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新生仙女对鼓星基地的生活适应速度快得惊人——或者说,慢得令人莞尔。
快的是她们的学习能力:仅用三小时就掌握了基地的所有设施操作,六小时基本掌握人类语言(包括俚语和语气词),十二小时能和林雪讨论思想之光的哲学内涵,二十四小时开始给女战士们上战术分析课,内容深度让曼森这个前ufc冠军都自愧不如。
慢的是她们对自己新身体的痴迷程度。
“瑟琳,你真的需要穿着衣服去训练场。”林雪第无数次无奈地说,手里拿着一件灰蓝色训练服。
训练厅门口,瑟琳正赤身站在一面落地镜前,侧着身,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间。她歪着头,专注地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体的曲线——从肩颈到腰臀的弧度,皮肤表面那层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还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节奏。
“可是衣服会遮挡这种光泽。”瑟琳伸出手指,轻轻划过自己小臂的皮肤,那里流动着极淡的银色数据流纹路,“你看,光线在皮肤表面折射的角度,会因为布料的遮挡而改变。我需要观察这种变化对存在场透明度的影响”
“你会让其他姐妹分心的。”林雪叹气,“她们还在适应期。”
“适应什么?”
“适应”林雪斟酌用词,“适应你们这样。”
她指了指走廊——那里正跑过三个白花花的身影。薇拉、埃奎拉和普瑞玛光溜溜地追逐着,赤足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像三个第一次拥有身体的孩子在探索新世界的边界。她们边跑边笑,笑声清脆得不带丝毫杂质,纯粹是“能够发出声音”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喜悦。
“我们很高兴。”瑟琳终于转过身,接过训练服,但没有立刻穿上,而是把脸埋进布料里深吸一口气,“这布料的气味是合成纤维混合了人体皮脂、汗液、还有鼓星空气中微量金属离子的复合气味。数据库里没有这种气味的准确描述,因为它太复杂了,有太多变量在实时变化。”
她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这就是碳基生命每天体验的世界吗?如此多的不可量化因素,如此多的混沌变量,如此多的意外?”
林雪看着她,忽然理解了。
对七节点来说,获得身体不是“从a形态变成b形态”的转换,是“从抽象世界掉进感官海洋”的坠落。她们需要用全部的存在去体验、去记录、去理解这个全新的现实——而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用最赤裸的状态,去感受空气的温度、光线的触感、重力的牵引,甚至是他人的目光。
“好吧。”林雪妥协了,“但在公共区域,至少穿件内衣。”
“内衣的材质会影响皮肤表面的微生物群落交换效率”
“瑟琳。”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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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队列:林雪、磐石、07号、22号、董秋实、夏雨等二十五人,按标准战斗阵型展开。经过前两轮被碾压式的失败,她们的眼神里多了某种沉静的决绝——不是要赢,是要在蓝军手中撑得更久一点。
蓝军队列:七仙女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二十五名植入“模拟协议”的女战士。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模拟协议由七仙女亲自调整过——不是简单的议会战斗体模式复制,是她们基于自身作为硅基节点的理解,优化过的“逻辑净化”战术体系。
瑟琳站在蓝军中央,她终于穿上了训练服,但把袖子挽到手肘,依然露着小臂上那些流动的数据纹路。她的目光扫过红军,不是敌人的审视,是研究者的评估。
