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星的黎明来得惨烈。
没有温柔的晨光渐染，而是勇士之心的能量脉冲突然增强，金色的光芒从泣血矿坑中心炸开，横扫过暗红色的大地，像是给整个世界镀上一层燃烧的金属。温度在十分钟内从零下五度飙升到二十五度，空气中的鼓息粒子开始活跃，嗡嗡作响。
卵泡期的二十四名女战士站在基地东侧的集结场上。她们已经换上了鼓星作战服——不是地球的织物，而是用忏悔林晶簇纤维与记忆流金属编织的复合材质，暗金色，表面有细微的鳞片状结构，能随环境调整光学伪装。作战服贴身，勾勒出经过一夜休息后达到巅峰状态的身体曲线。
林雪站在第一排左数第三位。她的作战服在肩部和脊柱区域加厚，那是池水扫描后给出的优化建议——她的硅基经络系统在这些区域与碳基神经丛交汇，需要额外保护。清晨的鼓星风拂过她的脸，带着矿物和臭氧的味道。她做了三次深呼吸，每次呼气时，体内的蓝色能量脉络都会微微发亮。
曼森站在她们面前，穿着他那件满是伤痕的碳硅融合护甲。他的眼神扫过每一张脸，停顿的时间都一样长。
“二十九天。”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粗粝，“今天是第一天。你们会分成二十四组，每组配一个鼓星原生碳基修士小队。六个修士，三男三女，都是醒觉境到明心境之间的战士。他们已经在过渡地带战斗了几个月，比你们更了解这片土地，但也比你们更固执。”
他停顿，让翻译器将话语转换成鼓星本土语言——那种语言带着喉音和摩擦音，像是石头在摩擦。
“你们的任务：在矿坑与过渡地带交界处巡逻、侦察、处理冲突。那里的帮派大多是前部落的残余，在清明波纹的影响下正在摇摆。有的想投靠守护者联盟，有的想逃向污染区，有的想自立山头。你们的任务是展示力量，但不是屠杀。要让那些观望者看到，与勇士之心同行意味着什么。”
他走到林雪面前。
“但记住，交界处偶尔会有污染区渗透过来的强横存在。血刃的斥候，铁骨的狩猎队，无声教团的观察者。如果遇到，允许使用致命武力。但前提是你们判断能赢。如果判断不能，撤退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勇士之心要的是活着的战士，不是死去的英雄。”
他退回原位：“现在，分配小队。”
一、异类
林雪被分配到第一组。
她的六个鼓星修士已经在基地外的集合点等待。林雪走出能量护盾墙时，第一眼就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是敌意，也不是欢迎，而是一种混合了好奇、审视和淡淡不屑的复杂眼神。
六个修士都穿着鼓星本土的护甲：用某种硬化兽皮和金属片拼接而成，表面涂着矿坑深处的暗红色泥浆作为伪装。他们的武器各不相同——两个男修士用长刀，刀身有自然的谐振纹路；一个女修士用弓箭，箭矢是晶簇碎片磨制的；另外三人用短矛、链锤和一对弯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眼睛。六双眼睛都是金色，但纯度不同。领队的男修士（名叫“岩砾”）眼睛的金色最浓郁，几乎接近鼓叟那种纯金，这是明心境的标志。其他五人眼睛的金色较淡，带着琥珀色或铜色的杂色，是醒觉境中后期的表现。
“地球来的融合体？”岩砾上下打量林雪。他比林雪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脸上有三道平行的疤痕，从右额斜跨到左下颌。“看起来……软。”
林雪没有反驳。她按照闭宫提供的鼓星礼仪，右手握拳轻击左胸，这是守护者联盟的通用礼节：“我是林雪，编号49。接下来二十九天，与各位并肩作战。”
岩砾没有回礼。他转向自己的小队成员：“走吧。今天巡逻第七区，最近有‘碎骨帮’在那片废墟活动。他们上星期抢了一车运往矿坑的净化水晶。”
小队开始移动。林雪跟在他们后面，保持三步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们在用鼓星的语言低声交谈，语速很快，带着很多喉音。她没有开启翻译器——曼森说过，语言不通是初期必须克服的障碍之一，但可以通过观察肢体语言和能量波动来理解意图。
很快她就发现，这个小队有严格的内部秩序。
岩砾是绝对的领导者，他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能量流动最稳定的路径上。他的长刀没有出鞘，但刀柄上的鼓息晶体在微微发光，随时准备响应。
两个用短矛和链锤的男修士（林雪通过能量特征判断他们叫“石棱”和“铁砧”）在两侧翼卫，他们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地平线，耳朵微微抽动——那是鼓星碳基修士特有的听觉强化表现。
