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山风从下方盘旋而上，吹得肖平手中的风行纸鹤轻轻一晃。
他正打算注入更多法力，试试这新得的代步工具。
忽见眼前黑影一闪，两个人影已从下方山道掠上平台，稳稳落在他身侧不远。
和方才张猛带他上山的方式如出一辙，也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弟子，单手拎着一个鼓囊的布袋，另一只手臂下夹着一个穿着灰袍的新弟子
那老弟子将人和布袋放下，收了灵石，便匆匆离去。
被放下的新弟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抬头四顾，神色间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从容，正是赵平棘。
肖平见他目光扫过这边，便主动走上前去，拱手招呼道：
“赵兄，你也来售卖灵谷？”
赵平棘听见声音，原本只是随意转过头，眼神淡淡的，显然并未在意肖平，只打算随口敷衍两句便罢。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肖平身上时，那淡淡的从容之色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肖平身上的气息，明显比三个月前浑厚了不少！
周身流转的法力灵光虽淡，却也清淅可辨，绝非刚刚踏入练气一层时的微弱模样！
这分明是已稳固了修为，甚至略有精进，接近练气二层的征兆！
“肖平？”
赵平棘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你……修为精进不少？”
肖平心中早有准备，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疲惫与一丝自得的笑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让赵兄见笑了。
侥幸有些进展，前两日刚突破到练气二层。”
“练气二层？”
赵平棘眸光一闪，追问道：
“你这进度……倒是比我想象的快些，如何做到的？”
“唉，还能如何？”
肖平叹了口气，脸上的自得被更多的疲惫取代，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无奈：
“我和二牛出身贫寒，不比赵兄、周兄家学渊源，更没有柳姑娘那样的资质。
宗门发的那点资源哪里够用？只好多接些任务，赚取灵石辅助修炼。
这三个月，几乎是日夜不停，才勉强靠着这些灵石堆出了一点进展。”
说着他拍了拍腰间依旧干瘪的旧布囊，示意自己所言非虚。
赵平棘闻言，眼中的讶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恍然。
随即那恍然之下，又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轻视与怜悯的情绪。
原来是靠着拼命做任务，用大量下品灵石硬堆上来的……
这种法子，他们这些稍有背景的弟子早就被告知过——
乃是饮鸩止渴的下下之策！
下品灵石蕴含的灵气本就驳杂不纯，远不如中品乃至上品灵石精纯，更无法与丹药、灵膳相比。
少量用于恢复法力、驱动阵法器物尚可。
但若长期、大量地直接吸纳其中灵气用于修炼，杂质便会悄然沉积于经脉丹田。
初期或许修为进境显得快些，可越到后面，阻碍越大，隐患无穷，极可能彻底断绝道途！
像肖平这般，在练气初期就如此“努力”，只怕……终生都难以突破到练气四层了。
赵平棘心下念头转动，看向肖平的目光里，那丝怜悯又深了些。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无人指点，只顾眼前寸进，却不知已自毁长城。
皇室礼教森严，他自不会将这份鄙夷和怜悯明晃晃表露在脸上。
但见肖平这副因“突破”而略带欣喜，却又对潜在危机浑然不觉的模样。
赵平棘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忍心，觉得有必要善意的点醒一下这个懵懂的同乡……
只见他微微颔首，语气听起来颇为恳切，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道：
“原来如此。
肖平你能克苦修炼，自然是好的。
不过……”
他略一停顿，斟酌着用词。
但那股自幼熏陶出的、隐含命令口吻的教养还是不经意流露出来：
“我需提醒你一句，下品灵石灵气驳杂，偶一用之应急尚可，万不可作为日常修炼的倚仗。
否则杂质淤积，损伤根基，于未来道途有百害而无一利。
你既已突破二层，日后当以稳扎稳打、精纯法力为重，任务可适当接取，却不可再这般急功近利了。”
肖平听罢，先是一愣，似乎没完全理解这番话的严重性。
随即象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窍，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
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眼中露出清淅的后怕与惊慌：
“这……赵兄，你是说……用下品灵石修炼，会……会毁掉根基？”
赵平棘见他如此反应，心中那点因对方“无知”而起的轻微不耐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淡淡的叹息。
果然如此。
底层出身便是这样，无人教导，全凭自己摸索，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他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确实如此。
此乃常识，你日后还需多多了解才是。”
见肖平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赵平棘摇了摇头。
该说的他已说了，仁至义尽。
对方道途基本已可预见，与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还要去售卖灵谷，并为自己购置一些精进修为的合用之物，实在没必要在此过多耽搁。
“你好自为之吧。”
赵平棘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灵植收购处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从容，再未回头看肖平一眼。
直到赵平棘的身影融入远处人群，肖平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背心竟已沁出一层细汗。
“好险……”
他低声自语，心有馀悸。
他是真的后怕。
若非身怀仙府，有那品质极佳、灵气精纯的灵谷可供日常修炼，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为了快速提升修为，难保不会真的将辛苦赚来的下品灵石直接用于吸纳。
若真那么做了，后果不堪设想！
赵平棘那番话，固然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命令口吻，但内容恐怕不假。
这修仙界的常识，对他这等毫无背景的记名弟子而言，却可能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换来的教训。
“幸好，幸好有仙府……”
肖平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再次庆幸自己的机缘。
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掌握炼丹术，并查找安全渠道处理仙府产出的决心。
只有将仙府的产出合理、隐蔽地转化为修炼资源，他才能真正走上坦途。
平复了一下心绪，肖平不再尤豫。
他走到平台边缘相对人少处，向手中的淡金色风行纸鹤注入法力。
纸鹤身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淡金色微光流转，体型迅速膨胀至三尺有馀，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羽翼轻舒，灵动非凡。
肖平抬腿跨坐上去，手感稳固。
他心念微动，纸鹤便轻盈转身，载着他沿着徒峭的青石山道，向着山下平稳滑翔而去，速度远比步行快了数倍。
山风拂面，带来阵阵凉意。
他的目标很明确——
根据那枚二手玉简中的信息，去往金枫谷山门外三百里处，一个规模不大、修士往来相对混杂、管理也较为松懈的偏僻小坊市。
在那里购置一尊最基础的炼丹炉，以及一个能遮掩储物波动的低阶储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