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平在那家杂货铺里并未久留。
他看似随意地挑选了几样常用的低阶符纸、灵墨和几块能临时布置简易警示阵法的阵盘,又买了一张宝丰坊市及其周边局域的详细地图,便付了灵石,快步离开。
走出店铺,他并未直接前往坊市入口方向,而是七拐八绕,专挑人多拥挤的街道行进。
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混迹于茫茫人流之中……
期间,肖平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曾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
坊市内对方不敢公然动手,但一旦他表现出明显的离意图,伏击立刻就会发动。
“必须彻底摆脱追踪,或者……拥有让他们不敢动手、甚至能反杀的力量!”
肖平心中发狠,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巍峨的朱红色宝塔——万宝楼。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者说,是能获取“力量”的地方。
他刚刚才从万宝楼的地下拍卖会出来,短时间内再次返回,或许能出乎某些人的意料。
肖平没有再回到那条侧巷入口,而是绕到了万宝楼另一侧相对正门较为冷清、但仍有护卫值守的偏门。
此处多是处理大宗货物或贵宾出入之所。
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凌乱的灰袍,肖平深吸一口气,脸上刻意流露出一丝焦躁与急迫,大步朝着偏门走去。
“站住!此乃万宝楼货道,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一名身着万宝楼护卫服饰、气息在练气七层的壮硕修士立刻伸手拦住,目光警剔。
肖平停下脚步,并未慌乱,而是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道:
“这位道友,在下有急事,需立刻面见贵楼能主事之人!
事关重大交易,耽搁不得!
烦请通禀一声,就说……就说有道友以‘八百年多份灵药’交易!”
他刻意在“八百年份灵药”上加重了语气。
那护卫闻言,瞳孔果然微微一缩,脸上警剔之色更浓,但并未立刻驱赶。
八百年份灵药,即便是对万宝楼而言,也绝非寻常之物,足以引起高层注意。
他上下打量了肖平几眼,见其虽然衣着普通,但眼神沉凝焦急不似作伪,且敢直接来偏门求见,沉吟片刻,道:
“道友在此稍候,容我通禀。”
说罢,对另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自己转身快步进入门内。
肖平站在原地,表面强自镇定,心中却如擂鼓。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冒险,将自己最大的秘密筹码之一直接摆上了台面。
但形势逼人,寻常法器、符录已不足以给他安全感,肖平需要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定乾坤、甚至扭转战局的底牌!
而能快速获得这种层次宝物的途径,在宝丰坊市,恐怕也只有万宝楼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那护卫返回,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和善、修为在练气九层的中年管事。
中年管事目光如电,在肖平身上一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这位道友,听说你有意与我万宝楼做笔交易?还请随我来。”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肖平心中微定,知道对方至少愿意听听。
他点点头,跟着中年管事进入偏门,穿过几条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布置典雅、设有隔音和防护禁制的静室。
静室中只有他们二人。中年管事示意肖平坐下,自己也落座,这才开门见山:
“道友如何称呼?
方才护卫言道,道友手中有八百年份灵药。
不知具体是何等灵药,又想求购何物?”
肖平没有回答姓氏,只是沉声道:
“在下确有急用,需一件能瞬间重创甚至灭杀练气九层、乃至对筑基初期修士也能构成威胁的宝物!
威力越大越好,使用限制越小越好!
至于灵药……”
他略一咬牙,从怀中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
玉盒通体由寒玉打造,能最大程度锁住药力。
肖平并未打开,只是将玉盒推到对方面前。
“道友可自行查验。”
中年管事眼中精光一闪,伸手接过玉盒。
他并未贸然打开,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玉盒外部,确认无异常后,才小心地揭开盒盖一条缝隙。
刹那间,一股精纯无比、蕴含着浓郁生机与厚重土灵之气的药香逸散出来!
虽然只有一丝,却让整个静室的灵气都为之一振!
玉盒之内,一株形似婴儿、通体呈淡黄色、晶莹剔透、脉络清淅的灵芝静静躺着,正是八百年份的“土元灵芝”!
