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城。
“等等,你们是哪里人?”
一行人刚走过城门,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们,回头一看是一个从城外回来的修士。
来人面生胡须,体型高壮,看着很不好惹,守城的修士见了他纷纷问好。
不知是怕他们跑了,还是怎么地,男人大步追上他们,棕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他们。
两男一女,男俊女美,衣着华美,还仙气飘飘的,最重要的是衣裳款式是没见过的款式。
“你们该不会是异界人吧?”
从他那暗藏阴沉的语气中就能听出来“异界人”不是一个好词,秋恒当然不会承认他是归元界的修士。
“我们是望鹿城的修士,来这边历练。”
幸好之前在村民口中套了不少消息出来。
望鹿城是二十年前建立起来的城池,并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里发展成赫赫有名的仙城。
“望鹿城的?”男人依旧怀疑,“有什么能证明你们是望鹿城的修士吗?”
秋恒笑了:“我从来没听说过散修游历还需要什么证明,又不是受国家管理的凡人。”
这么说也没错。
受国家管理的凡人出行需要户籍证明,散修不受任何势力管理,哪里有什么身份证明。
男人看看他们身上与寻仙城风格迥异的衣裳,再看看他们看不透的修为,喉结一动再动,捏着嗓子赶人。
“没事了,你们走吧!”
见他眼睛总往他们身上瞥,秋恒就知道是他们身上的衣裳太惹眼了。
三十年过去,赤爻秘境流行的衣裳风格早已与三十年前不同。
进城后,秋恒找个隐蔽的地方换下身上的艳色衣裳,换成一身与寻仙城的风格一致淡雅系衣裳。
回到街道上之前,想了想还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清秀,但不会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青玦变成黑色小兽趴在他肩上,阎宸和华荧则变成小光团黏在他头上。
刚从隐蔽之处出来,就见刚才在城门口遇见的男人拎着一群修士匆匆跑来,与茶楼店小二见面。
“人呢?”
“就在那啊……诶?不对啊!刚才还在那呢,怎么眨眼睛的功夫就不见了?”
“大人,我就说他们有问题吧?这么快就跑了,定是心虚了!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们肯定是异界人!”
“是异界人也没用啊!现在他们都跑没影了!你刚才怎么把他们抓起来?”
“我也先抓啊!但我这不是打不过嘛……”
顶着张清秀脸庞的秋恒面不改色从他们身边走过,就好像是一个正巧路过的无辜路人甲。
同时,青玦跟他穿越道:“三十年了,他们还在抓咱们啊,还真是初心不改啊!”
这个“咱们”指的是从外界进入赤爻秘境的修士。
阎宸:“我比较好奇的是,三十年前他们抓外界修士是为了防止咱们和他们抢机缘,现在那片特殊的区域都消失了,他们还抓外界修士做什么?”
华荧:“如果被抓到会发生什么呢?”
青玦:“我也有点想知道这个问题,要不试探一下,反正现在也没办法离开赤爻秘境。”
华荧:“怎么试?”
青玦:“要不让秋恒假装被抓试试?”
“我拒绝这个提议。”
秋恒听着呢,第一时间表示拒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暂时还不想找刺激。
秋恒在寻仙城采购了不少空白符箓、空白阵盘,又租了个修炼室稳固修为,顺便补充这些年用去的各种符箓阵盘。
到了修炼室到期那日,秋恒才从修炼室出来,刚要推门而出,他便听到细微的咔嚓声。
声音很小,如果不是修士五感敏锐,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要秋恒来说,他觉得这声音很像防御阵要破碎的声音。
但这修炼室外不光有店家布置的防御阵,还有他自己布置的防御阵,两层阵法叠加起来,在这个没有高阶修士仙城内,怎么可能轻易被破。
这个修炼室绝对是这附近最安全的地方,安全到连一只老鼠都进不来。
秋恒如是想着。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一只从墙上翻进来的老鼠。
秋恒:“……”
虽然没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但还是脸上火辣辣的,这打脸也太快了吧?
