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尼尔在距离黑精群仅十来米处猛地刹住。
他心知肚明,不能靠太近,一旦被黑精碰到,直接就会被拉住,无法动弹。
没有半分尤豫,暗蓝之月骤然发动。
一道狂暴的水流直轰黑精浮岛,被砸中的局域应声崩裂,黑精们被冲得四散,浮岛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缺口。
“好机会!”提尼尔眼中凶光迸现,“你们就等着灌饱海水,喂鱼去吧!”他顺手捞起一只正往下沉的黑精,发力向上一抡。
那只黑精裹着未散的水流,像炮弹般直撞而上,把原本就乱糟糟的黑精数组再次撞得七零八落。
尽管黑精们死死拽住彼此,可也难挡这样连续的冲击。
李信立刻试图召回受损的黑精,却有一只毫无反应,紧接着,无法召回的个体越来越多。
他瞳孔一缩,当机立断。
就象扑灭山火一样,砍出一大片隔离带,他在被寄生的黑精周围画了个圈,将在圆圈路径上的黑精全部回收,这样圆圈中央的就没办法继续向周围寄生了。
显然,这些黑精已被藤壶寄生,只能暂时放弃他们。
水下作战确实束手束脚,李信一时拿提尼尔没辄。
好在黑精数量够多,一发现被寄生就立刻切除,这也让黑精的伤亡大量的减少。
李信记得,提尼尔虽然是水肺,但最多只能在水下撑六分钟,他换气的那一瞬间,就是唯一的机会。
此时的提尼尔还在疯狂攻击黑精浮岛。
一道又一道冲击波撕开海水,短短两分钟,黑精已折损近四千只。
提尼尔不断发出这种从水底冲上来的冲击波,连李信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只能对着黑精发泄。
而他自己屁股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崩裂,身后漫开一片暗红色的雾。
原本能支撑六分钟的水肺,因身体多处的伤势缩短到了五分钟。
但提尼尔清楚黑精数量再多,甚至能抵消他制造的旋涡,游速却远不如他,他的替身暗蓝之月,可是生着鱼鳍与一身悍肉的,到了该换气的时候,只要他想走,没人能留得住他。
四分半。
提尼尔突然停手,转身向上换气,黑精的伤亡数已突破九千。
他咧开嘴角:
“再这样来几轮,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悠然游向另一侧,远离李信所在的位置,朝水面升去。
脑袋刚冒出海水……
一声怒吼贯穿耳膜:
“欧拉!!!”
还没看清,一记肘击已砸碎他的面门,他的牙齿瞬间崩碎,鼻梁塌陷,鲜血从口鼻喷溅而出。
“纳…纳尼?!”
“鸭类鸭类,现在轮到我了。”承太郎站在一小片黑精聚成的浮岛上,抬手压了压帽檐。
早在跳水前,李信就知道海里对付提尼尔会极其棘手。
他让一只黑精悄悄传话给承太郎:
“晚五分钟再下来,一定能逮到他换气。”
人快要窒息时,总会下意识朝认为安全的地方靠。
在提尼尔的潜意识里,最初航船的方向,绝不会有人在那里,他心安理得地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出水的一瞬间就碰见了承太郎。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拳头如暴雨倾泻,提尼尔的身体在空中不停震颤,鲜血从各处伤口飙射。
“欧拉!!!!”
最后一击轰碎了他的下巴,提尼尔像断线的木偶般朝天上抛去,彻底失去意识。
而后,重重坠回深海,再也没浮起。
解决掉提尼尔后,黑精们奋力划动海水,托着承太郎朝李信的方向游去。
承太郎低头看着这群拼命的小东西,尽管生理上的厌恶感还在,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它们的看法确实有些改观了。
李信那边刻意停在原处等待,没过多久,两方就在晃荡的海面上汇合了。
“怎么样,jojo?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李信一边说着,一边拨开萨洛额前的头发,果然不出所料。
萨洛的头顶,正嵌着一颗微微搏动的肉芽。
“恩,你算得挺准。”承太郎点了点头,“五分钟刚到,他就从阴影里浮上来了。”
乔瑟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让承太郎埋伏在那儿的?我还一直纳闷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正好黑精群挡着我们,这个替身使者没法判断实际人数,这招用得确实巧妙。”
李信摸了摸后脑,语气谦逊:“只是刚好想到而已,没什么值得夸的,乔瑟夫先生。”
“别那么谦虚嘛,适当的接受夸奖也能进步。”
说完,乔瑟夫用下巴指了指昏迷的萨洛:“jo太郎,还是得麻烦你处理一下那个……噫,看着真够恶心的!谢特!”
承太郎蹲下身。
一道流星般的紫影从身后掠过,白金之星的手已稳稳钳住那颗肉芽。
拔除手术干脆利落的进行着,承太郎对此,越来越得心应手,不到三分钟,肉芽被完整拔除,只在原处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小坑。
彻底安全下来之后,周围那群尚未觉醒替身的水手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
李信几人却谁也没接话。
有些事没必要解释,解释了往往也没用。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有黑精划水的声音轻轻响着。
约莫几分钟后,头部与脖颈的伤势被简单处理过的萨洛,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眼神涣散,声音沙哑:“我……攻击了你们?”
乔瑟夫紧紧盯着萨洛的眼睛,他必须确认,这次不会再出现机长那样的状况:拔出肉芽,却仍对迪奥的忠诚。
点名机长右巴扬。
沉默地审视良久,乔瑟夫终于松了口气,那双眼睛里只有茫然与悔恨,没有隐藏的狂热。
萨洛下意识想转头查看四周,脖颈传来的剧痛却让他浑身一僵,他这才想起,自己的颈椎已经轻度骨折。
他倒抽一口冷气,动作僵在原地。
阿布德尔适时开口,说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这位先生,你还记得自己是在哪里遇见迪奥的吗?如果可以……请讲讲你的经历。”
听到迪奥这个名字,萨洛明显打了个寒颤,仿佛某种恐怖的记忆被骤然唤醒。
他吞咽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我原本……不是替身使者,1979年,我还在柬埔寨的政治犯牢房里等死。”
他眼角忽然涌出泪水,却毫无察觉:
“我们明明都没有罪……他们却用刑具逼我们认罪,逼我们供出同伙。我实在……实在被打的受不了了……”
“我把毫不相干的朋友……写了上去。”
萨洛的叙述完全偏离了阿布德尔的问题,但在场的人都沉默着,他们大致了解那段历史,也明白此刻的他神志尚未完全清醒。
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萨洛的声音在海风中断续响起:
“后来……我朋友被处决了,我到死都会记得他最后一次看我的眼神,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想让我活下去的恳求。”
他顿了顿,颈间的疼痛让他呼吸微颤:
“等到要处决我的时候,邻国打了进来,我趁乱逃了出来……那段记忆太沉重了,大概是因为这个,我觉醒了替身。”
“觉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报仇,或者说,赎罪。”萨洛闭了闭眼,“我开始用替身能力暗杀那些高层,一个接一个。”
“但有一次……对方身边也有替身使者,他知道的太多了,我根本不是对手……只能连夜逃走。”
“一路逃到埃及,然后……遇见了那个金发的男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对我说:‘我知道你在懊恼什么,也知道你想赎罪。追随我迪奥,你都能做到。’”
“我拒绝了……还用替身反抗他。”
李信忽然插话:“那你看清他的替身了吗?”
萨洛低下头,努力回忆:
“象一个金色的潜水员……应该是近战型,我只知道这么多。”
一想到迪奥当时可能被装在麻袋里往树上砸,李信嘴角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