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秦巴县委县政府大院里,书记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江春益刚送走常务副县长,坐回宽大的办公桌后,翻起了几个需要签字的文件。
刚才的谈话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位常务副县长,是他当县长时最早支持他的常委,如今履新分管经济建设,话题自然绕不开前两日视察过的胜利乡。
只是,领导看问题的层面和角度,到底不一样。
刚才常务副县长说了这么一段话,让他印象很深:
“胜利乡这个路子,猛一看是热闹,菌菇、茶叶、竹编、家具,样样都抓。可咱们得想深一层,这套打法,本质上还是‘能人带动’。一个乡,靠一个能人,能带起来。可咱们全县九十多个乡镇”
“我不是否定成绩,恰恰相反,我觉得胜利乡摸索出来的东西,很有价值。但咱们得思考,怎么把这种‘能人经验’,转化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制度模式’?怎么让其他乡镇也能照着路子走?”
这话说到了江春益心坎上。
在他看来,李向阳能成功,除了眼光和能力,有敢闯敢试的魄力,甚至,有他那种游走在政策边缘,却总能抓住机会的敏锐。
这些,都不是简单发个文件、开几个会就能复制的。
还有一点,体制内做事,有规矩,有程序。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李向阳那些野路子,往后怎么和体制接轨?这是个问题!
江春益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常务副县长这番话,一定程度上也提醒了他“能人治理”的局限性,让他不得不思考如何把个别成功转化为普遍经验。
他也有了一点思考:李向阳这样的人才,既然进了体制,就不能只让他当一个“特别能干的副乡长”。
得给他搭更大的台子,也得给他套上合适的缰绳。
他伸手拿起电话,想拨给组织部,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急。
再看看吧。
正在此时,秘书敲门进来,汇报了小刘还在等着的事情。
“让他来!”江春益点了点头。
“书记,您让我考察司机人选的事,我初步筛选了三个。”小刘拿着个笔记本,规规矩矩站在桌前。
“坐,坐下说。”江春益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小刘翻开笔记本:“第一个,是我以前在部队的战友,复员后分配到县运输公司,驾驶技术没得说,也没出过任何事故。就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以前爱喝酒,不过他说现在喝得少了。小税s 耕新最全”
江春益眉头微微皱了下,没说话。
“第二个,是小车班的小黄,现在给您开车的这个。人老实,车开得也稳。”
“第三个呢?”江春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第三个”小刘顿了顿,“是胜利乡李向阳的妻弟,叫赵红苗。十九岁,在地区运输公司学的汽修和驾驶。车技比前面两位差些火候,毕竟年轻,经验少。但有个长处——会修车,一般的故障自己能处理。”
江春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急着表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黄不考虑了!”他忽然开口,“前几天去胜利乡视察,给每人送了一篮子蘑菇。小黄竟把他那份,连篮子一起送到我家去了。”
他摇了摇头,“这是典型的没脑子!”
“你那个战友”江春益略作思索,“酒这东西,沾过的人,即便真戒了,到场合上就不好说了。而且,遇事儿反应也会慢半拍”
他抬起头,看向小刘:“就赵红苗吧,先让他来试一试,我也带一带,要是真不行,就在小车班锻炼锻炼,以后放到其他单位去。”
小刘连忙记下。
江春益忽然笑了笑,“当年还说给李向阳两口子安排工作呢,最后人家主动放弃了,倒弄得我有点过意不去”
当然,他这个过意不去,肯定不止安排工作这件事,只是这话没和小刘直说。
“那我这两天就通知他过来报到?”小刘合上笔记本轻声问道。
“嗯,尽快安排。”江春益挥了挥手,“来了先跟你熟悉熟悉车况路况,规矩也要讲清楚。”
“明白!”
远在胜利乡的赵红苗,自然对县委大院里的谈话一无所知。
一个初中毕业的农村小子,这会儿能做的最大梦想,无非是托姐夫的关系,去公安局当个临时工、开上车,吃上商品粮。
哪能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地委常委、县委书记的专职司机!
他此刻正躺在陈俊杰房间的床上——得知李向阳有事出门,赵青山晚上特意把儿子支使了过来,让帮着干干活,看看家。
此刻,他正竖着耳朵,听着院坝里的动静。
凌晨两点。
老晒场后面堰塘边的河沟里,三条黑影蜷在一起,冻得直哆嗦。
靠右的两个,说起来也不是生人,正是一年前试图抢劫李向阳和黑蛋自行车的那两位。瘦高的叫小海,矮胖的叫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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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左边那个人称“华少”,据说是看多了武打片,自己摸索着练就了一手飞刀,十步之内指哪儿扎哪儿。
“成哥,还要等多久?”小海搓着手,“差不多了吧!”
“急啥?”成哥瞪了他一眼,“我白天在远处盯了大半天,这家进出就一个老头和一个年轻人。我估计,要是有枪,指定在那年轻人手里”
他想了想,开始布置任务:“一会儿咱们一起行动,小海,你去把东边堂屋门从外面别上!那屋睡的是年轻人,门一别,他出不来,就算有枪也白搭!”
“可能会惊动狗,但是没关系!那个年轻的出不来,其他老弱病残没战斗力!”看了眼小海,他补充道。
叫小海的点了点头。
成哥指着不远处的后院墙,“我和华少翻进去,打开后门,直接摁住那老头让拿钱!”
他又转向华少:“要是有人拿家伙反抗,你就用飞刀解决,能行不?”
“十步之内,没失过手。”华少把飞刀在掌中转了个圈,自信地答道。
成哥满意地笑了笑:“听说这家是这一片的首富,干完这票,咱们直接南下奔深圳。我听说,那边晚上出来随便按倒个姑娘都没人管。不然这严打再搞下去,迟早得被人供出来”
三人对望一眼,虽然看不清彼此,却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眼里闪着贪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