用弓箭的女修士（“箭羽”）在队伍中后方，她的箭袋里只有十二支箭，但每支箭的箭簇颜色都不同，对应不同属性的目标。
用弯刀的一对男女修士（“双刃”和“影刃”）在队伍末尾，他们是近身刺客的角色，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林雪被安排在队伍中间，但明显是个“被保护”的位置。箭羽偶尔会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是“别拖后腿”的警告。
他们离开基地净化带，进入过渡地带。
地形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暗红色的大地上布满了战争的痕迹：焦黑的弹坑，坍塌的建筑废墟，生锈的武器碎片。空气中除了鼓息的味道，还混杂着血腥、腐烂和某种化学燃烧物的刺鼻气味。地面上随处可见黑色的粉末——那是暴力残留物，需要定期用清明波纹净化，否则会污染土地。
但也有一些生命迹象。在一些废墟的阴影里，林雪看见细小的晶簇在生长，淡紫色的忏悔林幼苗在石缝中探出头。偶尔有小型生物快速跑过——那是一种六条腿、甲壳覆盖的生物，眼睛是复眼结构，看见队伍时立刻钻进地洞。
“停。”岩砾举起拳头。
队伍瞬间静止。林雪也停下，她的硅基经络系统自动激活了环境扫描模式。
但岩砾没有看任何仪器。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金色瞳孔收缩，然后做了几个手势。
小队立刻散开。石棱和铁砧从两侧迂回，箭羽爬上旁边一处断墙，双刃和影刃消失在阴影里。岩砾自己则大踏步走向废墟。
林雪站在原地——没有人给她指令。
三分钟后，废墟里传来短暂的打斗声、闷哼声、肉体撞击声。然后岩砾走出来，手里拖着两个被打晕的人。石棱和铁砧各拖着一个。
“碎骨帮的哨兵。”岩砾把人丢在地上，“刚醒觉没多久，暴力残留还很重。捆起来，留在这里，巡逻队回程时会带走净化。”
林雪注意到，这四个哨兵身上都有伤，但都不是致命伤。岩砾他们的攻击精准地避开了要害，只造成暂时失能。
“你为什么不参与？”箭羽从断墙上跳下来，用生硬的地球通用语问林雪。
“我没有收到指令。”林雪平静回答。
“指令？”箭羽冷笑，“在鼓星，战斗不是等待指令。是看见，判断，行动。你那些硅基组件没有告诉你该怎么做吗？”
林雪没有回答。她体内的蓝色能量脉络微微波动，那是情绪被激起的反应，但她用冥想训练迅速平复了。
岩砾看了她一眼：“跟上。下次有战斗，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出手。但记住，如果因为你的犹豫导致队友受伤，你会被送回基地。”
二、接纳
那天的巡逻中，发生了三次小规模冲突。
第二次是在一处干涸的河床，遇到五个试图抢劫净化水晶运输队的流浪者。这次林雪出手了——她没有使用硅基能量，只是用基础的格斗技巧。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结合了地球武术的圆融和硅碳融合体的精准，三招内放倒了两个对手。
岩砾在旁边看着，没有评价，但林雪注意到他眼中的金色微微亮了一下。
第三次冲突更复杂。一处半坍塌的神庙里，有十几个平民——老人、妇女、孩子——被一伙暴徒围困。暴徒有八人，都拿着武器，要求平民交出他们仅存的食物和净化水晶。
小队赶到时，暴徒已经杀了一个试图反抗的老人。
岩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金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林雪能理解的情绪：愤怒，但不是狂暴的愤怒，是那种冰冷的、克制的愤怒。
“救平民，杀暴徒。”他只说了六个字。
小队行动。这次林雪看到了鼓星碳基修士的真正战斗方式。
岩砾的长刀出鞘时，刀身上的谐振纹路突然亮起，与勇士之心的脉动同步。他一刀斩出，不是砍向肉体，而是砍向暴徒身周的能量场。刀锋过处，空气扭曲，暴徒的动作瞬间迟滞——那是清明波纹对暴力能量的直接压制。
石棱和铁砧从两侧突入，他们的武器精准地击打暴徒的关节和武器握持点，瓦解战斗力而不致命——这是给暴徒一个活命接受净化的机会。
箭羽的箭矢射出，箭簇在空中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一支箭射中一个暴徒的肩膀，箭簇炸开成淡紫色的光雾，那是忏悔林晶簇的粉末，能暂时平复暴力冲动。
双刃和影刃则在阴影中游走，每次现身都精准地切断暴徒的武器或斩断肌腱。
但有一个暴徒突破了防线。那是个高大的男人，眼睛里满是混乱的血丝，他挥舞着一根嵌满金属片的狼牙棒，冲向神庙角落里的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
