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旁人再多言,肖平立刻明白,这位便是前来接引自己前往山门、正式晋升外门的师姐了。
他不敢怠慢,上前两步,依照门规礼数,拱手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稳清淅:
“记名弟子肖平,见过师姐。有劳师姐亲临接引。”
青衣师姐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清越的声音响起:
“我乃内门巡执弟子,苏晚。
奉执事堂之命,接引新晋外门弟子入山,登录名籍。”
她的目光在肖平身上略微打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这人穿着破旧,不象修仙家族之人。
灵根出众者之中,也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
看起来平平无奇、出身平凡之人,竟能提前一年达成条件。
不过她也只是稍稍有些惊讶,转念便忘了。
左右不过只是个练气四层,早一年突破也没什么稀奇的,不值得过多关注和探究……
“既已突破,身份玉牌亦已激发,便随我走吧。
等到了山门之中另有安排。”
说罢,只见她素手轻抬。
一道流光自其袖中飞出,落于院外空地上,化为一艘约丈许长、通体流线型、散发着淡淡水蓝色光晕的精致飞舟。
飞舟两侧有淡薄的云雾萦绕,一看便知比肖平那二手纸鹤高级得多。
一时间,周围众多记名弟子更加炽热、复杂了!
肖平连忙再次对苏晚师姐拱手:
“是,有劳师姐了。”
肖平最后看了一眼这居住了两年多的简陋木屋和小院,心中并无多少留恋。
随后在各种各样的目光聚焦中,履沉稳地走向那艘蓝色飞舟。
苏晚身形翩然,已先一步立于舟首,等他上去便立刻开始掐诀施法……
很快飞舟缓缓升空,载着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那云雾更深、殿宇楼阁若隐若现处破空而去。
青木丁六十四号峰半山腰的喧嚣与议论,渐渐被抛在身后,终不可闻。
……
“怎么会……”
飞舟化作的流光很快便消失在远山云雾之中。
围观的记名弟子们却仍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刚才那一幕,语气中满是羡慕与向往。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料子明显更好、腰佩锦囊的少年,却仿佛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僵立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飞舟消失的天际。
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斗,口中无意识地喃喃。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这不可能……”
这少年,正是闻讯赶来的赵平棘。
他原本正在附近与一位相熟的同乡兼同期闲聊——那是一位出身禹国中等修仙家族的李姓少年。
听到这边的动静和传言,说是青木丁六十四号峰有人突破练气四层,引来了内门师姐接引!
而且据说那屋主才入山两年!
赵平棘当时就心头大震!
两年就从记名弟子突破到练气四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人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绝对是真灵根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是……某种罕见的天才!
这等人物,一旦进入山门,得到宗门重点培养,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在金枫谷这等大宗门,若能早早结交上这等未来之星,对他赵平棘而言,无异于找到了一座坚实的靠山!
日后在宗门内行事、获取资源,都会顺畅无数倍!
赵平棘出身皇室,自幼便深谙人脉与投资的重要性。
当下哪里还顾得上闲聊,立刻与李姓少年一起,随着好奇的人群涌向六十四号峰。
其心中打定主意,定要抓住机会,哪怕只是混个脸熟,留下个好印象也是好的。
赵平棘甚至还暗暗调整了表情,准备摆出最得体、最真诚的赞叹与恭贺姿态……
然而当那扇简陋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的那一刻,赵平棘如遭雷击!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期待、所有准备好的姿态,瞬间僵在脸上,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呆滞!
开门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跟他一同来到金枫谷的肖平!
肖平?!
怎么可能是肖平?!
那个出身穷乡僻壤小山村、父母皆是凡俗农户、身具伪灵根、还被他认定是急功近利、自毁根基的肖平?!