所以说,有时候一些话话不能说得太死。
秋恒没想到有人……有“老鼠”能进入阵法,“老鼠”也没想到刚悄悄穿过防御阵,就和屋主人打了个照面,两只豆豆看直了。
“老鼠”太震惊了,也就忘记通知跟自己一起来的人了。
这也就导致不等秋恒拿住不请自来的“老鼠”,就看到墙上出现一个脑袋。
那脑袋的主人似乎完全信任打头阵的“老鼠”,没听到“老鼠”的传讯,就以为这院里没人,翻墙过来没有任何问题。
他似乎受了伤,刚穿过防御阵,秋恒就闻到了从他身上飘过来的淡淡血腥味。
也是因为受了伤,从他身上的气息来看他分明是个元婴修士,但翻墙却翻得马马虎虎、慢吞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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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往下爬的时候脚滑了一下直接砸在地上,溅起灰尘和落叶,身体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连呼吸间的起伏也微不可察。
若不是能感觉到他身上生的气息,秋恒还以为他死了呢。
如果不是死了,那很有可能是,对方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这间院子内有人,并且全程围观他的翻墙。
可能是抱着“你不动,我也不动”的想法,那人还真就不动了。
他稳得住,可他的“老鼠”却稳不住,瑟瑟发抖地往自家主人身边靠,黑乎乎的豆豆眼蓄上了可怜的泪水。
“主人,我们怎么办啊?你快起来想办法啊,我可是听你的才选这间修炼室的!”
它说着,小爪子还使劲拍地上人的后背,虽然力道微乎其微就是了。
他主人:“……”
男人只好不装死了,慢吞吞拖着受伤的身体爬起来直面悲催的现实,但他一抬起头,秋恒和他都是一怔。
“南宫凯云?”
“秋恒?”
在这个自己布下阵法的地方秋恒用的是自己的真人,就算知道院子里进了外人,他也没打算给自己戴上假面。
因为早在发现阵法异样时,他就做好了决定——他要送擅自闯入他人地盘的人去地府。
但现在发现这个闯进来的人竟然是熟人,秋恒不得不暂时放下这个危险的想法。
南宫凯云的师门和冷星云有些交情,在南宫凯云没有对他露出恶意,打算干掉他的时候,他先干掉对方有点说不过去。
秋恒不但消了把人干掉并毁尸灭迹的想法,还把人带进了修炼室内,并喂了一颗极品回春丹。
在这颗极品回春丹的高效作用下,南宫凯云再重的伤也恢复得奇快,也能流畅说话了。
秋恒这才问:“你怎么在这?还翻墙,并且翻的正好是我这里。”
说到这事,南宫凯云苦笑连连,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脸,长吁短叹:“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秋恒不耐烦听长篇大论,也看不下去南宫凯云现在那张脸,手指动了几下,一个净尘术扔过去。
南宫凯云手上沾着些血,这么一抹把脸都抹红了,被血染红的。
“……”
南宫凯云吞下刚刚酝酿好的长篇大论,垂头看看干干净净的手,乖乖点头:“好的,我长话短说。”
“简而言之就是……”
秋恒和南宫凯云说上了,另一边,青玦也把正想躲到主人身上时的“老鼠”捏在了掌心。
“你是什么妖兽?竟然能在不触动阵法主人的前提下进入秋恒阵法,还不破坏阵法。”
凶兽与神兽齐名,只露出一丝丝气息就能让普通妖兽胆怯万分,知道秋恒与主人认识的“老鼠”才放下提着的心就又开始瑟瑟发抖。
“你是什么妖兽啊?诶?你怎么不说话?”
“老鼠”:“……”
别晃了,再晃就要死了。
“怎么回事?死了吗?”
“老鼠”:“……”
没死,但快死了。
话说,大佬,能不能收一收你那能吓死兽的气息啊!
