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平催动风行纸鹤,并未直接返回山腰木屋,而是调转方向,朝着金枫谷外门局域边缘,一片较为荒僻的山林飞去。
他飞得不快不慢,神识却如同拉满的弓弦,全力感知着身后的动静。
那种熟悉的、如跗骨之蛆般的窥视感,果然再次清淅地浮现,并且紧紧缀了上来。
“果然跟上来了……”
肖平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驾驭着纸鹤摇摇晃晃,一副法力不济、操控不稳的模样,特意挑选着林木茂密、地势起伏的路线飞行,逐渐远离了弟子聚居和常行路径。
约莫飞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三面环山、林木幽深的山坳。
此地距离宗门日常活动局域已有一段距离,视野被高耸的山涯和浓密的树冠遮挡,颇为隐蔽。
肖平操控纸鹤,作势要在此处落下歇息恢复法力。
就在纸鹤高度降低、速度放缓的一刹那——
“嗖!”
一道乌黑色的毫光,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取肖平后心!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早有准备的肖平眼中厉色一闪,几乎在破风声响起的同时,法力已然催动。
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小盾自他怀中飞出,迎风便涨,瞬息间化为一面三尺方圆、灵光沉凝的盾牌,稳稳挡在身后。
“砰!”
一声闷响!
乌黑毫光狠狠撞在黑色盾面之上,灵光迸溅,劲气四散,吹得周围草木低伏。
黑色小盾微微一颤,灵光略显黯淡,但终究稳稳接下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肖平借力从纸鹤上飘然落下,同时收回受损的纸鹤,目光冷冽地望向那乌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那偷袭之物被震退后,显露出本体,竟是一枚长约三寸、通体乌黑、闪铄着金属寒光的尖锥状钉子,此刻正悬浮在半空,滴溜溜旋转,散发着不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一件专司偷袭的阴损法器。
“藏头露尾的鼠辈,跟了肖某这么久,就这点手段?”
肖平冷哼一声,声音在山坳中回荡:
“既然出手了,何必再躲躲藏藏?
滚出来!”
他话音落下,目光紧紧锁定那片灌木。
短暂的寂静后,“哗啦”一声,灌木被拨开,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此人一身不起眼的黑衣,头戴宽檐黑斗笠,面巾遮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身形略显矮小瘦削,周身灵光波动并不强烈,赫然也只是练气三层的样子。
果然是记名弟子!
肖平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杀意却更盛。
同门相残,在门规中可是重罪,对方敢如此做,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背后有人。
“阁下何人?肖某自问入门以来谨小慎微,从未与人结下生死仇怨,为何数月来如影随形,暗中窥伺,今日更是狠下杀手?”
肖平声音冰寒,质问道。
他一边说话,一边暗自调整气息,同时以极细微的动作,将左手缩回袖中。
那黑衣斗笠人闻言,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嗤笑,声音干涩难听:
“为何?哼,要怪只怪你命不好,碍了别人的眼。
有人花灵石,要取你……”
然而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象是察觉到了什么,口中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恩?”,斗笠下的目光猛地扫向自己左右两侧以及身后的灌木草丛!
只见那些看似平常的灌木根部、杂草间隙、甚至是他刚刚藏身之处的边缘,不知何时,竟有无数细小的青褐色光点微微闪铄!
紧接着——
“噗!”“噗!”“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破土声中,一根根婴儿手臂粗细、布满尖锐木刺、闪铄着淡青色灵光的藤蔓,如同一条条苏醒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疯狂钻出地面,扭曲生长,眨眼间便交织成一张复盖数丈范围的青色大网,朝着位于中心的黑衣斗笠人猛缠过去!
藤蔓未至,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与麻痹之意已然弥漫开来!
“什么?!你……!”
黑衣斗笠人骇然失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在不知不觉间,在此地布下了如此多的陷阱!
而且这藤蔓的气息……分明是青刺藤!
