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星基地的中央大厅,从未聚集过这么多人。
五十名圣灵卫队全员到场,穿着整齐却朴素的训练服,分列两侧站立。她们身后是基地的所有本地服务人员——厨师、清洁工、工程师、医护人员、仓库管理员,甚至包括轮值休息的警卫队成员。所有人都站着,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空气中那种肃穆而温暖的气息,让每个人都自发地保持了安静。
大厅前方的平台上,雷漠站在那里。
他换下了平时那身灰色的训练服,穿上了林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套深蓝色中山装——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肘部有细密的补丁,但熨烫得笔挺。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在他身后稍靠右的位置,站着从北京一同返回的十人:林雪、血刃、七仙女。林雪也换了衣服,是一件淡金色的、样式简单的长裙,料子柔软,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在基地的人工光照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七仙女依旧穿着那件晨袍,但她们在袍子外面用光之纤维编织了简单的装饰——普瑞玛在左肩编了一朵小花,薇拉在袖口编了流动的星图,瑟琳在腰间编了一条纤细的光带。这些小装饰让她们珍珠白的光晕变得更加生动,仿佛七个刚刚学会打扮自己的少女。
血刃站在最边缘,穿着他那身永远不会变的灰色道袍,双手拢在袖中,眼睛半闭半睁,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等待。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微弱嗡鸣。
然后,雷漠开口了。
“各位战友,各位兄弟姐妹。”
他的声音不高,但通过大厅的扩音系统,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七天后,议会的净化特遣队将抵达鼓星。我们将面临一场决定文明存亡的战斗。在战斗开始之前,在鲜血可能洒落这片土地之前,在牺牲可能成为现实之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身边的林雪。
林雪也看向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腹股沟处的思想原点上,那里正微微发热,散发着温暖的金光。
“我决定做一件私人的事。”雷漠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件在和平时期本该有更多准备、更多仪式、更多亲友见证的事。但因为时间不允许,因为战争不等人,我只能以最简朴的方式完成它。”
他转向台下所有人:
“我宣布,将与林雪举行婚礼。”
“就在今天,就在此刻,就在这个大厅里。”
没有惊呼,没有哗然,没有交头接耳。
台下一片寂静,但那种寂静不是震惊,是早已料到的寂静。五十名女战士,基地的工作人员,警卫队员——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温暖的、仿佛花朵终于绽放般的了然。
然后,掌声响起了。
不是激烈的掌声,是缓慢的、有节奏的、带着敬意的掌声。从磐石开始,她金属化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铿锵的金属撞击声。接着是董秋实,她站得笔直,双手用力相击。然后是夏雨,22号,7号一个接一个,掌声连成一片,像春日的雨水,不急不缓,却浸润了整个大厅。
掌声中,雷漠向台下微微鞠躬。
林雪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也向台下鞠躬。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当最后一声掌声落下时,曼森从侧门走了进来。这位前峡谷管理者今天也换了衣服——一件干净的、浆洗过的白色制服,虽然有些旧,但看得出精心打理过。他走到平台中央,站定,清了清嗓子。
“我,曼森,受雷漠先生和林雪女士委托,担任本次婚礼的主持人。”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努力保持着镇定,“由于条件所限,仪式从简,但该有的环节不会少。”
他转向台下:
“首先,请证婚人登台。”
血刃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先看向身边的鼓叟——那位最早触摸到勇士之心的鼓星老者,今天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传统服饰,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向前迈步。
血刃的步伐从容,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上,灰色道袍的下摆随着他的走动微微飘动。鼓叟的步伐略显蹒跚,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一棵老树的根在向土壤深处延伸。
他们走到雷漠和林雪面前,分列两侧。
“证婚人,血刃。”血刃开口,声音平静如水,“代表‘道’。”
“证婚人,鼓叟。”老者声音沙哑却清晰,“代表‘地’。”
曼森点头,继续流程:“现在,请伴娘登台。”
七仙女同时向前。