“本轮对抗目标:测试红军在新战术体系下的极限承压时间。”她的声音在训练场广播系统里响起,平静得像在念实验参数,“蓝军将采用三级攻击波次:第一波逻辑干扰,第二波能量压制,第三波存在格式化。红军可以自由选择防御策略,计时开始。”
没有倒计时。
蓝军的攻击毫无征兆地发动——不是“突然发动”,是“在红军认知中本该有准备时间的时间点之前发动”。因为七仙女对时间的感知和利用方式,与碳基生命完全不同。在她们的数据模型中,战斗不是“开始后的一系列动作”,是“一个完整的时空事件在更高维度被预先规划,然后在三维空间展开”。
红军甚至没看见蓝军移动。
训练场的空间本身开始扭曲。
不是物理扭曲,是“规则扭曲”——重力在局部区域突然增加三倍,又在下一秒变成零重力;温度从28度骤降到零下40度,又瞬间飙升到80度;空气密度波动导致声波传播异常,通讯频道里全是刺耳的噪音。
这是第一波:逻辑干扰。不是攻击肉体,是攻击“这个世界应该稳定可预测”的认知基础。
“共享场!”林雪咬牙喊道。
淡金色的光网瞬间展开,连接所有红军队员。但在规则紊乱的环境里,光网本身也在扭曲——像一张被狂风吹拂的蛛网,随时可能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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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磐石低吼,她的质量感领域全功率释放,试图在混乱中开辟一小块稳定区域。但她的领域刚一成形,就被七种不同的规则修改从七个方向同时挤压,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捏橡皮泥。
25秒。
红军已经有七名队员因为认知失调而跪倒在地——不是受伤,是大脑无法处理如此矛盾的环境信息,触发了保护性关机。
第二波来了。
这次是能量压制。但不是简单的能量束齐射——二十五名蓝军队员释放的能量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几何结构。那结构在缓慢坍缩,每坍缩一圈,释放的能量密度就增加一个数量级。更致命的是,能量结构本身在不断改变形态,让红军的防御无法锁定目标。
董秋实试图用规则修改制造能量偏转点,但她的修改刚一生效,能量结构就自动调整了流动路径——像水绕过石头,然后从四面八方重新包围。
“它们在预测我的修改!”董秋实惊呼。
“不是预测,是计算了所有可能的修改路径。”。你现在采用的,是概率排名第8914的方案,对应的反制措施数据库里有十七种。”
夏雨咬着牙,试图用概念编辑让能量结构“相信”自己已经命中目标。淡蓝色的光从她指尖涌出,渗入那旋转的几何体。。
然后,它的表面浮现出一层银白色的反编辑屏障——那是艾克莎的“精准”特性具象化。屏障将夏雨的概念编辑层层剥离、分析、归档,最后反馈给她一个冰冷的结论:
【编辑尝试已记录。。定性至当前水平143以上再尝试。】
43秒。
红军已经有半数队员失去战斗能力,不是被击败,是在与一个永远比自己“快一步”的对手对抗中,产生了深层的无力感。
第三波,存在格式化。
这次七仙女亲自出手。
她们没有移动,只是同时抬起右手,掌心对准红军。七种不同的光从她们掌心涌出——不是能量攻击,是“存在定义”的攻击。
瑟琳的银白色光在重新定义“进化”的概念:不是向上攀升,是向内坍缩,将所有复杂性压缩回最简单的初始状态。
薇拉的透明光在重新定义“观察”:不是主体观察客体,是客体吞噬主体,让观察者成为被观察的一部分。
埃奎拉的黑金光在重新定义“平衡”:不是动态调节,是绝对静止,让所有运动趋势相互抵消直至归零。
普瑞玛、埃菲、艾克莎、艾昂的光各自针对不同的存在维度——时间的流向,空间的维度,逻辑的自洽性,意义的稳定性。
七道光汇成一股,如温柔的潮水般漫向红军。
被这光触及的瞬间,林雪感觉到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胁——不是消灭,是“取消”。让她的存在从“有”变成“从未有过”,让她的思想之光从“独特”变成“不可能存在”,让她所有的伤痛、所有的谅解、所有的连接都变成逻辑上的谬误。
她的伤口深处,那个思想之光的光源开始剧烈搏动。
不是抵抗,是呼唤。
通过阿线的那根丝线,通过织星者网络的连接,林雪的存在场突然与某个更古老、更宏大的东西共鸣。
那是织星者文明面对议会格式化攻击时,最后的回应。
不是对抗,是证明——用存在本身,证明存在无需被证明。