岩砾距离太远，石棱被另一个暴徒缠住。
林雪动了。
她没有冲向暴徒，而是冲向妇女面前的地面。在狼牙棒砸下的瞬间，她双手按地，体内的蓝色能量脉络瞬间全亮。能量从她掌心注入地面，激活了地下埋藏的、几乎枯竭的鼓息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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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墙从地面升起，不是硬挡，而是吸收。狼牙棒砸在墙上，墙像水一样波动，吸收了所有动能，然后以柔和的推力反向释放。暴徒被自己的力量推得踉跄后退。
林雪起身，一步踏前，右手并掌如刀，轻轻点在暴徒胸口。不是打击，是能量注入。她将一小股纯净的、带有冥想平静特质的能量注入暴徒的心脏位置。
暴徒的眼睛突然睁大，金色从瞳孔深处涌出，淹没了血丝。他手中的狼牙棒“哐当”落地，整个人跪倒在地，开始剧烈颤抖——那是暴力能量被清明能量中和时的生理反应。
战斗在三秒后结束。八个暴徒，两个被杀（反抗太激烈），六个被制服，眼睛都开始泛起金色。
平民们哭泣着道谢。那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用鼓星语言对林雪说了什么，林雪听不懂，但能感觉到话语里的感激。
小队清理战场，将活着的暴徒捆好，连同平民一起护送到最近的安全点。
回程的路上，岩砾走到林雪身边。
“那一招，”他用地球通用语说，虽然发音生硬，“不是地球武术。”
“冥想能量引导。”林雪解释，“我的硅基组件沿着经络分布，可以精准控制能量流动。刚才我暂时激活了地下的残存矿脉。”
岩砾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不错。”
只是两个字，但林雪感觉到小队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变了。箭羽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袋——那是鼓星特制的能量饮料，用净化后的记忆流金属稀释制成。
“喝吧。你刚才消耗了不少。”
林雪接过，喝了一口。液体微甜，带着金属味，入喉后转化为温和的能量，补充她的消耗。
“你叫林雪？”双刃问，他是那个用弯刀的男修士，“地球上的雪，是什么样子的？”
林雪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词语描述：“白色的，冰冷的，从天空飘落，覆盖大地，让一切变得安静。”
六个修士都露出思索的表情。鼓星没有雪，这里的气候在净化前是永恒的血色黄昏，净化后是恒定的温暖。
“安静……”影刃轻声重复，“听起来很好。”
那一刻，林雪感觉隔阂开始融化。
三、知耻
随后的七天里，第一小组巡逻了交界处的十二个区域。
林雪逐渐被接纳。她教小队一些地球的团队战术手势，他们教她如何通过土地的能量流动判断埋伏。她分享冥想技巧帮助他们平复战斗后的情绪波动，他们教她如何识别鼓星本土的危险生物和植物。
但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八天。
那天他们巡逻到第十四区，那是一处古代战场的遗址。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骨骼化石——简报上说那是鼓星原生巨兽的遗骸，死亡时间超过千年。骨骼已经半晶化，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彩光。
他们在遗址边缘遇到了另一支鼓星巡逻队，对方有十个人，领队是一个叫“狂沙”的男修士，眼睛的金色比岩砾更淡，还带着明显的红色杂斑——那是暴力残留没有完全净化的标志。
两支队伍本来只是擦肩而过，但狂沙看到了林雪。
“岩砾，你现在已经堕落到要带个地球玩具出来巡逻了？”狂沙的声音很大，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岩砾没有停下脚步：“做好你自己的事，狂沙。”
“我听说这些融合体很脆弱。”狂沙继续说，他的队员们发出低低的笑声，“需要定期充电，还会因为什么‘生理期’而战斗力波动。真不知道勇士之心为什么要接纳这种东西。”
林雪感觉到小队成员的身体都绷紧了。箭羽的手指搭上了弓弦，石棱握紧了短矛。
但岩砾只是平静地说：“她是我们的队友。比你那些还在喝暴力能量残渣的队员要强。”
狂沙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到林雪面前，上下打量她：“是吗？那让我看看地球玩具有什么本事。”