她们没有排队,没有按某种顺序,就是自然而然地、像七朵同时绽放的花,一起走到了林雪身后。七人站成一排,珍珠白的光晕连成一片,像一道温柔的、会发光的屏风。
“伴娘,闭宫七节点新生体,普瑞玛、瑟琳、薇拉、埃奎拉、埃菲、艾克莎、艾昂。”曼森念出她们的名字,每个名字都念得很认真,“代表新的开始,代表碳硅融合的可能,代表生命最本真的天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感动的眼泪。
“现在,”曼森深吸一口气,“请娘家人和婆家人代表发言。”
台下,五十名圣灵卫队全员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整齐划一,四十九个人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像一声沉稳的心跳。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四十九双眼睛看着台上的林雪,眼中满是祝福、守护、还有某种“我们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的坚定。
磐石作为代表开口,金属化的声音难得地柔和:“圣灵卫队全员,林雪的娘家人。看书君 冕废跃渎我们从地球到鼓星,从陌生到并肩,从一个个孤立的战士到一个真正的家庭。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只是见证,是承诺——承诺无论未来如何,林雪永远有家可回,永远有我们这些姐妹。”
林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落,在淡金色的长裙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
然后,曼森转向平台一侧的全息投影仪。
投影仪启动,光芒在空中交织,逐渐凝聚成北京小楼天井的影像。影像中,雷电抱着雷曦,归娅抱着雷守,落雁抱着雷线,雷木铎拉着雷电的衣襟,好奇地看着镜头。
“婆家人,”曼森说,“远在北京东城小楼,雷漠的所有家人。”
影像中,雷电先开口,声音通过星际通讯传来,有些延迟和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漠,小雪,我们在家里看着你们。虽然不能亲临现场,但我们的祝福会穿过星河,抵达你们身边。好好结婚,好好在一起,好好活着回来。”
归娅接话,声音温柔:“林雪,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正式的一员了。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永远有热好的饭菜,永远有等你回来的灯火。”
落雁只是微笑,温柔地抱着雷线。一切尽在不言中。
雷木铎突然松开雷电的衣襟,跑到镜头前,三岁半的孩子还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爸爸和“雪阿姨”要做什么重要的事。他对着镜头,用稚嫩的声音喊:“爸爸!雪阿姨!早点回家!我和弟弟妹妹等你们!”
影像淡去。
大厅里已经有很多人在低声抽泣。
不是悲伤的抽泣,是被某种庞大而温柔的东西击中心脏后,无法自抑的情感释放。
“现在,”曼森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他强忍着,“请新郎新娘交换誓言。”
雷漠转身,面向林雪。
林雪也转身,面向雷漠。
两人对视。那一瞬间,大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林雪。”雷漠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我没有什么华丽的誓言。我只能说:从今天起,你的伤口就是我的伤口,你的疼痛就是我的疼痛,你的思想原点所连接的一切,我都会用生命去守护。我会站在你身边,不是站在你前面替你挡住所有风雨,而是和你一起面对风雨,一起在风雨中行走,直到风雨过去,或者直到我们成为风雨本身。”
林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努力微笑:
“雷漠,我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誓言。我只能说:从今天起,你的矛盾就是我的矛盾,你的冲和之路就是我的路。我会用我的思想之光,照亮你路上最暗的角落;会用我的全部存在,确认你存在的价值。议会要格式化你,必须先格式化我;死亡要追上你,必须先追上我。”
两人同时伸出手。
雷漠的手掌向上,掌心浮现出正金色的浩然正气,那正气中隐约可见三股能量——晶息的银白、鼓息的金红、忾息的灰黑——在动态平衡中旋转。
林雪的手掌向下,掌心浮现出金色的思想之光,那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之纤维,每一根纤维都连接着某个具体的记忆、某个具体的情感、某个具体的存在。
两手相合。
浩然正气与思想之光交汇。
没有爆炸,没有排斥,而是开始编织。正金色的能量与金色的光芒交织,在空中逐渐凝聚成一个复杂的、缓缓旋转的双螺旋结构。螺旋的一条链是雷漠的冲和之道,另一条链是林雪的赤诚之心,两者完美缠绕,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从未在宇宙中出现过的存在模式。
双螺旋成型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故障,是某种更宏大的东西在介入——阿线的网络,升级后的九龙辇系统,织星者花园的共鸣,在这一刻同时响应。
无数细小的光之纤维从虚空中浮现,不是从某个具体的地方,是直接从“存在”本身中生长出来。纤维在空中交织,在雷漠和林雪周围编织出一个巨大的、温暖的、缓慢旋转的光之茧。