他仓促间想要御使那黑色钉锥法器回防,同时激发身上的护体灵光,并试图向后急退。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肖平根本就没想听他的答案,之前的质问不过是吸引注意、拖延时间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在他落地之时,甚至更早之前路过这片局域时,就已经悄然埋下——
他将购买得来的三粒青刺藤种子,在飞行途中以极巧妙的手法,配合微弱的木系法力,提前撒播在了这片预选的战场周围!
此刻,肖平面无表情,左手在袖中掐诀完毕,口中低喝:
“缠!”
那些疯狂窜出的青刺藤仿佛得到了指令,速度再增三分,灵光也更盛!
“砰!”“砰!”“砰!”
数根最为粗壮的藤蔓率先狠狠抽打在黑衣斗笠人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灵光剧烈闪铄,明灭不定。
更多的藤蔓则如同潮水般涌上,顺着灵光的缝隙缠绕而上,尖刺不断刮擦、钻刺着护罩。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青刺藤的种子?!
我不是看到你只买了三枚?!”
黑衣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看着眼前岌岌可危、不断被青色藤蔓往里挤压收缩、灵光明灭不定的防护灵光。
一边手忙脚乱地试图从储物袋中取出别的法器,一边疯狂催动法力维持护罩。
他记得很清楚,在交易点,对方只换了三粒种子!
怎么可能催生出如此庞大数量的青刺藤?
这起码需要数十粒种子同时激发!
难道他早有准备?
还是有什么特殊催种秘法?
恐惧和疑惑充斥心头,连动作都慢了一拍。
就在他刚刚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还没来得及注入法力斩向缠身的藤蔓时——
“砰!”
一声脆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在十数根青刺藤的合力绞杀下,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碎开来,化作漫天光屑消散!
“不——!”
黑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噗嗤!”“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穿透声接连响起!
失去了灵光防护,他那脆弱的肉身在布满尖刺、坚韧无比的青刺藤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无数藤蔓瞬间收紧,尖锐的木刺深深扎入他的四肢、躯干,麻痹毒素随之注入。
更多的藤蔓则如同巨蟒般将他从头到脚缠绕得密不透风,形成一个不断蠕动的青色藤球。
丝毫血肉不曾外露,也再无法动弹分毫,只有压抑的、含糊的呜咽声从藤蔓缝隙中隐隐传出。
肖平见状,这才将维持法术的法诀一收,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的一抹冰冷杀意。
这才缓步上前,看着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藤球冷声道:
“这个疑问,你就带进地狱里去吧!”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翻,那柄新购的青色小剑已出现在掌心。
法力灌注,青色小剑骤然发出一声清鸣,剑身灵光大放,化作一道尺许长的犀利青虹,如电射出,精准地绕着那藤球顶部——黑衣人头颅所在的位置,轻轻一绕!
绿线闪过。
藤蔓的蠕动戛然而止。
几息之后,缠绕的藤蔓因为失去法力持续支撑,又似乎感应到目标生命气息的彻底消失,缓缓松弛开来。
“噗通”一声,一具被扎得千疮百孔、脖颈处空空如也的无头尸体,随着散开的青刺藤重重摔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一片地面。
肖平目光扫过,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死。
他迅速上前,先是以神识仔细探查尸体和周围,确认没有留下追踪印记或诡异气息。
然后忍着血腥气,快速将尸体上的黑衣、斗笠、面巾剥开——
里面是一张陌生的、因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年轻面孔,他并不认识。
接着,他找到了对方的储物袋——只是一个普通的低级货色,以及那枚掉落在地的黑色钉锥法器。
毫不尤豫,他将这些物品连同尸体上其他零碎,全部摄起,心念一动,直接送入仙府之中——
仙府能隔绝一切外界探查,是最安全的藏物处。
做完这些,肖平不敢多留。
他抬手掐诀。
很快一枚拳头大小、赤红色的火球凭空浮现,落在尸体和血迹之上。
“轰!”
火焰升腾,迅速吞噬了一切。
他又接连施放了几个火球术和狂风术,将战斗痕迹和焚烧的焦迹尽量扰乱。
直到现场只剩下一片焦黑和凌乱,再难看出具体发生了什么。
肖平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翻腾的心绪和消耗不小的法力。
接着再次祭出风行纸鹤,朝着金枫谷宗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