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把东江新区浇得像一座死城。
凌晨两点十五分。
防空警报撕裂夜空，声音尖锐，刮得人耳膜生疼。
管委会大楼内，灯火通明。
韩正把最后一份涉密文件塞进碎纸机。
他抓起电话，声音嘶哑。
“别跟我扯什么气象数据！”
“对外就说是台风转向！挂黑色预警！”
“全员撤离！”
“哪怕是演习，也得给我演得像真的！”
大厅里乱，但没崩。
因为秦峰坐在正中间。
他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缸，茶早凉了，但他没动，人也没动。
只要他还坐在这，这帮人就觉得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老钱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老板，确认了。”
“那是艘改装过的散货轮，吃水很深。”
“距离港口，还有十一海里。”
秦峰放下茶缸。
桌上的保密红色电话，屏幕正亮着。
那是赵文渊发来的加密视频请求。
接通。
并没有预想中的画面。
只有一片漆黑的海面，还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单调声响。
赵文渊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出来，平淡得像在聊晚饭吃了什么。
“秦主任。”
“这局牌，你赢了钱。”
“但命，你得留下。”
“船上有两吨钴-60。”
“只要炸了，未来三百年，你的东江新区除了蟑螂，什么都活不下来。”
秦峰面无表情。
“二叔，这么大的手笔，就为了听个响？”
“我也没办法。”
赵文渊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
“你那个‘吞金兽’太狠，我不搞点大动静，上面的账不好平。”
“给你个选择。”
“十分钟，开新闻发布会。”
“承认窃取国家机密，直播自裁。”
“船，我立刻调头。”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秦峰。
秦峰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当给东江人民，放个烟花。”
嘟。
屏幕黑了。
秦峰看向旁边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灰鹞。
“北京那边？”
灰鹞摘下耳机，脸色铁青。
“徐老在拍桌子。”
“有人提议牺牲局部，保全大局。”
“意思是让你别激怒赵文渊，尽量拖延。”
“但徐老下了死命令，谁敢动你，他就毙了谁。”
“东海舰队已经动了。”
秦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秒针跳动。
哒。哒。哒。
“来不及。”
“舰队过来要三小时，这船四十分钟后就会撞上码头。”
“那怎么办？等死？”灰鹞急了。
秦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慢条斯理。
“老钱。”
“把你那个还在实验阶段的电磁脉冲干扰器给我。”
“就是那个能把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烧成废铁的玩意儿。”
老钱一愣。
“老板，那东西不稳定……你去哪？”
秦峰扣上西装的最后一颗扣子。
眼神冷冽。
“去公海。”
“看烟花。”
海浪有三米高。
快艇像一片树叶，被硬生生抛起，又重重砸下。
灰鹞死死抓着舵盘，胃里翻江倒海。
他觉得自己疯了。
才会跟这个不要命的二代出来送死。
“你确定这玩意有用？！”
风浪太大，灰鹞只能吼。
秦峰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一枚黑色芯片。
那是从刚才那群死士身上搜出来的。
这不仅是通行证。
更是敌我识别码。
“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秦峰把芯片贴在快艇的识别器上。
原本漆黑的海面上。
那艘如同巨兽般的散货轮，红外火控雷达突然熄灭。
刺眼的探照灯也移向了别处。
灰鹞瞪大了眼。
“他们把你当自己人了！”
“赵文渊这种人，多疑。”
秦峰从脚边的防水箱里拎出一把p226。
上膛。
关保险。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他给每个手下都植入这种动态识别码，防止反水。”
“可惜。”
“他没想到我会留活口，也没想到我会去扒死人的衣服。”
货轮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像一口黑色的铁棺材。
两人挂上缆绳。
如同壁虎游墙，无声无息地翻上甲板。
暴雨是最好的消音器。
甲板上的雇佣兵穿着雨衣，缩在避风处抽烟，根本没注意身后的阴影。
秦峰没用枪。
他从靴子里拔出匕首。
甚至不需要和灰鹞打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
秦峰走到那哨兵身后，左手捂嘴，右手横拉。
气管割断的声音，被雷声掩盖得严严实实。
尸体软倒。
秦峰顺手摸走了对方腰间的战术手雷。
他指了指顶层亮灯的驾驶舱。
两人在集装箱的迷宫里穿梭。
秦峰仿佛开了全图视野。
每一次停顿，都刚好避开巡逻队。
每一次冲刺，都精准卡在监控探头的死角。
灰鹞跟在后面，越看越心惊。
这特么是一个管委会主任？
这种战术素养，国安局的一线特工也就这个水平！
驾驶舱大门紧闭。
秦峰贴在门边。
三秒。
确认里面人数。
他猛地一脚踹开舱门。
砰！砰！
两枪。
门口两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打穿，枪械脱手。
驾驶舱正中央。
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人，正坐在船长的位置上。
