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脉系的高阶讨论室里，没有太多装饰。
四面墙都是光幕。
正中悬着一条只有手臂宽的曲线。
那条线不是某个世界的。
是一个人的。
……
“这就是你这十年的记录。”闻简敲了敲脚边的栏杆。
曲线轻轻一颤。
灵网把叶行这十年来的修行、项目、战斗、论文，全都压成了一条“行为线”。
从天初到天高，每一次抬升都对应着一个节点。
有的是课堂，有的是沙盘，有的是某个大界里不为人知的“临时调整”。
“也算难得。”一名须发皆白的界脉老者点头，“大多数人到了这个高度，曲线已经乱成一团。”
“你这条线，收得还算干净。”
他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从天级高段再往上，就是‘荒’。”他道。
“世界的荒，不是单一个人的境界。”
“而是某段曲线开始对‘界面’本身产生可见影响。”
……
叶行安静地看着那条线。
“在荒古的时候，这一段影响看得很夸张。”他开口。
“动一动，就半个北域风沙乱飞。”
“在灵师界，同样一段力，大概只会在观测幕上多出几条细纹。”
界脉老者笑了一下。
“那是因为世界等级不一样。”他说。
“荒古那边本身就处在宙初，规则松，缓冲薄。”
“你当时借的是三物创世经和荒古龙脉的力。”
“动一次，等于掀半边桌布。”
“灵师界现在站在宙巅，规则厚，阻尼大。”闻简接上。
“同样的力打出去，对世界的外显扰动不会太夸张。”
“但在模型里，我们看得很清楚——”
他指了指穹顶。
“每一次你在沙盘里多推半步，观测幕上的那条线都会重算一遍。”
“只是我们习惯把那些震动吃进公式里，而不是拿出来放烟花。”
……
“你以前的混元战力，在荒古已经夸张得够可以了。”云素在旁边打趣，“现在在灵师界，就算往上迈到荒级甚至更高，也不会看到满天裂缝、半界倾覆那种景象。”
“一是我们不允许。”
“二是世界本身底子厚。”
“你真要把灵师界打出那种动静来，说明不是你强，是我们这边有人算错得离谱。”
叶行笑了一声。
“明白。”他说。
“以后如果有人看热闹嫌不够壮观，你们可以把这句话拿给他们看。”
……
“今天把你叫来，不是为了让你回忆旧账。”界脉老者收了笑意。
“是因为——”
他指尖一点。
叶行那条行为线旁边，又亮起了几条更粗的线。
荒古。
九霄。
灵师。
三条世界曲线，与他这一条人的曲线，在几处节点上轻轻相触。
“从界脉的角度看，你已经在同时参与三界的结构。”老者道。
“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简单却危险的事。”
“让你的这一境，在某一界真正落地。”
……
“荒段？”叶行问。
“每一界都有一个‘可容许的荒级区间’。”闻简解释。
“超出这一段，对本界来说就是负担；低于这一段，本界会在某些节点上缺胳膊少腿。”
“荒古的那一段，你在上一卷已经试过了。”云素道。
“那次借的是三物创世经的壳。”
“这次，我们希望你用的是——”
她指了指那条行为线。
“你自己。”
……
界脉老者抬手，在空中写下几行公式。
公式看上去简单。
“这是我们这一边为你算出来的荒级路径。”他道。
“理论上，你现在的真我密度和结构匹配度，已经够踏进荒级初段。”
“如果再把三界协同实验那一部分算进去，往中段、高段走，也不是难事。”
“难的是——”
他看向叶行。
“你要把这一步放在哪个节点上。”
……
叶行沉默了一会。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选一界，先在那一界里把境界落下去？”他问。
“更准确的说，是先选一处‘荒段节点’。”闻简道。
“哪怕是荒古、九霄、灵师三界共享的一个交叠点。”
“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份路径草案。”
“但最后那一步，得你自己踩。”
云素补充：
“而且——”
“在这一步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
“你冲荒，是想多一层护身，还是想替某一界做事，还是想把‘灵师’这条路撑一撑？”
……
讨论室里一时安静。
叶行看着那几条线。
荒古那条，在第二轮封界之后仍有许多未定的起伏。
九霄那条，在诸天影视世界的“噪声”中时抖时缓。
灵师界那条，在宙巅之上缓慢逼近某条理论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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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的线，则在三条之间微微晃了一晃，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我不太擅长为自己做荒级。”他开口。
“荒古和九霄那边，我已经欠了不少。”
“灵师这条线，是你们亲手写出来的后手。”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节点——”
他抬头。
“我会选一个，能把这三条线尽量拢在一起的地方。”
……
界脉老者点了点头。
“那就不在讨论室里选。”他说。
“我们会结合三界协同沙盘，给你列出几处候选节点。”
“你自己去看。”
“看哪一处，你愿意为它承担一段‘荒’。”
闻简笑了笑。
“不用急。”他说。
“荒级不是看烟花。”
“是在三界都晃得不太稳的时候，有人愿意站在那一截上。”
他顿了一顿。
“世界等级越高，规则越健全，同样的一脚踩下去，在观测幕上的振幅会更小。”
“这不是你不够强。”
“是世界本身帮你收了场。”
“真正要看的，不是动静有多大，而是——”
“那一脚过后，曲线是不是更顺了一点。”
……
散会的时候，云素留在最后。
“你不用急着给答案。”她对叶行说。
“荒古、九霄、灵师，这三条线你现在都在摸。”
“等你哪天看到某一处节点，心里很自然地觉得——”
“‘如果没有人站，那一段会断’。”
“你就会知道该往哪儿去荒一回。”
叶行点头。
“荒一回。”他重复了一遍。
“听着挺累的。”
“灵师本来就不是轻松路。”云素笑。
“好在这一次——”
“你不是一个人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