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衡推开书房门。
陈铮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听筒。
听到动静,他迅速转过身。看到是谢知衡,他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随即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了电话。
“回来了?”他走向她,语气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一些,“脸色怎么这么白?外面很冷?”他自然地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
谢知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起的大字报,摊开,举到他面前。
“越廷出事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铮,“我刚回来时,看到他们单位门口围了好多人,在喊口号,要冲进去……这是飘过来的。”
陈铮的目光落在那张刺眼的大字报上,眉头轻微蹙了一下,但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接过纸片,扫了几眼,然后随手扔在了书桌上。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知道?”谢知衡一下想明白了,追问,“你刚才电话里是在安排人去找他?”
“嗯。”陈铮点了点头,走回到书桌后坐下,示意她也坐。“下午就接到消息了。工业局内部有人发难,联合了外面一些……‘积极分子’,想把他揪出来。来势汹汹,抓了些似是而非的把柄。”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我接到消息时,他已经不在机关了,应该是察觉到风声不对,提前避开了。但对方堵住了他可能的几个落脚点,现在情况不明朗。我刚才是让人去摸查,想办法找到他,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解释条理清晰,安排冷静周密,甚至考虑到了如果他受伤,医院可能不安全,要带回家里。
没有幸灾乐祸,没有置之不理,也没有因她主动提及越廷而流露出任何不悦或猜忌。
谢知衡看着他平静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大半,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为什么?”她问,“我是说,他们为什么突然对越廷发难?还有,你……你怎么会……”她想问,你怎么会这么平静地管这件事?
陈铮似乎明白她未尽的疑问。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为什么发难?树大招风罢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越廷有能力,有背景,也有想法。他调回沈阳后,在几个厂子的技术改造和管理上动了些真格,触及了一些人的利益,也跟某些‘主流’做法不太合拍。有人早就想找机会动他了。这次,不过是借了个由头,顺势而为。”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继续道:“至于我为什么管……”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看着谢知衡,“第一,越廷在京帮过爸妈,这份人情,我记着。第二,他现在遇到的,不是什么真正的‘路线问题’,而是赤裸裸的构陷和围攻。我看不惯。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他现在是你的朋友。你知道了,会担心。”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谢知衡的心湖,漾开浅浅的波纹。
他没有说“因为你在乎他所以我嫉妒”,也没有说“我只是还人情”,而是说“你会担心”。他承认并接纳了她对越廷的那份朋友式的关切,并且因为这份关切,他愿意伸出援手。
这是一种真正成熟的大度,建立在对自己、对她、对他们关系的信心之上。
谢知衡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
“谢谢你,陈铮。”她低声说。
陈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陈铮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皂角的气息。
“别太担心。”他在她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我派去的人办事牢靠。越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机警着呢,不然也混不到今天。只要找到他,把他安全带回来,后面的事,再慢慢周旋。”
谢知衡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紧张过后,疲惫感阵阵袭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平和的呼吸。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夜晚,这个怀抱成了最可靠的港湾。
这天晚上,陈铮异常粘人。
晚饭后,谢知衡在书房整理“青禾安一号”的材料,陈铮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也不做什么,只是看着她,偶尔问一两句关于农药进展的问题。
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让她无法专注。
“你……不去忙你的事吗?”她忍不住抬头问他。
“今天的事忙完了。”陈铮回答,手臂搭在她椅背上,指尖卷着她一缕垂落的头发,“陪你。”
谢知衡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
到了该休息的时候,这种粘人更是变本加厉。
浴室里,他非要挤进来一起洗。温热的水流下,他细细密密地吻她,从眉心到锁骨,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却又在温柔之下,潜藏着不容错辨的、滚烫的渴望。他的手掌抚过她背脊的曲线,带着薄茧的指腹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知衡……”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沙哑,“我的知衡……”
谢知衡被他弄得有些意乱情迷,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
然而,当两人躺到床上,他覆身上来,吻变得愈发深入而急切时,他却忽然停住,撑起身体,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爱欲、占有、歉疚、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深情,交织在一起,翻滚涌动。
“妹妹,”他忽然开口,叫出了那个久违的、带着禁忌色彩的称呼,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你是冰清玉洁的仙子,我是败坏人伦的禽兽。可我爱你啊……爱你爱得发了疯,没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