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博文只是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你们不懂。”
他只带了几个亲随卫兵,轻车简从,秘密赶往了赵城。
东进纵队司令部。
当李阳接到报告,说孙博文已经到了赵城城外,并且是单枪匹马前来时,也愣了一下。
他走出指挥部,亲自到门口迎接。
只见一个身穿晋绥军军服的中年人,正站在那里。
正是孙博文。
“孙总司令,好胆色!”
李阳迎了上去,笑着伸出手。
“李阳佩服!”
孙博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男人,也是感慨万千。
他握住李阳的手,用力摇了摇。
“李司令过奖了。”
“早就听闻李司令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李阳笑了笑,将他请进指挥部。
两人分宾主落座。
李阳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个孙博文,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亲自前来,所图为何?
难道仅仅是为了联合抗日?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李阳将一杯热茶推到孙博文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孙博文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组织语言。
终于,李阳放下了茶杯。
“孙总司令。”
李阳开门见山。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我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你今天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单枪匹马地跑到我这儿来,总不会是来找我喝茶叙旧的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博文。
“你说你想联合抗日,我信。”
“但是,你说要我出兵帮你打襄陵,恕我直言,我找不到理由。”
李阳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孙总司令,你得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至于你担心的鬼子第三十二师团”
李阳笑了。
“他们要是敢来赵城,我保证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我这儿,固若金汤,不需要外援。”
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把孙博文的面子扔在地上踩。
孙博文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很快就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李司令,你果然是个痛快人。”
“也好,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说实话的。”
他放下茶杯。
“冀察游击战区,对外号称十万大军,听着是不是很威风?”
孙博文自嘲地摇了摇头。
“可笑啊!”
“这十万大军,我孙博文能调动的,连一成都不到!”
李阳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的部队,成分太复杂了。”
“一部分是跟着我从西北军出来的老底子,另一部分,是收编的各路民军、地方武装。”
孙博文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就说那几个主要将领吧。”
“民军司令金俊杰,九十四军军长童国涛,他们都是老西北军的油条,资格比我还老。”
“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实际上阳奉阴违,根本不听我的调遣。”
“游击总指挥萧子健,更是个土皇帝,他手下的兵只认他,不认我这个总司令。”
“我这个总司令,就是个光杆司令,一个摆设!”
说到这里,孙博文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大敌当前,内部有点山头主义,我也能忍!”
“可最让我无法容忍的是”
孙博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阳。
“我手底下,有人要当汉奸!”
“什么?”
李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副总司令单振华,还有那个欧晓峰!”
孙博文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们在河朔省被你打得站不住脚,觉得跟着我没有前途。”
“竟然竟然偷偷摸摸地在跟绥靖政府的人接触!”
“他们想干什么?!”
“无非就是想带着部队投过去,换个主子,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兵权,还能避免被鬼子清剿!”
“这帮混蛋!”
孙博文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我孙博文戎马半生,打过内战,也剿过匪,但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卖国求荣的汉奸!”
“他们要投敌,就得从我孙博文的尸体上跨过去!”
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阳沉默地看着他,递过去一张纸。
“擦擦吧。”
孙博文接过纸,擦了擦溅到手上的茶水,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李阳这才缓缓开口。
“所以,孙总司令今天来,是想借我的刀,帮你清理门户?”
这个比喻很形象,也很刺耳。
孙博文的脸颊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
“我需要你的帮助。”
李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理由呢?”
他问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孙博文深吸一口气,似乎早就料到李阳会这么问。
“李司令,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想在河朔省站稳脚跟,你想把鬼子彻底赶出去。”
“单振华和欧晓峰一旦投敌,冀察游击战区就会分崩离析。”
“到时候,河朔省的抗日力量会遭到重创,鬼子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你。”
“唇亡齿寒的道理,李司令不会不懂吧?”
“你帮我清理门户,也是在帮你稳固后方。”
“我们可以联手,把整个河朔省的鬼子,都给它搅个天翻地覆!”
李阳点了点头,却又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这件事,非同小可。”
“动了单振华他们,就等于向半个冀察战区宣战。”
他看着孙博文的眼睛。
“你确定,我能做得了这个主?”
“这可不是打一仗那么简单,这涉及到延州和我党的最高战略。”
孙博文被问得一愣。
的确,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前线指挥官的权限范围。
李阳要是擅自答应,万一延州那边不同意,那不就成了空头支票?
“李司令,你”
孙博文有些迟疑了。
李阳却笑了笑,转头对门口的警卫员喊道。
“去,把通讯员叫来。”
“是!”
很快,一名背着电台的通讯员跑了进来。
“司令!”
李阳拿起纸笔,迅速写下一行字,递了过去。
“立即发给延州,最高级别加密。”
“就问一句话:关于冀察战区孙博文部事宜,我能否全权负责?”
“是!”
通讯员立刻开始操作电台,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着。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