“你的凶兽气息露出来了,把它吓着了。”
炽空看出点什么,把跟凡鼠一般大小的妖兽接到自己手里,对青玦皆是道,嘴角上翘,显然很乐于看青玦的热闹。
“是吗?我没注意。”青玦耸肩,“这么容易就被吓到,胆子和它的体型一样大。”
“老鼠”心道:这是它胆子小吗?有这么只兽中大佬在,要是换一只妖兽过来,肯定也会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青玦有意收敛身上的气息,“老鼠”总算敢说话了,但依旧不敢靠近青玦。
“虽然我只是一只最寻常的山月鼠,但我娘说我爹是一只蚀灵鼠,所以我生来便有破阵的天赋,悄无声息潜入阵法也是我的能力。”
山月鼠实话实说,不敢说谎。
蚀灵鼠是一种顶级灵兽,擅寻宝破阵盗窃偷袭,能力众多,也算是鼠中王族,数量稀少。
“既然你有蚀灵鼠的血脉,那你能寻宝吗?”
青玦来兴趣了,山月鼠老老实实摇头,它只有破阵的能力,寻宝的话,也不是没试过,但没成功过。
“好吧。”青玦有点失望,“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破了秋恒布置的防御阵的。”
山月鼠辩解道:“我没破阵,你们这的防御阵好好的,一个洞也没破!”
事实上,它也想破阵,但这不是做不到嘛,只能偷渡两个人过来。
这院子外的两层阵法,第一层阵法有点复杂,它努努力也许能破,第二层阵法复杂得很,它根本破不了。
所以这两层阵法它一层也没破,只是暂时开了个的洞,把自己和主人偷渡过来。
也就是第二层阵法的布置者放的是防御阵,而是别的有攻击性阵法,否则它连偷渡都做不到,刚靠近就被灭了。
“原来是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秋恒布阵的水平下降了呢。”
什么?
它没听错吧?
还吓死了?
山月鼠豆豆眼瞪得不能再大了,这简直是它今天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修炼室内,南宫凯云一脸凝重地拿出一副迷你冰棺。
迷你冰棺落地变大,随着冰棺越来越大,秋恒能清晰看到冰棺中的那只六尾狐。
秋恒注意到这副冰棺是南宫凯云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的。
普通的储物空间不能放活物,这也就意味着冰棺里的五尾狐现在已经没了生息。
“秋恒,你有办法吗?”
南宫凯云又叹了一口气,有点期待地问秋恒。
秋恒哑口无言,半晌像是才理解他的意思,有点无语问:“你觉得我有让死者复生的能力吗?”
“果然不能。”
秋恒的否定是南宫凯云意料之中的回答,南宫凯云本就不抱很大的期待,现在是失落,而不是更失落。
南宫凯云手指抚上冰棺,垂眸凝视五尾狐,神情悲伤。
“令亡者复生无疑是逆天改命,而逆天改命需要付出无比昂贵的代价,我,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不止是你,谁也付不起这样的代价。”
秋恒没有问南宫凯云打算怎么做,只说了一句实话。
南宫凯云:“我知道,但我想试试。”
秋恒嘴张了下,但没出声,他垂眸看去,冰棺中五尾狐安详闭目,光看外表它是那般美好。
但……
秋恒正色,认真道:“你不欠她什么。”
甚至如果不是她,南宫凯云也不会落到被人追杀,四处流窜的地步。
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于涂山婧。
如果不是涂山婧绑架南宫凯云,又在他被人救走后不停追赶,南宫凯云不会进到赤爻秘境;
如果不是涂山婧在赤爻秘境内大肆寻找南宫凯云的踪迹,南宫凯云不会在赤爻秘境内赫赫有名;
如果不是涂山婧杀了追求南宫凯云的女修,并将女修尸体扔给其家人,南宫凯云不会因被牵连而被悬赏追杀……
“我知道我不欠她什么。”
南宫凯云收起冰棺,又是一声轻叹:“只是我过不去心里这关,她到底是为了救我而死。”
“如果过不了这一关,我的修为将此生不得寸进,仙途就到此为止了。”
“秋恒,在找到唤醒涂山婧的办法前,我就不回去了,如果遇到我师父师伯他们请帮我带话给他们,就说……”
百里怀远斟酌,余光注意到秋恒在盯着他,喉咙滚动一下长篇大论凝练成一句话。
“就说,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盼,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