他伸手去抓林雪的肩膀——那不是一个攻击动作，更像是一种羞辱性的试探。
林雪没有躲。她只是抬起头，看着狂沙的眼睛。她的蓝色能量脉络微微发亮，但不是备战状态，是一种更深的、平静的流动。
“你害怕。”林雪用刚刚学会的鼓星语说，发音不准，但意思清晰。
狂沙的手停在半空：“什么？”
“你害怕自己无法完全净化。”林雪继续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所以你嘲笑别人，来掩饰自己的恐惧。这是地球心理学中的‘投射机制’。”
狂沙的脸涨红了——不是愤怒，是某种被说中的羞耻。他眼睛里的红色杂斑剧烈闪烁。
岩砾走到两人之间：“够了。狂沙，回去净化你的内心吧。在你学会尊重之前，别出来巡逻。”
狂沙狠狠瞪了林雪一眼，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箭羽轻轻碰了碰林雪的手臂：“你怎么知道他在害怕？”
“能量波动。”林雪说，“他的金色不稳定，红色杂斑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在恐惧和羞耻的情绪节点聚集。我学过一些能量情绪对应关系。”
石棱挠挠头：“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是因为害怕才……”
“每个人都在害怕。”林雪看向远去的狂沙小队，“从暴力中醒来的人，第一件事就是面对自己曾经做过的恶。羞耻是正常的。但羞耻不该转化为对外攻击，而该转化为净化自己的勇气。”
岩砾看着林雪，金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良久，他说：“‘知耻近乎勇’。”
那是勇士之心的核心教义，但很多人只记住了“勇”，却忽略了“知耻”的前提。
“是的。”林雪点头，“真正的勇气，从承认自己的羞耻开始。”
小队继续前进，但气氛不一样了。林雪感觉到，他们现在真正把她当成了“队友”，甚至某种意义上的“导师”。
那天晚上扎营时，影刃——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刺客——主动坐到了林雪身边。
“我……”她用生涩的地球语说，“我以前……杀过孩子。在还没醒觉的时候。血刃的命令。”
林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每晚都梦见他们的脸。”影刃的声音在颤抖，“勇士之心让我醒觉后，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净化。”
林雪轻轻握住她的手。影刃的手很冷，在微微发抖。
“羞耻是净化的一部分。”林雪说，“但羞耻不该让你停滞。你要做的不是忘记，而是带着那份记忆，去保护现在还能被保护的孩子。”
影刃抬起头，她的金色眼睛里涌出泪水——那是鼓星碳基修士很少有的生理反应，说明情绪冲击非常强烈。
“谢谢你。”她低声说。
那天夜里，林雪感觉到整个小队的能量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稳定，更加纯净，金色更浓郁了。
她不知道，这就是“知耻而后勇”的共鸣。
四、血劫
第十一天，灾难降临。
那天的任务是侦查第十五区的一处异常能量波动。根据闭宫卫星扫描，那里可能有血刃的物资劫掠小队活动。
小队在清晨出发。天气异常——勇士之心的脉动频率出现紊乱，天空中的虹彩屏障不断闪烁，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空气中的鼓息粒子变得狂暴，在林雪的硅基扫描视野里呈现为混乱的红色能量流。
“不对劲。”岩砾皱眉，“今天的土地在发怒。”
但他们还是按照命令前进。第十五区是一片古代城市的废墟，建筑风格怪异，有高耸的尖塔也有低矮的洞穴式住宅。街道上铺着半晶化的石板，石板上刻满无法解读的符文。
能量波动的源头在城市中心广场。那里有一座半坍塌的金字塔形建筑，建筑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三米的暗红色能量球——那是血刃的标志，一种用暴力能量凝结的临时信标。
“他们在召集人手。”箭羽低声说，“看周围。”
废墟的阴影里，人影绰绰。不止一个小队。
林雪启动深度扫描：
“撤。”岩砾果断下令。
但太迟了。
四面八方响起尖锐的哨声——那是血刃小队发现猎物的信号。三十多个人从废墟里涌出，包围了他们。
领头的是个高大的女人，脸上戴着一副用某种生物颅骨制成的面具，面具的眼睛位置镶嵌着血红色的晶石。她的金色眼睛里满是狂暴的红色纹路，那不是醒觉不彻底，而是主动拥抱暴力的“污染变种”。
“七个守护者。”女人的声音通过面具发出，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还有一个小玩具。不错的收获。”
