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到我了。”
当陈凡那平静地、仿佛不含一丝烟火气的声音,在这片刚刚经历了帝兵之威洗礼的死寂战场上响起时。
青铜战车之上,那位刚刚因为帝兵反噬而喷出一口王者之血的玉衡真人,其萎靡的气息,竟在瞬间,被一股更为凌厉、也更为凝重的气机所取代。
他那双仙风道骨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那道青衣身影。
脸上的从容、淡漠、乃至愉悦,都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弃域生灵。
而是一个,其所修之道,完全超出了自己,乃至整个仙朝认知体系的……异数!
一个,足以与帝兵正面抗衡,甚至……将其道则反过来吞噬的……怪物!
然而,他依旧有恃无恐。
帝兵的一击,仅仅是试探。
他身后,还有十万仙朝最精锐的玄甲军。
他自己,更是身经百战,于万千王者中脱颖而出,杀伐最重的北斗摇光!
他不信,在这片由紫薇仙帝开创的紫薇仙界之内,还有什么是他们这支代表了仙朝目前出世最高武力的军团,所不能镇压,所不能抹除的!
陈凡动了。
他没有掐动任何法诀,也没有吟诵任何咒语。
他只是,向前,缓缓地,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整片虚空,都仿佛以他落足之处为中心,荡开了一圈无形的、却又仿佛蕴含了天地至理的……涟漪。
随即,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
一幅足以让仙尊都为之失声,为之侧目的……创世画卷,便在他的掌心之中,缓缓展开。
初始,只是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不存在的……混沌。
但下一个刹那,那混沌之中,便有了一缕……光。
那是宇宙间的第一缕光,它驱散了黑暗,定义了阴阳。
紧接着,在那光芒的照耀下,无数微小如尘埃的粒子,开始在那片混沌之中,汇聚,旋转,碰撞。
星辰,如沙砾般,被一把无形的大手,撒入那片混沌。
星云,如泼墨的山水画,在那片虚无的画布上,肆意地挥洒。
星系,如巨大的轮盘,开始缓缓地,转动。
有恒星,在其生命的尽头,坍缩为一颗散发着无尽引力的黑洞。
亦有星辰,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作一片绚烂的超新星遗迹,为新生命的诞生,提供最原始的……养料。
这不再是神通,也不是领域。
这是……一个宇宙的雏形!
一个真实的、虽然微小,却又五脏俱全的……世界!
就那样,静静地,在他的掌心之中,按照着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法则,缓缓地,演化,生灭。
“这……这……这……”
青铜战车之上,玉衡真人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所有的凝重,都被一种无法形容的、如同凡人白日见鬼般的……惊骇,所彻底取代。
他看到了什么?
他竟看到一个人,将一方……宇宙,托在了掌心?!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行,对大道,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就在他道心狂震,神魂都为之颤栗的瞬间。
陈凡,翻掌。
他那只托着一方宇宙雏形的手掌,缓缓地,向下,压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但,当他翻掌的刹那,整片战场,连同那十万玄甲军,那九头墨色麒麟,那古老的青铜战车,以及那手持帝兵,呆立当场的玉衡真人,都感到了一种……源自存在根源的……错位感。
仿佛他们不再是身处于那冰冷的宇宙虚空之中。
而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原本的画卷之上,强行地,撕扯了下来,然后,贴到了另一幅……全新的画卷之上!
乾坤……倒转!
当他们再次恢复感知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不再是那片黑暗的、死寂的虚空。
而是,一片陌生的、充满了勃勃生机,却也充满了陌生法则的……全新天地!
在这里,他们能感觉到精纯的灵气,能看到璀璨的星辰。
但,他们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因为,这片天地的所有法则,都在排斥他们!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归墟”大道,在这里,如同无根之萍,无法从这片天地中,汲取到一丝一毫的力量。
“凝!”
玉衡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怒吼,试图重新撑开那片属于玄甲军的“无光之域”。
然而,那片足以抹除一切的黑暗,在升起的瞬间,便被这片天地之中,无处不在的“创生”之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飞速地,消融,瓦解!
“不!”
一名玄甲军士,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惊恐地发现,他身上那件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玄黑色甲胄,竟在这片天地的照耀下,开始……“融化”!
他的身躯,他那千锤百炼的仙体,他那烙印了“归墟”大道的真灵,都在这片天地那陌生的法则之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分解!
化作最原始的、纯粹的能量粒子,被这片新生的天地,如同养分般,缓缓地,吸收了进去。
他没有死去。
他只是……成为了这片新天地的一部分。
这,远比死亡,更要恐怖!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玄甲军士,开始步上他的后尘。
他们那足以让仙王都为之忌惮的“归墟”大道,在这片以“创生”为唯一法则的天地之内,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是一场……从根源上,便已注定了结局的……道战!
“啊——!”
玉衡真人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那支跟随他征战了无数岁月,早已与他性命相连的无敌之师,在自己眼前,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般,成片成片地“融化”,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彻底地,碎了。
“竖子!尔敢!”
他状若疯魔,不惜再次承受反噬的代价,疯狂地,催动着手中那柄已然发出哀鸣的“紫薇荡魔剑”,试图用那至高无上的“帝殒之气”,在这片不属于它的天地之内,强行地,撕开一道口子!
嗡——!
帝兵,再次被激发。
那一寸布满了裂纹的青铜剑锋,再次绽放出那代表着“绝对虚无”的黑色光华。
然而,这一次,它所面对的,不再是陈凡的一指“道火”。
而是……一整片,宇宙的意志!
那道黑色的剑痕,刚刚出现,便被这片天地的无数条新生法则,如同锁链般,层层叠叠地,捆绑,缠绕,镇压!
帝兵,在这片属于陈凡的“掌中神国”之内,竟被……压制了!
“噗!”
玉衡真人再次狂喷出一口鲜血,他看着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甚至连哀鸣都已发不出的帝兵,又看了看周围,那已经“融化”了大半的玄甲军。
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第一次,流下了两行……清泪。
那不是悲伤。
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自己所信奉的、所守护的、所为之付出了一切的“道”,被另一种更为高级、更为本源的“道”,从根基上,彻底否定后,所产生的……极致的悲哀。
他败了。
败得,比那破军,还要彻底。
破军,只是败在了战术与力量上。
而他,却是……败在了“道”上。
“异道……入侵……”
他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长生仙尊,在说出这四个字时,那语气中所蕴含的、深深的……无力。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天地彻底同化,成为其中一部分时,这位仙朝杀伐最重的王者,其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
“本君……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消息……必须……带回去!”
下一刻,他竟做出了一个让陈凡都为之侧目的疯狂举动。
“玄甲归墟,帝兵血祭!”
他竟主动地,引爆了剩下的所有玄甲军士的真灵,以及……手中那柄,无上帝兵的兵魂!
轰——!
一场足以将一方大世界都炸回混沌的恐怖能量风暴,在这片小小的“掌中神国”之内,轰然引爆!
以十万金仙精锐,与一柄无上帝兵为代价,所换来的,是在陈凡这片尚未圆满的“神国”之上,炸开了一道……仅仅存在了万分之一刹那的……微小裂缝。
而玉衡真人的真灵,便裹挟着一道充满了无尽恐惧与悲哀的执念,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从那道裂缝之中,遁逃而出。
为了逃命,他竟不惜,舍弃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