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后,太初神庭,起兵……伐天!”
当陈凡那温润平和,却又蕴含着足以颠覆宇宙秩序的意志,在赤龙、青萝等所有神庭核心成员的神魂深处缓缓回响时,整座神主殿,乃至殿外那广袤的太初神城,都陷入了一种比天劫降临时更为深沉的、仿佛连时空都被冻结的绝对死寂。
伐天!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由亿万万座太古神山凝聚而成的无形丰碑,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道心之上,砸得他们神魂嗡鸣,几乎要当场崩碎。
他们是修士,是逆天而行的求道者,他们毕生所求,便是在这片腐朽的天地间,争得那一线生机,求得那一份长生。但他们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过,有朝一日,他们要面对的,不是某个敌人,不是某个道统,而是那片养育了万物,也束缚了万物的……天。
那高高在上,主宰着亿万兆生灵命运,制定了所有法则与秩序的……上界!
那十位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如永恒烈日般,光照万古,其名讳便足以压塌一片星域的……不朽仙帝!
这是何等的疯狂?
这是何等的霸道?
赤龙那刚刚晋升仙王,自以为已能与天地同寿的龙躯,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体内的龙王战座,在“伐天”这两个字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以为的王境,是在这片天的规则下,获取一个尊贵的位格。而他的神主,却要将这片天……彻底打碎!
青萝仙子那张万古不变的绝美脸庞之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茫然”的情绪。她的世界树道种,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当神主说出这两个字时,这片荒古弃域,乃至整个宇宙的本源法则,都在发出恐惧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剑苦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他的杀伐之道,一往无前,可斩神魔,可戮仙佛。但他的剑,从未想过,要指向那片孕育了杀伐法则本身的天。
死寂。
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死寂。
最终,是赤龙,这位曾经的下界妖族太子,如今的神庭战将,第一个从那足以让仙王都道心崩溃的震撼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龙瞳之中,所有的惊骇与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如同星辰爆炸般的……狂热!
伐天?
为何不可伐?
他的神主,本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话,是亲手创造了一个宇宙的创世之神。这片腐朽的旧天,有何资格,凌驾于他的神主之上?
“末将……遵法旨!”
赤龙轰然单膝跪地,那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股凿穿万古的决绝。
他的这一跪,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火星。
“末将遵法旨!”青玄神将,剑苦,金一,金二……所有神庭战将,齐齐跪倒,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名为“信仰”的火焰。
青萝仙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那双倒映着宇宙生灭的眸子,缓缓闭上,又再度睁开。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其中所有的情绪,都已化为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如同天道般运转的理智。
神主欲伐天,那她的使命,便是穷尽自己的智慧与力量,为神主,铸造出足以踏碎凌霄的……天梯。
“天工部,领法旨。”
她对着陈凡,盈盈一拜。
陈凡平静地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众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刚才所说的,不是一场足以颠覆纪元的战争,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月为期。”
他留下一句话,身形便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而随着他的消失,那股笼罩在众人神魂之上的无形压力,才骤然一松。
……
天令如山。
当陈凡的法旨,以神主殿为中心,通过一道道符文法阵,传达到太初神庭治下那亿万万座仙城,那无尽广袤的星域时,整个北方弃域,都沸腾了。
坐镇于太初神城中枢的青萝,此刻已然化作了这部战争机器最冷静、最高效的大脑。
“传我神使令!”
“天工部,所有一等炼器神炉,即刻开启,不计损耗,以‘龙血玄金’为主材,‘虚空源石’为辅,全力铸造‘破界龙舟’三千艘!”
“所有二等符文工坊,转入战时序列,日夜不休,生产‘灭仙战弩’一百万具,‘屠神甲’一亿套!”
“所有矿脉星辰,资源开采效率提升十倍!所有灵药星域,产出尽数送往丹房,炼制‘续命金丹’与‘狂血魔丹’!”