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苏菲。
深蓝资本的高级合伙人。
此刻，她面前放着一个复杂的控制器。
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00:15:32。
“秦主任。”
苏菲抿了一口酒，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优雅。
“你比我想象的，要慢一点。”
“来陪我一起欣赏这场葬礼？”
灰鹞抬枪就要射。
秦峰一把按住他的枪口。
“别动。”
“控制器连着她的心跳监测。”
秦峰指了指苏菲手腕上的智能手环。
“她死了，或者心率过快，直接引爆。”
苏菲笑得花枝乱颤。
“聪明。”
“不愧是赵二爷都头疼的对手。”
秦峰把枪插回腰间。
他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掏出一管蓝色的药剂。
随手抛了抛。
“苏菲，代号‘深蓝07’。”
“1995年出生于新泽西地下实验室。基因编辑产物，第23对染色体缺失。”
苏菲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下雨，骨头缝里就像有蚂蚁在爬，对吧？”
秦峰一步步走近。
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魔力。
“你的细胞老化速度是常人的三倍，活不过三十岁。”
“赵文渊是不是答应你，做完这一单，给你‘永生剂’？”
“闭嘴！”
苏菲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
碎玻璃四溅。
那张精致的脸瞬间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你懂什么！”
“你们这种凡人懂什么！”
“我不懂凡人。”
秦峰举起手里那管蓝色的药剂，在灯光下晃了晃。
“但我懂骗子。”
“赵文渊根本没有那种药。他只是在榨干你的最后一点价值。”
“真正的抑制剂，在我这。”
苏菲死死盯着那管液体。
那蓝色，妖冶得要命。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救命稻草。
“把它给我……”
苏菲颤抖着伸出手。
“给你。”
秦峰把药剂递过去，就在苏菲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收了回来。
“船，停不停？”
“停！我让它停！”
苏菲像个毒瘾发作的疯子，不顾一切地扑向秦峰。
就在这一瞬。
她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那管药剂上。
心跳监测的数据，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就是现在！
砰！
一声枪响。
不是秦峰。
是灰鹞。
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01秒。
子弹精准地打断了苏菲戴着手环的左手手腕。
断手带着手环飞出，还没落地。
秦峰手里的“黑盒子”已经狠狠拍在控制台上。
滋——！
一道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
驾驶舱里所有的仪表盘、屏幕、灯光。
瞬间熄灭。
那个连接着引爆器的终端，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成了废铁。
“啊——！”
苏菲捂着断腕，倒在地上惨叫。
秦峰走过去。
捡起地上那管所谓的“抑制剂”。
那是他在码头便利店买的高浓度葡萄糖。
标签撕了一半，还粘着点胶水。
“你……”
苏菲看着那个标签。
眼里的渴望变成了怨毒。
“兵不厌诈。”
秦峰随手把葡萄糖扔进垃圾桶。
“绑起来。”
“带走。”
灰鹞冲上去，熟练地止血、捆绑。
危机解除。
船身因为失去动力，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秦峰走到窗前。
远处。
东江新区的万家灯火，依然璀璨。
赌赢了。
“哈哈哈哈……”
身后。
苏菲突然发出神经质的狂笑。
她疼得满头冷汗，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秦峰。”
“你以为你赢了？”
秦峰皱眉转身。
苏菲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快意。
“你真以为……赵二爷会把两吨钴-60交给我？”
“那集装箱里装的……”
“是两吨废铁！”
“根本没有脏弹！也没有辐射！”
秦峰瞳孔猛地收缩。
废铁？
既然是废铁，赵文渊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
调动雇佣兵，黑客入侵，甚至不惜暴露苏菲这枚棋子？
代价太大了。
收益更大。
“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苏菲咳出一口血沫，笑得癫狂。
“这艘船，这个倒计时，甚至我。”
“都只是为了吸引你们注意力的烟雾弹！”
“是为了把那个姓徐的老东西，把他的精力全部牵扯到东海上来！”
灰鹞脸色大变。
他的手机在震动。
接通。
只听了两秒，灰鹞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秦峰！出事了！”
“说！”
“就在刚才！趁着徐老调动东海舰队、违规操作的这个时间窗口。”
“赵文渊在北京发难了！”
“他在紫光阁紧急会议上，实名弹劾徐老‘滥用军权、私调部队、甚至可能与东江贪腐集团有染’！”
“证据链闭环！”
“中纪委和军纪委已经介入。”
“徐老……被带走协助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