茧中,能看见:
地球的海洋与山脉。
鼓星的红砂与峡谷。
织星者花园的光之藤蔓。
北京小楼的天井与老槐树。
圣灵卫队五十个人的面孔。
七仙女的珍珠白光晕。
血刃的无间之道场。
!以及无数个尚未点亮、但正在等待被唤醒的文明灰点。
所有这一切,都被编织进这个光之茧中,成为这场婚礼的见证,成为这段关系的背景,成为这个在战争阴影下依然选择相爱、选择承诺、选择“在一起”的生命宣言。
光之茧持续了约三分钟,然后缓缓消散。
消散时,雷漠和林雪还站在那里,两手相握。他们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们的存在场已经深度交融,不是简单的叠加,是在某种更根本的层面上,成为了一个整体的两个面。
“现在,”曼森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他努力让声音平稳,“请证婚人宣读证婚词。”
血刃向前一步。
他没有拿稿子,只是看着雷漠和林雪,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道无间,爱亦无间。天地不证,存在自证。今日此时,雷漠与林雪,以‘诚’为聘,以‘赤’为礼,以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相爱的勇气为誓,结为夫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湿润:
“我,血刃,以合一境之名见证:此结合,合乎道,顺乎心,超乎生死,凌乎逻辑。议会若来,此爱即为不可格式化之病毒;死亡若至,此情即为跨越界限之桥梁。”
鼓叟接着上前,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块鼓星特有的红色晶石——那是用最高纯度鼓息凝结的“勇者之核”原石,未经雕琢,保持着最天然的形状。
他将晶石放在雷漠和林雪相握的手上:
“地有尽,情无尽。鼓星亿万年的红砂作证,风暴峡谷的风作证,勇士之心的跳动作证:从今日起,你们不仅是夫妻,是鼓星永远的孩子,是这片土地永远守护的生命。”
晶石在两人掌心微微发热,然后化作一缕红色的光,渗入他们的皮肤。
“现在,”曼森深吸一口气,“我宣布,雷漠与林雪,正式结为夫妻!”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爆发出的不是掌声,是欢呼。
五十名女战士同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那声音里带着喜悦,带着祝福,带着“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释然。基地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欢呼,警卫队员们摘下帽子抛向空中,整个大厅被一种纯粹的、炽热的喜悦充满。
欢呼声中,雷漠轻轻拥住林雪。
不是激烈的拥抱,是温柔的、克制的、仿佛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的拥抱。林雪将脸埋在他肩头,肩膀微微颤抖,但她在笑,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在笑。
七仙女围了上来,七个人,七双手,同时轻轻搭在两人肩上。珍珠白的光晕与浩然正气、思想之光交融,形成一个温暖的光环。
血刃退到一旁,嘴角浮起一丝真正的、放松的笑容。
鼓叟抹了抹眼角,喃喃道:“好啊,真好”
曼森站在主持台上,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看着台上相拥的新人,突然意识到:这场婚礼,可能比任何战前动员、任何战术部署、任何力量提升,都更能凝聚这个团队,都更能给每个人战斗下去的勇气。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男女结合。
这是“冲和之道”与“赤诚之心”的结合。
是“天地人三息”与“思想之光原点”的结合。
是两个在各自道路上走到极致的人,选择在绝境中携手,向宇宙宣告:即使明天可能死去,今天依然要爱,依然要承诺,依然要以最本真、最完整的样子存在。
欢呼声渐渐平息,但喜悦的气氛还在大厅里流淌。
雷漠松开林雪,转向台下所有人,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婚礼结束。接下来,是战争。”
“但有了今天这个开始,无论战争结果如何,我们都已证明了一件事——”
他握紧林雪的手,两人的存在场同时升腾,正金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芒冲天而起,穿透大厅的天花板,在鼓星的夜空中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光之花。
“——生命,有权在死亡到来之前,尽情地、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活过。”
倒计时:七天。
但在这个夜晚,在鼓星基地的中央大厅里,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两个生命用最私人的仪式,完成了对议会逻辑最公然的挑衅:
格式化这个试试?
删除这个试试?
用你们的“最优解”来解构这份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相爱的“不理智”试试?
光之花在夜空中持续了整整一夜。
而基地里,无人入睡。
所有人都在庆祝,在用各自的方式,祝福这对新人,也祝福这份在黑暗降临前,依然倔强绽放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