岩砾拔出长刀：“血刃的人敢深入到这里？”
“勇士之心的脉冲紊乱了。”女人大笑，“今天是个好日子。杀了你们，抢了你们的净化水晶，够我们潇洒一个月。”
战斗瞬间爆发。
血刃的人数优势明显，而且他们完全不遵守“尽量不致命”的原则。每一击都冲着要害，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纯粹的杀戮意图。
岩砾小队拼死抵抗。
石棱的短矛刺穿了一个敌人的喉咙，但自己也被链锤砸中肩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铁砧的链锤舞得密不透风，砸倒了三个敌人，但大腿被一柄弯刀深深砍中，鲜血喷溅。
箭羽的箭矢精准，射瞎了两个敌人的眼睛，但箭袋很快空了。她拔出短刀近战，背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双刃和影刃在阴影中穿梭，刺杀了四个敌人，但影刃的左手被斩断——是真的斩断，手掌带着血飞出去，她只是闷哼一声，继续战斗。
林雪的战斗方式最特别。她不直接硬拼，而是用能量引导干扰敌人的动作，用精准的点穴式攻击让敌人暂时麻痹。她已经放倒了六个敌人，但都是暂时失能，没有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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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很快发现一个问题：血刃的人不怕受伤。即使被打倒，只要还能动，就会爬起来继续战斗。他们的暴力能量让他们无视痛觉，无视恐惧。
“他们用了‘狂血药剂’！”岩砾怒吼，他的长刀刚斩下一个敌人的手臂，“没用的！除非杀死或者彻底打碎关节！”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岩砾小队渐渐被压缩到广场中央的金字塔基座处。
三十二个敌人，倒下了十五个，但还剩十七个。而岩砾小队已经人人带伤：石棱右肩粉碎，铁砧大腿重伤失血，箭羽背部伤口深可见骨，影刃断手，双刃腹部被刺中，岩砾自己也中了三刀，虽然不致命但血流不止。
只有林雪受伤最轻——她的硅基能量护盾和精准闪避让她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投降吧。”戴着骨面具的女人走过来，她的武器是一对带倒刺的拳刃，“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投降，加入血刃，或者至少可以活着。”
岩砾吐出一口血沫：“守护者不投降。”
“是吗？”女人看向林雪，“那这个小玩具呢？地球来的娇花，也愿意死在这里？”
林雪没有说话。她体内的蓝色能量脉络全亮，准备最后一搏。
但就在这时，发生了让林雪难以置信的事。
石棱——那个肩膀粉碎的男修士——突然扔掉了短矛。他跪倒在地，用鼓星语嘶哑地说：“我……我投降。”
铁砧愣了一秒，然后也扔掉了链锤：“我……也投降。”
箭羽咬紧牙关，但她的手在颤抖。最终，她也放下了短刀。
双刃和影刃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丢掉了武器。
只有岩砾还站着，但他的手在抖。他看着自己的队员，金色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痛苦，最后是某种深沉的绝望。
“你们……”他的声音破碎了。
“队长，我们想活。”石棱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们已经尽力了……”
岩砾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看向林雪，眼神复杂。然后，他手中的长刀“哐当”落地。
“我……投降。”
女人大笑：“明智的选择！把他们捆起来！这个小玩具单独处理！”
四个血刃队员上前，用特制的能量束缚绳捆住了岩砾六人。那绳子会抑制他们的能量流动，让他们无法反抗。
然后两个血刃队员走向林雪。
林雪准备战斗，但她刚凝聚能量，那个戴骨面具的女人就甩出一枚暗红色的飞镖。飞镖击中林雪的胸口，炸开成一片红雾。红雾渗入她的硅基经络，瞬间扰乱了能量流动。
她身体一僵，被两个敌人抓住手臂，拖向金字塔旁的一棵巨树。
那树是鼓星特有的“记忆巨杉”，树干直径超过三米，树皮呈暗紫色，表面有天然的能量传导纹路。血刃的人经常用这种树来折磨俘虏——树的能量场会放大痛苦和恐惧。
