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惨不忍睹啊。”
在战争终结宣言发表后抵达华盛顿特区的富兰克林·罗斯福,望着几乎化为废墟的美国首都,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麦克阿瑟这家伙,真是够狠的。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以国父华盛顿之名命名的首都,竟然被糟塌到这种地步。
不止是华盛顿特区而已。
这是一场持续了整整六年的内战。
在那段时间里,美国无数城市与乡镇被毁于一旦,死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在前线的厮杀中,在无情的轰炸下,以及麦克阿瑟政府对一切反抗者毫不容情的清洗与屠杀之中,实在有太多人倒下了。
内战爆发前,美国人口尚有一亿两千万以上,如今却骤减到一亿出头,这个数字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对罗斯福以及一众政治人物而言,现实已残酷到连从哪里开始重建都无从下手。
“老实说,我甚至有点想把下一任总统的位置让给州长您呢。”
“明明一点这种打算都没有,却还能说得这么顺口。”
“呵呵,被看穿了吗?”
“那还用说。我认识你多少年了。”
面对朗带刺的回话,罗斯福忍不住轻笑出声。
但笑容很快便消失了。
因为前途缈茫,本就是事实。
“说说看吧,州长。我们的美国,还有可能恢复到内战之前,不,是大箫条之前的经济实力与国际影响力吗?”
“短时间内很难。农业和工业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要说稍微好一点的,大概只有外交环境,比胡佛时代要强一些。”
“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这话,朗耸了耸肩。
意思很明确,没有。
只要不是突然老年痴呆,谁也不会象胡佛那样,在不切实际的野心驱使下主动与德国发生外交摩擦。
毕竟,如今的美国为了恢复元气,势必要在一段时间内接受来自欧洲的经济援助。
而面对在这场战争中一跃成为欧洲霸主,甚至引领世界的超级强权,德意志帝国,他们讨好尚且来不及,根本没有理由像威尔逊或胡佛那样主动挑衅。
“即便如此,我们也一定能做到。我们的先辈当年不也是赤手空拳渡过大西洋,踏上新大陆的吗?”
“你是指开拓精神吧。”
“没错。那正是战争期间我们所遗忘的美国精神。”
同时,也是必须重新铭刻在心的精神。
“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团结。乔所说,唯有踩着战争留下的仇恨与废墟,才能再次为这片土地带来繁荣与和平。”
“那也是我的朋友。”
“哈哈,随你怎么想。至少在这一点上,形势并不算坏。”
美国人在苦难的岁月里,与名为法西斯主义的邪恶展开了殊死搏斗。
不论贫富,不分肤色,无论是黑帮分子还是送牛奶的普通人,都团结在一起,为美国的自由而战,并最终赢得了胜利。
这样的经历,必将成为美国未来最宝贵的财富。
“当然,也依旧有人无法走出仇恨与对立的时代。但与这些恶意对抗,本就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吗?”
“是啊,那就对那些歧视主义者这么说吧——人人皆为王者。”
“噗。我原本以为州长您太过激进,现在看来,说不定比我想象中更适合当总统呢。”
看着朗自豪地说出那句几乎成了他象征的口号,罗斯福再次笑了起来。
“当然,是在我当完总统之后。”
“你这该死的老家伙。”
“哈哈哈哈。”
阳光从云隙间洒落,开始照亮满目疮痍的大地。
“父亲,您还在生闷气吗?”
“芙蕾德莉卡。”
“今天可是我的婚礼,您多少也该露个笑脸吧。”
身着一袭雪白婚纱的长女开口说道。那种纯白的新娘礼服,自维多利亚女王举行婚礼之后,便在欧洲上流社会蔚然成风,像征着贞洁与新生活的开始。汉斯听着她的声音,象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可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依旧没那么容易扬起来。
原因根本不用说。
自己的辞呈,被驳回了。
战争才刚刚结束没多久,上面就质问某人怎么已经开始想着休息,说什么也得把战后的善后工作彻底收拾完再谈。
“我都已经这么拼命工作到现在了,稍微休息一下也不行吗!”
“爸爸您要是休息了,帝国怎么办?再说了,您还正当盛年,为什么这么早就想着退休?”
