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章满口答应，“那是自然！”随即眼珠一转，“何工，我有个想法。
你看，这套工艺既然验证成功了，效果又这么好，光是用来完成咱们这个合作课题，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它所体现的这种复合载体和温和共价固定的设计思想，
我觉得完全可以应用到所里其他一些对活性敏感的生物大分子固定化上去，比如某些干扰素、细胞因子的层析纯化”
他顿了顿，观察着何雨柱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反对，便继续说：
“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以这个成功的合作项目为基础，
向部里申请一个更系统的、关于高性能生物活性物质固定化新方法与新载体研究的课题？
由我们所和你联合申报，你继续担任技术核心。
这样一来，既有扎实的前期成果支撑，又能把这条路子拓宽、挖深，真正形成一套有特色的技术体系！”
陈汉章这话，和昨天制药厂刘广长面临材料难题时的心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看到了技术背后更广阔的应用前景和合作价值，想借着顺风车，把一件好事做得更大。
何雨柱听明白了陈汉章的意图。
他略一沉吟，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
“陈所长，您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
不过，扩大研究范围，意味着更系统的实验设计、更大量的数据积累，也需要更稳定的跨单位协作机制。”
他话锋一转：“当然，如果所里确实认为这个方向很有价值，愿意牵头规划，并能在部里争取到相应的资源和支持，
我作为合作方，肯定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继续提供技术思路和关键环节的支持。
具体怎么操作，形成什么样的合作模式，可能需要两边领导，还有部里相关司局，坐下来详细沟通一下。”
何雨柱这话，既没有把门关死，保留了合作的可能，又把牵头责任和资源争取的皮球，
巧妙地踢回给了级别更高的生物制品所，同时暗示这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
既展现了合作诚意，又保持了自身立足实际、不盲目扩张的清醒定位。
陈汉章是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了何雨柱的潜台词。
他非但不恼，反而更加欣赏何雨柱的这种稳重和分寸感。
年轻人有本事，还不骄不躁，知道进退，太难得了。
“哈哈，何工考虑得周到！”陈汉章笑道，
“是我太心急了。这样，我先组织人把这份阶段报告弄扎实，把数据、工艺、前景都摆清楚。
然后，我亲自去汇报，听听部里的意见。
如果部里看好，愿意支持，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下一步的合作框架。你看如何？”
“这样最好，稳扎稳打。”何雨柱点头同意。
陈汉章心头的激动和迫切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甚至等不及把完整的阶段报告整理成文，也顾不上是不是还在上班时间，
跟何雨柱打了个招呼，便风风火火地冲回自己办公室，抄起电话就摇。
他找的不是别人，正是牵线这次合作、也是何雨柱在厂里的坚实靠山——宋老。
电话接通，“喂，哪位啊？”
“宋老！是我，生物制品所陈汉章！”陈汉章的声音兴奋。
“哦，汉章啊。怎么，柱子在你那儿捅娄子了？”
宋老开着玩笑，他以为陈汉章这么急着找他，准是合作出了什么需要协调的岔子。
“捅娄子？不不不！宋老，是出大喜事了！大成果！
就刚才，何工主导的酶固定化首轮实验，结果出来了！！远超预期！
工艺重复性极好，完全具备放大潜力！
这对我们疫苗纯化，甚至对整个生物活性物质固定化领域，意义太大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宋老知道这小子有本事，但没想到这才几天？
首轮实验就出了这么硬邦邦的、堪称突破性的成果？
知道在这个领域，能把活性保持率稳定在80以上有多难，这相当于把一项技术的实用门槛，生生抬高了一大截！？数据核实过了？”宋老问。
“千真万确！我亲眼盯着算出来的，重复验证了！
何工设计的那套复合载体和低温交联工艺，神了！”陈汉章肯定回答。
“好小子”宋老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充满感慨，“这小子，真是不声不响，尽给我搞大事情！
前脚书刚过审，后脚就在你这儿放了个这么响的炮仗！
行，汉章，这是大好事！你稳着点，先把实验数据、
工艺流程全部整理扎实，形成完整的阶段报告。这成果，得上报！”
“我明白，宋老！报告已经在组织人手加班整理了，保证翔实可靠！”陈汉章连忙应道，随即话锋一转，
“宋老，还有个情况。我看何工这套技术思路非常新颖且有效，不仅仅是完成当前合作课题的问题。