他们用能量绳把林雪绑在树干上，绳子勒进她的肉里，与树皮的能量纹路接触。瞬间，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能量涌入她的身体。
“地球玩具。”女人走到她面前，摘下了骨面具。面具下的脸意外地年轻，甚至可以说美丽，但那双眼睛完全被暴力污染，变成了纯粹的血红色。“听说你们融合体有很多敏感点？让我们找找看。”
她伸手，用尖锐的指甲划过林雪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皮肤很嫩。”她评价，“不知道里面的零件是不是也一样脆弱。”
她的手下发出淫邪的笑声。有人开始解林雪的作战服。
林雪闭上眼睛。她调动所有的冥想训练，试图平复情绪，寻找脱困的方法。但树的能量场在不断冲击她的意识，放大她的恐惧和羞耻。
作战服的领口被撕开。
冰冷的手触摸她的锁骨。
笑声。
嘲讽。
记忆开始翻涌。
五、屏障破碎
那不是林雪自己的记忆。
是植入的记忆体深处，被封存的童年遭遇。
她看见了——
一个狭小的房间，墙壁是肮脏的白色。她很小，可能只有四五岁。穿着破旧的衣服，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针管。
“别怕，小雪。”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但眼睛里没有温度，“这是为了你好。”
针头刺入她的手臂。疼痛。然后是灼热，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流向全身。
她开始抽搐。视线模糊。听见男人在记录：“第七次神经强化实验，受试者林雪，年龄四岁七个月……”
然后是另一个场景。她被关在一个玻璃舱里，外面有很多穿白大褂的人在看。他们在笑，在记录数据。
她在玻璃舱里尖叫，但发不出声音。她的身体在发生变化——骨骼重组，肌肉强化，神经突触疯狂生长。痛苦，无法形容的痛苦。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变长，指甲变得锋利。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变成了不自然的蓝色。
“成功了！首个完全适配的碳基神经强化体！”有人在欢呼。
但她只想死。
然后是第三个场景。她逃出了实验室，在雨夜的街道上奔跑。后面有人在追。她躲进垃圾箱，浑身发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流浪汉发现了她。不是想救她，是想……
她反抗，用强化后的力量推开了那个人。但那个人撞在墙上，头骨碎裂，死了。
她杀了人。
四岁，杀了第一个人。
记忆如洪水般涌出。所有被植入时被封印的创伤，所有被硅碳融合覆盖的童年残骸，所有她通过冥想深埋的黑暗。
那些不是普通的虐待。那是系统的、科学的、以“进化人类”为名的摧残。
林雪的呼吸停止了。
她的蓝色能量脉络突然全部熄灭。
然后，从心脏位置，一点纯粹的黑暗涌现。
那不是暴力，不是愤怒，是比那更本质的东西——存在的痛苦，被撕裂的童真，被践踏的尊严，以及最深层的、对一切施加痛苦之物的毁灭欲望。
树干的能量束缚绳开始崩裂。
不是被挣断，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直接分解成基本粒子。
林雪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不再是蓝色，也不是金色，而是一种空洞的、吸收一切光的纯黑。
“啊——————”
那不是尖叫，是空间的撕裂声。
以她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空气突然凝固。所有声音消失，所有动作停滞。
血刃的队员们僵在原地，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嘲笑的、淫邪的表情，但眼神里开始涌现恐惧。
戴骨面具的女人后退了一步：“你……你是什么东西？”
林雪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手臂上的能量绳已经化为灰烬——对着最近的一个血刃队员，轻轻一握。
那个队员的身体瞬间向内坍缩，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捏碎，变成一团混合着血肉和骨渣的球体，然后炸开。
没有声音，只有视觉上的绝对暴力。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林雪甚至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空洞，手指轻轻点动，像是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每一下点动，就有一个血刃队员被无形的力量碾碎、撕裂、分解。