“弗蕾迪,弗蕾迪。自从我被你外祖父收留,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十六年了。这三十六年里,我一天都没落下,全都献给了帝国。”
要不是这样,在那些满脑子战争的容克贵族,还有威廉二世式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外交路线相互叠加的混乱局面下,德意志帝国恐怕早就完蛋了。
而他的人生,也同样会被拖进深渊。
正因为如此,他才一路拼命干到今天,终于亲眼见到了成果。
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顽强存续下来的伟大德意志帝国。
一个绝不会象原本历史那样走向复灭的,所有人的帝国。
“所以说,爸爸我啊,现在去享受这些年没能拥有的从容与休息,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回报。”
离开柏林,前往腓特烈斯霍夫,去一个空气清新、水土宜人的地方,和路易丝过点温温软软的小日子,这难道不美好吗。
当然,也不能整天只顾着消遣,偶尔写写书,指点指点后辈,还是有必要的。
打理一下菜园也不错。
等孙子孙女们偶尔来探望时,还能用自己亲手种的蔬菜给他们做饭。
这才叫完美的退休生活。
“我觉得,您还是直接放弃比较快。”
“为什么每次我一提退休,你们就全都是这种反应?”
“这个问题您还是问问您自己吧。好了,别再嘟囔了,快过来。母亲已经在等您了。”
“知道了,知道了。”
芙蕾德莉卡挽住汉斯的手臂催促着,某人只能慢慢地迈开脚步。
“唉。”
那种近在咫尺却又始终抓不住的退休生活,让人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可算来了。”
一路穿过那些每走一步就要寒喧问候、附带一大段自我介绍的宾客,汉斯刚走到家人所在的位置,路易丝便挽上了他的骼膊开始低声数落。
“岳父大人呢?”
“还是老样子。”
“呜呜我们弗蕾迪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最疼爱的外孙女出嫁,还要前往奥地利合众国生活,这对威廉二世来说显然是件极其难受的事。他一整天都在用手帕擦眼泪,完全停不下来。这个昔日以铁血与威严着称的皇帝,如今却只是个舍不得外孙女的老人。
莱因哈特和克里斯蒂安则是一副“姐姐结婚也好什么也好,反正都很麻烦”的表情。
“维多利亚!玛丽!真是的,这俩孩子又跑哪儿去了?”
至于那对双胞胎,果然还是双胞胎。
自己这一大家子,真的没问题吗?
“这话可不该从父亲您嘴里说出来。”
“说话太过分了,儿子。对了,我看卢森堡的公爵小姐好象在找你,你不过去看看吗?”
“待会儿再去吧。反正婚礼又不是几个小时就结束的那种。”
“话虽如此,让小姐等太久可不合礼数。拍完照就马上过去。”
“知道了,知道了,您就别再给我做恋爱指导了。有克里斯蒂安一个人念叨就已经够我受的了。”
这么说着的莱因哈特,一脸厌烦得仿佛要吐出来。
反正克里斯蒂安那小子,大概连鼻子都懒得皱一下。
“说起来,莱因哈特你也该趁早把婚事办了。”
“今年就先算了吧,亲爱的。光是芙蕾德莉卡的婚礼就已经把人折腾成这样了,要是再加之咱们长子的婚礼,我怕是要先累死。”
为什么自己的孩子,一个个看起来都非得和王族结婚不可。
到了克里斯蒂安这边,甚至已经和英国王室开始谈婚论嫁了。
虽然他没资格多说什么,但老实讲,这种事情只会徒增一堆毫无必要的麻烦,烦得要命。
一想到将来那对双胞胎结婚的场面,汉斯现在就开始头疼了。
“公爵大人,可以准备开始拍照了吗?”
“亲爱的,双胞胎呢?”
“那边,克里斯蒂安正把她们带过来。”
“岳父大人,差不多该别哭了,过来吧。今天可是好日子啊,得笑着送弗蕾德莉卡出嫁才行。”
“呜对,对,是该这样。”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不是我结婚,而是出殡呢。”
“芙蕾德莉卡,这种话就算是玩笑也不能说。好了,人都到齐了,就快点站好位置吧。”
在站在汉斯身旁的路易丝的提醒下,孩子们各自站定。
“那么,数到三就拍了。”
威廉二世终于收拾好情绪,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摄影师站在照相机后应声说道。
“一,二,三!”