我想是不是可以以此为基础，向部里申请一个更系统的、关于高性能生物固定化新方法的联合研究项目？
把这条路子拓宽、挖深。这需要何工继续深度参与，也需要两个单位更紧密的协作。您看”
宋老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陈汉章的意图——
这是尝到了甜头，想借势把临时合作升级为长期捆绑，把何雨柱这个外脑更牢固地纳入他们的研发体系。
他沉吟片刻，说：“汉章，你的想法有道理。
不过这事牵扯到两个单位的后续资源投入和协作模式，不是咱们电话里一句两句能定下的。
这样，我先跟柱子他们厂里的领导通个气，听听那边的意见。你们先把报告弄好，这是基础。”
挂了陈汉章的电话，宋老坐在椅子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这小子，走到哪儿，哪儿就出成果，而且出的成果还总能让人眼前一亮，甚至打开新局面。
从轧钢厂内的技术改造，到铁壁工程的贡献，再到出书，
现在又是在生物化工交叉领域搞出硬核突破
这哪是厨子，这简直就是个成果发生器！
他不再耽搁，又拿起电话，这次直接摇到了第三轧钢厂副厂长李怀德的办公室。
李副厂长接到宋老电话，颇有些意外：“宋老？您有什么指示？”
“怀德啊，没指示，是给你报个喜，顺便可能得跟你商量点事。”宋老笑呵呵地说。
“报喜？何雨柱同志在那边有进展了？”李副厂长反应很快。
“何止是进展！”宋老把陈汉章的话，转述了一遍。
以及宋老亲自打电话来报喜这个举动本身，都足以说明何雨柱这次出去，
又干了一件了不得的漂亮事，而且是让对方单位都服气、都想要牢牢绑定的那种漂亮事。
“这这小子”李副厂长一时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憋了两秒，才感慨道，
“他还真是走一路，亮一路啊！宋老，这是大好事！
这说明我们派他出去协作，决策是完全正确的，也为咱们厂争光了！”
“争光那是肯定的。”宋老话锋一转，“不过，
怀德啊，现在人家生物制品所那边，看到这技术潜力大，想加码了。
陈汉章的意思，是想以这个成功合作为基础，
向部里申请一个更大型、更系统的联合研究项目，把何雨柱同志这套技术思路，往更深更广了做。
这就需要咱们厂在后续的人力、时间，甚至部分资源上，给予更长期、更稳定的支持了。你怎么看？”
李副厂长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何雨柱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多个项目在手，本身任务就不轻。
长期外派参与别的单位的重点项目，势必会影响厂里的一些工作安排。
但是对方是部直属的重要研究所，合作成果显著，且明显有进一步扩大影响的趋势。
这不仅仅是技术合作，更关系到厂子在部里、在更广范围内的声誉和潜在资源。
更重要的是，何雨柱展现出的这种跨界解决高难度问题的能力，本身就是厂里一张无形的、价值巨大的名片。
把他借出去，看似损失了他在厂内的直接产出，但带来的隐性收益——
技术声望、上级关注、跨单位人脉、甚至未来可能的政策倾斜——可能远超想象。
想到这里，李副厂长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但话不能说得太满。
他谨慎地回应：“宋老，这是好事，说明雨柱同志的工作得到了顶尖同行的最高认可。
我们厂原则上支持有利于国家科技发展、也能锻炼培养人才的深度合作。
不过，具体以什么形式合作，投入多少资源，保障雨柱同志在厂内本职工作的衔接，
这些细节，可能需要双方领导，包括部里相关司局，坐下来详细谈，
形成一个稳妥的、对各方都有利的方案。您看呢？”
宋老对李副厂长的反应很满意。
“你说得对，怀德。”宋老笑道，“是我心急了。这样，我先让陈汉章那边把阶段报告尽快弄出来，正式提交。
等部里有了明确意见和初步设想，咱们再具体商量。
不过，柱子这次可是又立了一大功，你们厂里，该表扬表扬，该奖励奖励，可不能亏待了功臣。”
“那是自然！宋老您放心，厂里对有功之臣，从来不含糊！”李副厂长立刻表态。
放下电话，李副厂长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道：
“何雨柱啊何雨柱，你说你一个厨子，炒菜的，跑到人家生物研究所去，怎么就能把人家吃饭的本事，
愣是给优化出了一个突破性成果来呢？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摇摇头，目光落到办公桌日历上，琢磨着是不是该找杨厂长通个气，顺便商量一下，
下次何雨柱再有什么不起眼的外协任务申请时，是不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好好研究研究那申请背后，是不是又藏着什么即将一鸣惊人的大事情了。。
李副厂长撂下宋老的电话，越想越觉得这事必须立刻让杨厂长知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平复了下心情，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干脆起身，拿着笔记本就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厂长，忙着呢？有个大好消息，必须马上向您汇报！”李副厂长推门进去。