他不是应该还在为体内杂质所困,修为停滞不前,甚至可能已经暗自后悔,准备三年期满黯然下山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两年就突破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冲击让赵平棘脑中一片空白,呼吸都为之停滞。
只是本能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走向飞舟、背影在晨光中竟显出几分陌生的少年。
直到飞舟彻底消失在天际,周围的人群开始嘈杂议论,议论的中心自然是“肖平”这个名字,夹杂着各种猜测和惊叹……
赵平棘这才如同大梦初醒。
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心中翻江倒海,震惊、不解、难堪……
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与屈辱!
“赵兄?赵兄?”
旁边那位李姓少年察觉到他神色异常,连唤了两声,见他目光发直,不由拍了拍他肩膀,好奇问道:
“怎么了?看你神色不对……方才那位新晋的肖师兄,莫非赵兄认识?”
赵平棘被拍得回过神来,对上李姓少年探寻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心中那股憋屈、窝火和难以接受的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
加之他向来在熟悉之人面前并不刻意掩饰对肖平出身的不屑,此刻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饶是下意识的收敛、遮掩,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震颤和淡淡的不甘:
“认识……如何不认识!
他……他叫肖平,与我和柳月儿他们同批入谷,皆是来自禹国南部的同乡!
可……可他不过是偏远山村里出来的农户之子!
灵根也是金水木火四属性的伪灵根,资质平庸至极!
他……他怎可能……”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一个出身卑贱、资质低劣的山野小子,凭什么比他这个资源不缺的皇室子弟更快突破?
这简直颠复了他的认知,也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李姓少年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向赵平棘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
先前那份因为和对方是同乡、自幼起就有交情,以及还算不错的三灵根资质而维持的亲近与热络。
此刻却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认真,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剔与疏离。
他听得再明白不过。
这位赵“小侯爷”,话里话外满是对那位肖师兄出身的鄙夷和不忿,似乎认为对方不配拥有这般成就。
可问题是,这里是什么地方?
是金枫谷!
是修仙界!
凡俗的皇室身份,在这里算得了什么?
在真正的修仙者眼中,王侯将相与山野农户,本质上并无区别,都不过是众多蝼蚁中不起眼的一员。
决定地位的,是灵根资质、是修为实力、是道途潜力!
那位肖师兄,既然能在两年内突破练气四层,被内门师姐接引,无论其出身如何,都足以证明其不凡之处!
或是另有隐秘机缘,或是心性坚毅远超常人,或是悟性惊人……
总之,绝非赵平棘口中那般不堪。
反观这位赵兄,自己修为进展平平,比起那位肖师兄可实在差的太远。
在看到对方比自己早突破后,第一反应不是自省精进、替对方宽慰高兴,却在此因同乡的崛起而愤懑不平,言语间尽显刻薄与势利。
这等心性、品行之辈……
李姓少年心中暗凛。
修仙之路漫长艰险,最忌讳的便是与这等心胸狭隘、拜高踩低、又自视甚高看不清形势之人为伍。
今日他能因同乡的崛起而嫉恨失态,来日若自己稍有成就或触及他的利益,难保不会被他暗中记恨甚至捅刀。
交浅言深是大忌,这些心里话李姓少年自然不会傻到说出来。
他面上只是露出恍然之色,点了点头,语气已然平淡了几分:
“原来如此。
看来这位肖师兄,定是另有机缘或过人之处了。
恭喜赵兄同乡之中出了如此人才,想必日后也能沾光一二。”
这话听在赵平棘耳中,却觉得分外刺耳,仿佛是在讽刺他先前看走了眼。
他脸色一阵青白,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中更加憋闷。
李姓少年却已不愿再多待,拱手道:
“赵兄,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修炼上的问题需去请教一位师兄,先行一步了。”
说罢其也不等赵平棘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混入逐渐散去的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赵平棘站在原地,看着昔日对自己颇为热络的“朋友”匆匆离去的背影。
又感受着周围人群偶尔投来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何种缘故,只觉得脸上如同火烧,心中更是涌起一股难言的孤寂与愤怒。
他狠狠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肖平……
凭什么?!
他望向山门方向的眼眸深处,除了残留的震惊与屈辱,渐渐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淅察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