咔嚓!
战争结束后的平静日常。
这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无比珍贵的日常生活。
“哈哈,总理大人。今年也能在办公室里见到您,真是令人欣慰。”
“我可一点都不欣慰。话说回来,阿登纳部长,你不打算再次角逐总理之位吗?”
只要阿登纳说一句愿意,他这边立刻就能把位置拱手相让。
“呵呵这个嘛。倒也没打算退出政坛,只是战争结束了,想着要不要请个几年假,出去走走。”
“什么?我都还没退休,你倒敢先休假?”
“总理阁下您还正当盛年,正是该继续工作的年纪。和我这个老头子可不一样。”
“啧,换了别人我还能当玩笑听,可这话从阿登纳部长嘴里说出来,就怎么都不象是玩笑了。”
毕竟,这人可是将来八十多岁了还稳坐总理宝座的怪物。
说实话,一想到三十年后可能还要看到这张脸,某人就忍不住心里发毛。
“好了,劳骚就到此为止,开始工作吧。总理阁下您也清楚,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务等着处理。”
砰的一声。
阿登纳就象假期前布置作业的老师一样,把一摞厚重的文档放到了汉斯面前。
“首先是战后复兴计划,也就是俗称的凯特尔计划相关议案,请您批示。另外,欧洲联合体的创设方案有新增内容,需要您重新审阅。啊,对了,帝国银行方面也表示,希望重启因大箫条和战争而中断的帝国一体化改革。”
“”
“还有,国际奥委会就一九四〇年柏林奥运会举办日期调整一事,希望能与总理阁下面谈。罗斯福总统也就贸易问题请求举行首脑会谈,xx等多个国家也递交了访问申请。”
“部长,你是铁了心想让我过劳死吗?”
事情怎么做都做不完。
而且,海外访问的邀请为什么会多到这种地步?
“人气高的人,总是比较辛苦的。”
“verdat,真是见鬼了。”
“总之,作为外交部长,我的意见是,其他事情暂且不论,海外行程还请您尽量全部应下。眼下正值欧洲联合体即将成立之际,正是巩固帝国影响力的最佳时机。”
“我明白。我会让秘书处尽量腾出时间。那联合国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常任理事国的问题基本解决之后,进展得相当顺利。”
汉斯在这看不到尽头的文档地狱中叹了口气,开口询问,阿登纳一边挠着头一边回答。
自战争期间起,为了取代那个软弱无力、名存实亡的国际联盟,各国便开始蕴酿成立新的国际组织,也就是国际联合国,简称联合国。
而其常任理事国席位,如今已内定为同盟国中的几大内核强权,德国、奥地利合众国、英国,再加之美国与xx。
其实一开始,关于xx的选择还是有一些异议。
无他,只是因为那边懂的都懂的原因,两方势力各自为政,鼎足而立。
“那时确实是让人头疼啊。”
“严格说来,这也算是总理阁下自作自受。”
总之,由于某人实在不喜欢现在双方的这种局面,于是为了顺眼,就顺理成章地调停了一下,组成了联合政府。
想想这个国家当年还被称作东亚病夫,如今却能跻身世界权力内核,简直是沧海桑田。
对德国而言,这倒也不算坏事。毕竟终究不在地缘之内且天然互补。
虽然丘吉尔和罗斯福看向汉斯的目光明显冷了几分,但除了xx,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放眼东亚,日本连讨论的价值都没有。
再往外看,虽说印度的独立已是大势所趋,但那是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事了。以当下的国力和国际地位,差得太远,更何况英国也绝不会容忍自己的殖民地与自己平起平坐。
这么一算,剩下的选择,也就只有共同参战的xx了。
这也是英美无法公开反对xx成为常任理事国的根本原因。
“真是名副其实的新时代了啊。”
“可相应地,我要做的事也多得要命。”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解脱出来呢。
老实说,现在连一点概念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