷苦人铺的活路!
“好啊!真好!何工这话,说到咱心坎里去了!”
“就是这个理儿!”沈弘毅暗自发誓:明日就整理酶膜数据。“咱们现在条件好了,更该甩开膀子干!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几个年轻技术员已激动地交头接耳:何工把系统稳态揉进老汤比方,把菌种驯化讲成养蜂秘诀,连涮毛肚的火候都藏着参数真理!一个蓉都学员想起家乡药厂因溶氧问题停产的窘迫,暗想:
下月去西北装联控仪,定要让牧民喝上新药;另一个华北青年攥紧筷子,记起何氏醒醅诀救活的次级代谢产物实验——这沸腾二字,就是技术人该有的血性!
“听见没?何工这话,咱们可得记在心里!”
“没错,以后加班都带劲儿!”
宋老眼里满是欣慰。他心底清楚:小何这顿饭,吃的是志气,攒的是太平年景!他缓缓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而坚定:
“柱子这话,说到根子上了!咱们这代人,就是要给后人蹚出一条路来。来,为了咱们的超级舌头,更为了咱们的新生活——干杯!”
“干杯!”
“为了新生活!”
十几个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温暖的屋子里回荡。
散席时已是月上中天。何雨柱抢到柜台前,老张递来账单:“一共八十七块三,粮票五斤。”
何雨柱数出九张大团结推过去:“张叔,您给我包两罐自晒的辣椒面——下回我来,教您用发酵法提鲜,保准让您这麻酱味儿再上一个台阶!”
老张笑得见牙不见眼:“就等您这句话嘞!”
出了店门,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宋老把呢子大衣裹紧些,拍拍何雨柱的肩:“柱子,装得挺像,其实早盘算好要请客了吧?”
何雨柱从兜里摸出烟盒,就着胡同口昏黄的路灯点燃一支,吐出烟雾,笑着说:
“宋老,这叫战术性装逼。技术人不显摆本事,跟火锅不冒热气有啥区别?”他吐出一缕青烟,声音轻了下来:
“再说了,国家在搞建设,咱们这些搞技术的,不就是该在各自岗位上添把柴么。”
宋老说:“你先走吧,我再和他们几个聊上几句。”
何雨柱摆摆手和宋老道别。
何雨柱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的夜色里,剩下的一行人聊起天来。
“何工这一走,心里头还真有点空落落的。”王铁军咂咂嘴。
沈弘毅推了推眼镜:“培训班眼看就要结束了,咱们能遇到何工这样的老师,是运气,更是福气。
他那本手稿,还有他肚子里的那些真本事,救了咱们的项目,更救了咱们的思路。就这么散了,总觉得缺点什么,对不起何工这番心血。”
他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来自山西的老陈用力点头:“是这么个理儿!何工对咱们,那是掏心窝子!咱不能吃干抹净就当没事人了,得表示表示!”
“表示?怎么表示?”一个年轻技术员眼睛一亮,“何工啥都不缺,技术、名声、待遇,人家样样都有!”
“正因为何工不在乎这些,咱们才更得做!”王铁军说,“我想着,咱们能不能联名给部里写封表扬信?
不是走形式那种,就把何工怎么教咱们,怎么解决难题,怎么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毫无保留地拿出来,原原本本地写上去!
让上级领导都知道,咱们轻工系统,有柱子这么一号人物!”
“这个好!”立刻有人附和,“咱们全体学员,有一个算一个,都签名!把咱们厂子的名头也都署上!”
沈弘毅却想得更深一步,他沉吟道:
“信要写。但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更重要,也更实在。何工讲课的那些内容,深入浅出,全是干货。尤其是他那套理论,用在酱油厂能突破瓶颈,用在别的行业呢?
化工厂、药厂、食品厂我看都能用上!咱们能不能一起努把力,把何工的讲义、笔记,还有咱们在实践中验证过的案例,
系统地整理出来,形成一份详尽的技术资料,甚至争取能印成一本内部发行的技术手册?”
这话一出,众人眼前都是一亮。这不只是一份谢礼,更是将何雨的智慧结晶播撒到更广阔天地的壮举!
“对!写成书!让更多技术员能学到何工的本事!”
“副标题就写根据何雨柱同志讲座整理!”
“咱们分工,一人负责整理一章,最后请宋老和部里专家把关!”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补充着细节。
“还有还有,”老陈也憋出了个主意,“何工不是爱吃这口涮肉吗?咱们临走前,凑点肉票和份子钱,再请何工来这儿实实在在地吃一顿!不聊技术,就纯吃饭!”
“好家伙,老陈你这主意实在!”王铁军哈哈大笑,“不过我看,何工肯定又不让咱们掏钱。”
宋老一直含笑听着,此刻终于开口:
“我看啊,你们这几个主意,都好!信,要写,要写得情真意切,把柱子的贡献和他的格局,都写透!
书,更要编,这是功在当代、利在长远的大事,部里我来协调支持!
饭,也要吃,我老宋来做这个东,柱子他推辞不了!”
他总结道:“咱们就给他来个三管齐下!让柱子知道,他播下的种子,已经在咱们这些人心里,在全国各地的厂矿里,生根发芽了!
这份礼,才配得上他何雨柱!”
“对!三管齐下!”众人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