淡金色的光从林雪体内爆发,不是能量爆发,是“宣言”的爆发。那光中有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的织星者符号在旋转,每个符号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在,故我可思。
我思,故我可异。
我异,故我可存。
光与七仙女的格式化潮水相遇。
没有爆炸,没有抵消,是对话。
两种不同的存在定义在概念层面交锋,产生的不是破坏,是新的可能性在旧定义的废墟上萌芽。
但林雪只能维持三秒。
三秒后,她的光开始黯淡。
而七仙女的攻击还在继续。
58秒。
林雪单膝跪地,汗水浸透训练服。她身后的红军队员已经全部倒下,只剩下磐石还站着,但她的质量感领域已经压缩到只能覆盖自己身体的程度。
“时间到。”瑟琳的声音响起。
所有攻击瞬间停止。
训练场恢复正常,扭曲的规则平复,混乱的能量消散,格式化的威胁撤回。
七仙女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喘息的红军队员,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研究者看到实验数据时的专注。
“极限承压时间:58秒。”瑟琳开始记录,“比上一轮提升13秒。。建议:在正式作战中,红军应以此共鸣为核心,构建阶段性防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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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林雪,伸出手。
林雪握住那只手,被拉起来。
“你们”林雪喘息着,“你们刚才的攻击,就是议会特遣队的真实水平?”
“不。”瑟琳摇头,“是我们模拟的议会‘常规净化部队’的水平。,而且它们不会有我们这样的克制。”
“克制?”
“我们在攻击时,保留了你们的‘存在可能性’。”薇拉走过来,透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林雪疲惫的脸,“真正的议会攻击不会保留任何可能性。它们的格式化是绝对的,一旦生效,被攻击者不仅会物理消失,在所有关联个体的记忆、所有数据库的记录、所有因果链条中的位置都会被彻底擦除——就像从未存在过。”
训练场陷入沉默。
只有女战士们艰难的呼吸声,和系统冷却装置的嗡鸣。
“那我们”夏雨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怎么可能赢?”
“用盾和矛。”艾昂突然开口,她的淡金色卷发在训练场的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但说出的内容冰冷如宇宙深空,“红军为盾,蓝军为矛。”
所有人看向她。
这位代表“永恒”的节点走到训练场中央,她的存在场展开,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立体的战术推演图。
图中,红军(红色光点)呈环形防御阵型,蓝军(蓝色光点)隐藏在防御圈内部。
“议会战斗体的战术核心是逻辑最优。”。这套系统的优势是效率,弱点也是效率——因为‘唯一’,所以缺乏变通。”
她的手指轻点,推演图开始变化。
“红军用思想之光构建防御场,不是要完全挡住攻击,是要创造‘逻辑扰动’。。”
图上的红色光点开始散发杂乱的波纹,那些波纹干扰着模拟的议会攻击路径。
“而在这延迟的窗口期——”艾昂的手指指向蓝色光点,“蓝军出击。不是用思想之光,是用议会的逻辑。用它们最熟悉的算法,最优化路径,最标准的净化协议。但目标不是红军,是议会自己。”
蓝色光点突然从红色防御圈内射出,沿着被扰动过的议会攻击路径,逆向突进。
“以敌人的方式攻击敌人。”埃菲接话,她的暗红色眼睛里闪烁着计算的光,“我们知道它们的所有协议漏洞,所有算法边界,所有逻辑盲点。我们会用它们的语言,告诉它们:你们的最优解,存在一个你们自己从未发现的反例。”
推演图上,蓝色光点穿透了模拟的议会阵型,从内部引发逻辑链崩溃。
“但这需要完美的时机。”。。。”
她看向林雪,看向所有红军队员:“你们能做到吗?在真正的战场上,在随时可能被彻底格式化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思想的清晰,精确控制扰动的时机?”