“……”
一道道冰冷的、精确到每一个数字的指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得到“天工开物总纲”与“世界树道种”千年,她早已将整个北方弃域的资源与生产力,都整合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此刻,随着她一声令下,无数座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喷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如同河流般奔腾的、被炼化了的金属洪流。
无数条干涸的星河被重新引动,冰冷的河水中,沉浮着亿万万颗由符文傀儡开采出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矿石。
一座座堪比星辰大小的巨型工坊,在虚空中展开,如同狰狞的金属巨兽,将那一条条金属洪流与矿石星河吞入腹中,而后,从另一端,吐出一艘艘舰身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杀伐符文的狰狞战舰,一具具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战争傀儡。
整个北方弃域的天空,都被那日夜不休的炼器炉火,映照得一片通红。
那单调而富有节奏的、亿万万座锻造台同时敲击的声音,汇聚成了这片神庭疆域内,唯一的音律。
那是战争的序曲。
而在那广袤的星空校场之上。
赤龙,青玄,剑苦三位神将,早已归位。
他们面前,是三支望不到尽头的、由纯粹的杀伐意志所凝聚的……铁血洪流。
这些将士,在“太初神功”的改造与千年的征伐中,早已脱胎换骨。他们的肉身,堪比法宝;他们的意志,坚如神铁。
此刻,在三位神将的号令之下,他们开始了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备战。
赤龙的神庭主力,演练的是“九龙镇天战阵”。大阵展开,九尊由亿万将士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神龙,在虚空中咆哮,其威能,足以将一颗星辰瞬间绞碎。
青玄的青龙卫,则在演练“乙木化龙大阵”。他们的气息彼此相连,化作一株覆盖了整片星域的巨大世界树虚影,创生之力与毁灭之力在其中流转,可净化万法,亦可磨灭万敌。
剑苦的白虎卫,最为纯粹。他们没有战阵,只有剑。亿万万柄杀伐之剑,在剑苦的意志统御之下,汇聚成一条贯穿天地的剑气长河,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便让周围的虚空,都因为无法承受那股锋锐之气而不断地崩塌、湮灭。
三支大军,如同三柄已经磨砺到极致的绝世凶兵,只待它们的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刺破苍穹,饮尽神魔之血。
……
就在整个神庭都化为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熔炉时。
陈凡的身影,却重新出现在了那间千年未出的密室之中。
他盘膝坐于混沌蒲团之上,神念沉入体内那片已然功成的宇宙。
在那宇宙的最中央,他那由十色神光构成的“不朽王座”,正静静悬浮。
王座之上,他的意志化身,正俯瞰着这片由自己一手创造的世界。
在之前的天劫对撞中,这片初生的宇宙,遭受了重创。大地崩裂,法则紊乱,世界壁垒之上,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三月,足矣。”
陈凡的意志化身,轻声自语。
他伸出手,对着这片满目疮痍的世界,轻轻一抹。
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创世”本源的力量,如同春风,拂过这片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那崩裂的大地,在他的一念之间,缓缓愈合。
那断流的江河,重新奔涌,水流之中,更多了一丝“寂灭”与“新生”的道韵。
他将那从天劫中吞噬的“混沌神雷”本源,尽数打入那十颗道星之中,让它们的光芒,变得更为璀璨,也更为内敛。
他又将那由“审判之矛”所化的世界壁垒,重新炼化了一遍,将其中那属于旧宇宙的“裁决”意志,彻底抹去,只留下最纯粹的“毁灭”与“终结”的法则,作为守护自己世界的第一道屏障。
做完这一切,他的混沌宇宙,非但尽复旧观,其稳固程度与法则完善度,更是比渡劫之前,强了百倍不止。
而后,他才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真正的目标。
他的心念一动,那艘在混沌宇宙深处沉浮了千年的九龙神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王座之前。
“以上个纪元终焉之锁的碎片为骨,以旧世界天道裁决之矛的本源为锋……”
陈凡的眼中,闪烁着推演与创造的光芒。
“当可为你,铸就一双,足以撕裂天命的……利爪。”
他张开嘴,吐出一团混沌真火,将那艘神舟包裹。
而后,他隔空一抓,那枚依旧散发着幽暗气息的“终焉锁”碎片,以及一缕缕被他炼化提纯的、代表着“审判”的灰色法则丝线,被他强行打入了神舟的船身之内。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针对“仙帝”级敌人的法宝祭炼,就此开始。
时间缓缓流逝。
当密室之外的第三个月圆之夜,悄然降临时。
陈凡,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了太初神城之外,那片被无尽肃杀之气笼罩的黑暗虚空之中。
在他的面前,三千艘狰狞的破界龙舟,组成森然的阵列。
龙舟之后,是亿万万身着漆黑战甲、沉默得如同一座座雕像的太初神庭将士,他们的意志,早已汇聚成一片,化作了足以让鬼神都为之战栗的……杀意之海。
整个天地,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抬着头,用他们那狂热到极致的目光,注视着那道唯一的、如同创世神明般的身影。
陈凡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对着那片无尽遥远的、被界壁所阻隔的……上界仙域的方向。
轻轻一挥。
“出发。”
一个字,便是这世间,最强的号角。
轰隆——!
三千艘破界龙舟,亿万万神庭大军,化作一股足以撕裂宇宙的黑色洪流,无声地、决绝地,向着那片象征着“天”的星空,碾压而去。
伐天之战,于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