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他眼中,瞬间撕裂了伪装——
原本荒芜死寂的荒地,此刻竟是灯火通明!
一座巨大的、古色古香的木质楼阁矗立在夜色中。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门口挂着两串惨白的大灯笼,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极乐”二字。
根本不是现代的霓虹灯,而是在那灯笼里,燃烧着碧绿的鬼火。
楼阁前,车水马龙。
只不过,那些“车”,是纸扎的马车;那些“人”,脚后跟都不着地,飘飘荡荡地往里挤。
空气中飘荡着令人迷醉的烟雾,那是燃烧的鸦片混合着尸油的味道。
【叮!】
【当前环境:极度危险(对普通人而言)/ 遍地功德(对宿主而言)】
【场景描述:此乃百年前海城最大的烟馆与青楼结合体,无数亡魂在此沉沦,怨气冲天,化作极乐幻境。】
嗯嗯,
“落车吧。”
苏晨推开车门,迈步走了下去。
林浩天哆哆嗦嗦地笑声问:
“苏哥,咱、咱们这是在哪啊?”
咦?
他看不见?
苏晨忽然想起来——
这小子的阴阳眼还没开,肉眼凡胎的,确实看不见这些“犯罪分子”的伪装。
“等着。”
苏晨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黄纸。
“啪!”
苏晨直接把符纸拍在了林浩天的脑门上。
“这?”
林浩天懵逼一下,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天灵盖直冲眼底,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漆黑的荒野,象是被人猛地撕开了一层幕布,喧嚣声、吵闹声、戏曲声,瞬间灌满了耳膜……
幻境至此降临!
……
林浩天低下头,心头猛地狂跳——
手里哪还有什么方向盘?
那是一根竹篾扎成的轿杠,上面糊着惨白的纸,因为受潮,纸面微微发皱,透出一股子发霉的浆糊味。
“卧……槽?”
林浩天僵硬地转动脖子,只见千万级超跑的碳纤维内饰不见了,流光溢彩的氛围灯熄灭了……
此时此刻,
他竟然正坐在一顶狭窄、逼仄的轿子里。轿子四壁是纸糊的,画着大红大绿的艳俗图案,在风中哗啦作响……屁股底下也不是真皮座椅,而是一块硬邦邦的木板。
最要命的是——
原本坐在副驾驶那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性感美女,此刻正掀开纸糊的轿帘。
她回头冲林浩天一笑,脸上的粉很厚,象是在墙上刷的大白。两团腮红红得象血,圆圆的,极其规整地印在脸颊两侧……
竟然是一个纸人……
“公子,下轿吧。”
女人的声音不再甜腻,而是变得尖细、飘忽,象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戏腔。
“到了……极乐地。”
林浩天想尖叫,但嗓子却象是被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咯咯咯”的打鸣声。
这哪里是海城郊区?
轿帘外是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雾气惨白,贴着地面流动。两侧挂满了白灯笼,灯笼里烧的不是蜡烛,是绿油油的鬼火。风一吹,满街的招牌都在晃……
【春风楼】、【极乐馆】、【忘忧阁】……
那些招牌上的字,都在往下滴着黑水。
街上全是“人”。
穿着长衫马褂的,穿着补丁短打的,甚至还有留着金钱鼠尾辫的。他们脸色青灰,脚后跟踮起,飘飘荡荡地往那座最高的楼里挤,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极度贪婪、又极度空虚的笑。
“苏……苏哥……”
林浩天带着哭腔,拼命回头去找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时,
苏晨站在“轿子”旁边,正悠闲地四周打量这诡异的清末鬼市。
三阶阴阳眼里,金光流转,眼前的繁华鬼市,在他眼中瞬间剥离了表象。
哪有什么青石板?全是烂泥和枯骨。
哪有什么灯笼?全是挂在树梢上的骷髅头。
至于那些“客人”?
不过是一群被怨气缠住,死后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正排着队往嘴里塞着泥巴和蛆虫,还以为自己在享受极乐。
【叮!阴域地图更新!】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子看到大业绩的兴奋。
苏晨眼前展开了一张灰蒙蒙的地图,原本只有一个红点的【极乐馆】,此刻竟然延伸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红线穿过烟馆,穿过青楼,一直延伸到这片鬼域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团黑得发紫的墨迹。
呵呵,
“烟馆连着青楼,青楼背靠佛寺?”
“先让人吸烟销魂,再让人色欲迷心,最后在佛前被榨干最后一滴骨髓……”
“这产业链,闭环了啊!”
苏晨看着地图,忍不住喃喃自语——
果然!
这世上哪有什么单纯的鬼怪作崇?
全是生意……
苏晨拧紧保温杯的盖子,目光穿过那些飘荡的鬼影,死死锁定了远处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寺庙轮廓。
“苏哥……那老板……是人是鬼啊?”
林浩天这时只看到热闹的鬼市,那种纸醉金迷的熟悉感慢慢上来,也就适应了。
苏晨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那座挂着人皮灯笼的高楼。
“管他是什么。”
“入乡随俗吧……”
……
在旗袍美女引导下,两人进了“极乐馆”,只见人头攒动,围着中间的一座戏台。
戏台下,那张八仙桌早已腐朽不堪,上面铺着一层滑腻的人皮桌布。
林浩天一屁股坐了上去。在他眼里,那是铺着金丝软垫的红木太师椅,软得象云彩。
“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那个纸扎的“老鸨”凑了过来,惨白的脸几乎贴到林浩天鼻尖上,两团腮红红得象刚抹上去的猪血。
苏晨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保温杯,眼皮狂跳——
这哪是什么老鸨。
分明是一具穿着花棉袄的干尸,眼框里塞着两颗玻璃球,嘴巴被人用针线强行缝出了一个笑脸。
林浩天却是一脸享受,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既然来了这极乐地,自然要听最绝的!”
“来一出《帝女花》!”
“要凄美的!要断肠的!”
苏晨嘴角抽搐——
这傻小子,在阴曹地府点亡国恨的戏,嫌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