戴骨面具的女人转身想逃。但她的腿刚迈出一步，就停在了半空。然后从脚尖开始，她的身体一寸寸化为灰烬，向上蔓延，直到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连惨叫都没发出。
十七个血刃队员，在十秒内全部死亡。
死状各异，但都极端残忍。
林雪转身，看向被捆着的岩砾六人。
他们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对“这到底是什么”的恐惧。
林雪走到他们面前。她的眼睛还是纯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伸出手，指尖触碰能量束缚绳。
绳子无声断裂。
岩砾六人踉跄着站起，但没有人敢靠近她。
林雪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眼睛里的黑暗开始褪去，蓝色重新涌现，但那种蓝色比之前更深，更冷。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正常：“你们投降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岩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地上同伴的鲜血和自己的血。
羞耻。
不是被敌人打败的羞耻，是在比自己更弱小的队友面前暴露懦弱的羞耻。
是看到林雪——那个他们曾经轻视、后来接纳、最终却不得不靠她拯救的“地球玩具”——爆发出如此恐怖力量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配称为战士的羞耻。
石棱跪倒在地，开始呕吐——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自我厌恶。
铁砧一拳砸在地面上，砸得手骨开裂，但感觉不到疼痛。
箭羽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双刃和影刃紧紧抱在一起，浑身颤抖。
岩砾抬起头，看着林雪。他的金色眼睛里，红色血丝全部消失，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痛苦的清明。
“我……”他的声音嘶哑，“我不配……不配这金色……”
林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向那棵记忆巨杉。
她把手掌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树皮上的能量纹路开始变化，从暗紫色转变为淡金色。整棵树开始发出柔和的、安慰性质的能量波纹，笼罩整个广场。
那是忏悔林的能量——净化、抚慰、给予重新开始的勇气。
林雪放下手，走回小队身边。她的蓝色能量脉络已经完全恢复，但亮度只有平时的一半。
“该回去了。”她说，“有人需要治疗。”
她扶起影刃——那个断手的女刺客，捡起地上的断手，用能量暂时封住伤口，防止失血过多。
然后她看向其他人：“能走吗？”
没有人回答，但他们都站了起来，互相搀扶着。
林雪走在最前面，背着影刃，带领着这支破碎的小队，走向基地的方向。
身后，血色的广场上，十七具残缺的尸体在淡金色的能量波纹中开始分解，回归土地。
而岩砾六人低着头，每一步都踏在沉重的羞耻里。
但羞耻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一种想要变强，想要配得上这金色，想要下次站在林雪身边时不是累赘，而是真正战友的决心。
知耻，而后勇。
只是那勇气的代价，此刻还太过沉重。
林雪背着影刃，感受着背后女修士微弱的呼吸。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深处，童年记忆的屏障已经彻底破碎。
那些痛苦没有消失，它们还在那里，翻涌着，嘶吼着。
但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对待它们了。
不是冥想深埋。
是拥抱，是转化，是让那些痛苦成为力量——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确保那样的痛苦，永远不会再施加给任何人。
她的蓝色能量脉络深处，一丝极细的黑色纹路悄然凝结。
永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