杨厂长闻言抬起头：“哦？怀德啊，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高兴？车间这个月指标又提前了？”
“比那个还提气！是关于何雨柱的！就刚才，宋老亲自打电话来”
他把宋老转述的情况，结合自己的理解，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重点突出了生物制品所陈所长激动得亲自打电话报喜、
对方评价为意义重大、想以此为基础申请更大联合项目这几个核心亮点。
“厂长，您说这小子神不神？”李副厂长总结道，“让他去搞无线数传，他顺手把计算机所的专家给震了；
让他整理技术报告，他整出一本能通过层层审批的书；
现在派他去生物所协作个边角实验，好家伙，直接给人家的核心工艺来了个突破性优化！
这走到哪儿，哪儿就是标杆，解决问题就跟喝水似的！
咱们厂能有这么个宝贝疙瘩，真是真是捡到宝了！”
杨厂长起初听着，也是面露笑容，频频点头。
何雨柱的成绩，就是轧钢厂的成绩，他这当厂长的脸上当然有光。
尤其是听到兄弟单位如此重视和赞誉，更是觉得当初力排众议支持何雨柱搞那些不务正业的研究，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然而，听着李副厂长滔滔不绝的夸赞，杨厂长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眉头反而微微蹙起。
他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没喝，又放下了。
李副厂长说得正起劲，忽然注意到杨厂长的神色变化，
声音不由得低了下来：“厂长，您觉得这事还有什么不妥？”
杨厂长抬起眼皮，看了李副厂长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高兴，反而非常不满。
“怀德啊，”杨厂长开口，却让李副厂长心里咯噔一下，
“何雨柱同志做出成绩，给厂里争光，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值得高兴。”
他话锋一转：“可光顾着高兴，有个屁用！”
“嗯，有个屁用?”
李怀德被这突如其来的批评弄懵了：“厂长，我”
“你想想！何雨柱现在是什么职务？技术科科长，对吧？
一个科级干部。可他干的是什么事？解决的都是什么级别的问题？
铁壁工程他立了功，化工部聘他当顾问，出书惊动了部委联合审议，
现在去兄弟单位协作，随手就是一个突破性成果，
让人家堂堂国家研究所所长追着要搞长期合作、联合申请大项目！”
杨厂长越说，语气越急：“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能力、他做出的贡献、他产生的影响，
早就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技术科长的范畴，甚至超出了咱们一个轧钢厂的范畴！
他现在就像一颗夜明珠，放在咱们这车间里，是，能照亮一片，可外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化工部、十七机部、计算所、现在又加上生物制品所哪个庙不比咱们这儿大？
哪个地方不能给他提供更广阔的舞台、更充足的资源？”
李副厂长听到这里，冷汗差点下来。他光顾着为成绩高兴，却忘了这一层！
是啊，何雨柱现在名声在外，本事通天，可编制和基本关系还在轧钢厂。
如果厂里不能给他相应的地位、待遇和发展空间，时间长了，人心能不动吗？
万一上级哪个部委真的一纸调令，以国家需要的名义把人要走，轧钢厂连说不的底气都不足！
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厂长，我我考虑不周，光顾着乐了。”李副厂长连忙承认错误，脑子飞速转动，
“那您的意思是咱们得赶紧表示，把他留住？”
“留住？怎么留？就凭你空口白牙的表扬？还是多发十块八块奖金？”杨厂长瞪了他一眼，
“对何雨柱这样的同志，一般的奖励已经不够分量了！
他追求的恐怕也不是那些。咱们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能配得上他贡献和能力的‘说法’来！”
李副厂长明白了，他试探着问：“那咱们给他升职？破格提拔？
可他才提科长没多久，再往上就是副厂级了，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而且，他年龄、资历也摆在那儿，破格提拔也需要过硬的理由和上级批准。”
杨厂长沉吟片刻，缓缓道：
“破格提拔副厂级，牵扯太多，确实需要慎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成的。
而且，一下子提到那个位置，也未必完全适合他现在主要做技术开拓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