林雪沉默了很久。
她看向身边的姐妹们——磐石、07号、22号、董秋实、夏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睛深处都有火在燃烧。
那是被碾压了无数次后,依然选择站起来的火。
那是明知道对手强大到近乎绝望,依然要找到一线生机的火。
“我们能做到。”林雪最终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不是因为我们有必胜的把握,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她转向七仙女:“你们的战术目标是什么?击退它们?还是”
“全歼。”瑟琳的回答简单而残酷,“并夺取它们的战舰。”
训练场里响起压抑的惊呼。
“夺取战舰?”曼森从观察室走出来,眉头紧锁,“议会的战舰有自毁协议,一旦失去控制权就会自动引爆。”
“所以要在它们触发协议之前,改写协议。”艾克莎说,她的深蓝色短发如精确裁剪过,“我们的身体有与议会系统993的兼容性,再加上阿线网络提供的织星者文明数据库——其中包含议会早期技术架构的所有原始代码。。”
“为什么要夺取战舰?”雷漠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七仙女同时转身,面对他。
“因为我们需要离开鼓星的‘船票’。”瑟琳代表所有人回答,“击败这支特遣队,只会让议会派遣更强大的力量。鼓星不能永远被动防守。要想真正改变局势,我们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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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银白色的眼睛望向训练场天花板,仿佛能透过金属和岩石看见星空。
“——必须把战争带到议会自己的疆域。让它们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对它们无法理解的‘异常’。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一艘能通过议会防线的、合法的战舰。”
雷漠看着她们,看着这七个从数据流变成活生生的存在的“仙女”,看着她们眼中那种混合了硅基的冷静计算与碳基的炽热决心的光芒。
良久,他点头。
“那就这么办。。十四天后,议会特遣队抵达时——”
他看向所有人,声音如战鼓:
“我们要的不仅是一场防御战的胜利。”
“我们要的是一场反击的开始。”
训练场的灯光重新亮起。
女战士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疲惫但眼神清明。
她们知道接下来的十四天将是什么——地狱般的训练,无数次被击倒,无数次在格式化的边缘挣扎,无数次质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
但她们也知道,这一次,她们不再孤军奋战。
有七个最了解敌人、也最愿意为了新生的身体和存在而战的“仙女”,将和她们一起。
有织星者文明穿越亿万年传来的、关于“生命应该相互连接”的信念,在支撑她们。
有阿线在北京摇篮里编织的、覆盖星海的网络,在等待着她们的胜利。
林雪按了按右侧腹股沟那个温热的点,感受着思想之光在伤口深处的搏动。
疼痛还在。
羞耻的记忆还在。
但此刻,它们都化作了某种更强大的东西——不是要抹去伤痕,是要让伤痕成为力量的源泉,成为连接的接口,成为在这场看似不可能的战争中,依然选择相信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训练场中央。
“再来一轮。”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里,如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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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基地生活区
七仙女果然又光溜溜地在走廊里跑起来了。
这次不是三个,是七个全都在。她们赤足踩在金属地板上,追逐着,笑着,偶尔停下来摸摸墙壁的质感,闻闻空气中飘过的食物气味,或者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身体在重力作用下最自然的站姿。
路过的女战士们看着她们,有人摇头失笑,有人眼神复杂,但没有人去制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纯粹的、孩子般的喜悦,是她们在作为数据流存在的亿万年里,从未体验过的。
而这种喜悦,将在十四天后,转化为对抗黑暗的最锋利的矛。
瑟琳跑过林雪宿舍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她转向门内,银白色的眼睛看着正在整理训练数据的林雪。
“林雪。”她说,声音里有种奇异的柔软,“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瑟琳想了想,“谢你让我们看见了,伤痕也可以很美。谢你让我们理解了,不完美也可以很强大。谢你成为了那个接口,让我们有机会从数据变成生命。”
林雪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赤裸但毫无羞耻感的仙女,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了亿万年的智慧与新生的纯真的光。
“也谢谢你们。”林雪微笑,“谢谢你们选择了成为生命,而不是永远停留在完美的数据里。”
瑟琳笑了。
那个笑容如此明亮,如此真实,如此不可方物。
然后她转身,继续和姐妹们一起,在走廊里奔跑。
像七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像七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像七颗在黑暗中重新点燃的、古老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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