此物是炼制多种增进修为、疗伤救命的高阶丹药主材,对土属性功法修士更是无上妙品。
中年管事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迅速合上盒盖,眼中已没了最初的平淡,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一丝热切。
他再次抬头看向肖平时,目光已大不相同。
“果然是八百年份的土元灵芝!药性保存完好,灵气充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道友……此物确属罕见。
不知想换取何物?
方才道友所言,能威胁筑基修士的宝物……
此类物品,无一不是珍稀异常,价格高昂,且通常有使用限制或后患。”
肖平紧盯着对方:“贵楼可有‘符宝’?”
“符宝”二字一出,中年管事脸色又是一变。
符宝,乃是金丹期以上高阶修士,将自身法宝的一部分威能封印进特制符录之中所成的有限次数消耗品。
只要符中威能消耗代价,符宝就会化作虚无。
激发后,能释放出远超普通符录、堪比法宝一击部分威力的恐怖攻击!
虽然通常只有原法宝一两成甚至更低的威力,且只能使用一次,但对于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而言,无疑是核武器级别的保命底牌!
其炼制极难,材料珍贵,且有损法宝本源,故而流传极少,每一枚都价值连城。
中年管事沉默片刻,缓缓道:
“符宝……本楼确实珍藏有一枚。
乃是数十年前,一位金丹期期前辈,以其本命法宝‘玄金裂山印’的一丝本源威能炼制而成,名曰‘裂山印符宝’。
激发后,可幻化出一方巨印虚影镇压而下,威力……足以重创甚至灭杀筑基初期修士,练气期修士若无特殊防护,触之即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肖平手中的玉盒:
“只是,此符宝价值,远非寻常灵石可衡量。
道友这株八百年土元灵芝虽珍贵,但若想换取此符宝……恐怕,仍有些不足。”
肖平心头一沉,他料到符宝珍贵,却没想到连八百年灵药都换不到?
他急忙道:“在下愿再加……”
话未说完,中年管事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道友莫急。
灵药有价,机缘无价。
若是平时,此符宝断不会以此价出售。
不过……看在道友诚心求购,且此灵芝品相极佳,于本楼某位炼丹大师或有急用的份上……此交易,可成!”
他话锋一转:
“只是道友需立下心魔誓言,此交易内容,绝不可外泄!
且符宝一经售出,概不负责其使用后果。”
肖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对方恐怕是急需这株高年份的土元灵芝,或许是用于某种紧要丹药的炼制,所以才愿意破例。
至于心魔誓言,也是为了保密,毕竟符宝交易非同小可。
“可以!”
肖平毫不尤豫地应下。
当下,两人各自以心魔起誓,绝不泄露此次交易细节。
誓言立毕,中年管事才小心翼翼地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贴满了封灵符录的玉匣。
揭开层层禁制,玉匣内静静地躺着一张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如同山岳般厚重沉稳灵光的奇异符录。
符录中央,一道小小的印章图案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是“裂山印符宝”!
肖平接过玉匣,感受着其中那股沉甸甸的、仿佛能压塌山岳的力量,心中稍安。
但一想到为了换取此物,他几乎掏空了仙府灵田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家底”,将身上其他一些年份较低的灵药、材料全部投入,才堪堪催熟出这株八百年土元灵芝,就不禁一阵肉疼。
“代价太大了……”
肖平心中暗叹。
这些资源若是用来慢慢修炼或换取灵石细水长流,足够他支撑许久。
但为了保命,他别无选择。
小心翼翼地将装有符宝的玉匣贴身收好,肖平向中年管事拱手告辞。
离开万宝楼偏门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脱胎换骨,又仿佛背负了更沉重的压力。
怀中的符宝既是希望的保障,也是巨大代价的像征。
肖平没有再尤豫,辨认了一下方向,并未走向坊市入口,而是朝着与金枫谷方向截然相反、通往坊市另一处偏僻出口的小径快步走去。
既然归途大概率有伏击,那就不走寻常路!
他准备绕一个大圈子,从另一个方向、选择更复杂难行的路线返回宗门。
虽然路途更远,危险未知,但总比一头撞进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