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界的夜，一向比别处要安静。
霓城的光，一圈一圈往下收。
只有极高处那几层观测幕，在这一夜亮得比往常更久一些。
界史总署三层。
【前因室】的门边，还挂着那句老话。
【此处记前因，不言结局。】
只是这一次。
门没有关得那么死。
缝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光。
云素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闻简打着哈欠，靠在对面墙上。
“上限课题组那帮人，已经在里面吵了两轮。”他小声道。
“一个说‘太早写洪，会引来上面那层过度关注’。”
“一个说‘不写洪，会对不起这一次烃霄那条线撑出来的东西’。”
“结论呢？”云素问。
“结论是——”闻简摊手。
“喊你来听一耳朵。”
门内。
观测幕第三层上，几条线被放到最大。
九霄。
荒古。
灵师。
还有几条更高那一层的模糊曲线。
其中一条。
注记为【牧野主干路】。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那条线一直呈一种缓慢上扬的状态。
而在最近这几天。
有一点被人圈了起来。
——那是神断山那一刀落下之后。
牧野主干路第一次“明显偏折”的地方。
另外一条。
原本停在“荒级高段”那一层。
此刻，已经稳稳落在“洪级初阶”那一点上。
旁边有一列小字。
【评：可承载多界，但主动自限，不轻易合道。】
“这就是你们要给的评语？”云素走进来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承载多界’和‘自限’这两个词放在一起。”
“看着就像某人写自己。”
“写他的人，确实有点代入。”一个略显疲倦的声音响起。
是界脉系的一位老研究员。
“但事实如此。”
“——这一次烃霄。”
“他以荒级之身扛了三界之压。
“在那种情况下。”
“还能保持不把路写死。”
“这一点。”
“连师圣当年，都未必做得到。”
“师圣那条，是‘合道未全，自封’。”云素低声道。
“他在上面那层写了一半。”
“发现路不对。”
“只好自己关门。”
“现在这条。”
“是先把‘自限’写在前头，再往上挂。”
“——这是两种不同的‘洪’。”
“前者是道把人写住。”
“后者是人先给自己划了一圈。”
“再谈道。”
她伸手，在观测幕上那一行评语后面加了一笔。
【注：此路暂不入“合道预备样本”，只作“人线承载样本”。】
老研究员看了看。
点头。
“这算是给上面那层看的暗号。”他说。
“——‘这条路今后可以用来承压’。”
“‘但不要轻易拿去试合道’。”
“免得把人又写死一次。”
“那我们这边的结论就是——”闻简把一份纸抖开。
“叶行，灵师界正式评定为‘洪级初阶，三界挂载型·人线为主’。”
“——此评语只入高层卷宗。”
“对外仍以‘荒级高段’示人。”
“以免引来不必要的‘上界关注’。”
他看向云素。
“你负责通知他。”他说。
“顺便告诉他一声。”
“上限课题组准备开‘上界前页’。”
“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上界前页。”云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在灵师界的话语体系里。
“前页”三个字，代表的是“有人想把下一段的路展开给你看，但不保证你看得完”的意思。
“你们这些算路的。”她摇头。
“给人的惊喜从来不小。”
“吓人也不小。”
老研究员笑了一下。
“总得有人先把纸翻开。”他说。
“不翻。”
“路就一直是别人在写。
烃霄。
同一时间。
诸天商盟九霄线的内部卷宗也在重写。
七弦社二楼的石板被仔细擦了一遍。
原本写在边角的一些暂定条目被抹掉。
换上了新的抬头。
第一条。
【协助各界自守，为九霄线第一任务。】
第二条。
【不卖界本源。】
第三条。
【不替上界抢名额。】
第四条。
【不做任何一方的独家情报奴仆。】
“把‘协助各界自守’放到第一条，有人会不高兴。”茶九坐在桌上。
晃着脚。
“——比如上面那几位喜欢拿‘护界’当口号的。”
“本来我们只是‘不卖界’。”
“现在还要写‘帮别人不卖界’。”
“这对他们来说，就有点过界了。”
“那就让他们不高兴一回。”刘一刀耸肩。
“秦素素当年的预案里，这一条本来就在。”
“只是那时候。”
“诸天商盟的盘子没大到今天这一步。”
“不敢写在明处。”
“现在烃霄这一役打完。”
“我们敢写。”
“也必须写。”
“——否则以后谁拿‘诸天商盟’四个字出去做别的事。”
“都会被算在我们头上。”
“火影那边的人。”卡卡西靠在窗边。
“已经开始分流了。”
“鸣人准备留在九霄线。”
“帮你们看一看别的世界。”
“佐助要去神断山那一边。”
“继续当‘多头间谍’。”
“还有几位。”
“要回荒古。”
“看一看那边封界之后的新路。”
“你呢？”茶九问。
“我接下来。”卡卡西笑。
“半在烃霄。”
“半在灵师界。”
“——你们这边需要一个习惯在战场上看阵的人。”
“梦狐那边也需要一个习惯看人心的人。”
“我两边都跑。”
“刚好。”
“算是‘协助各界自守’这四个字的具体化。”
叶行把视线从重新写过的章程上收回来。
“这一次。”
“我们在烃霄写了三条。”
“下一次。”
“可能就要去别的地方。”
“写别的几条。”
“九霄、荒古、灵师。”
“甚至上界那一层。”
“——路写在哪里。”
“就要在哪里站一站。”
“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屋里的人各自点头。
也有人只是低头握紧了拳。
夜深。
灵师界。
云素带着一份评语，站在叶行面前。
“恭喜。”她说。
“——从试验样本。”
“升成了正式的洪级样本。”
叶行接过那份纸。
看了一眼。
“‘暂不入合道预备样本，只作人线承载样本’。”
“你们这帮写评语的。”
“在这两个‘暂不’上花的心思，怕是比写境界还多。”
云素笑。
“谁让你自己在那条路上写了‘自限’两个字？”她说。
“我们只是尊重当事人的选择。”
“——你不要合道。”
“那我们就不把你往那条路上推。”
“只是。”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上界那边的风。”
“已经不安静了。”
“观测幕上的牧野线。”闻简走进来。
“已经开始抖得有点厉害。”
“——断过一次之后。”
“那条路现在就像一根被折过的树。”
“戴着绷带，还挺着要往前走。”
“走到某个点。”
“不是自己折。”
“就是旁边的土一起崩。”
“上限课题组那边。”
“觉得不能再当看客了。”
“所以。”
“‘上界前页’要开。”
他把一枚小小的令牌递给叶行。
令牌上写着四个字。
【上界前页】。
背面只有一句话。
【来时，带上你的路。】
叶行看着那枚令牌。
忽然有一点很熟悉的感觉。
——当年第一次走进【旧事留痕】的时候。
他也拿着一枚类似的东西。
只是那时候。
他只是一个“跨界记忆样本”。
现在。
他是一个“洪级人线承载样本”。
“你们上限课题组。”他抬头看向云素和闻简。
“是不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我们在等的是某一条路被人走出来。”云素道。
“不是等你。”
“只是刚好。”
“走到这里的是你。”
闻简在旁边补了一句。
“师圣那一段。”
“是‘合道未全，自封’。”
“你这一段。”
“是‘先自限，再谈合不合’。”
“——上界那一页。”
“很可能会把这两段放在一起读。”
“我们觉得。”
“你有必要亲自去看一眼。”
窗外的霓城夜光缓缓流动。
观测幕高处。
九霄之巅那一块毁灭规则盘踞的区域。
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裂缝的边缘。
多出了一道极细的光。
那道光不是往下涌。
而是从下往上牵。
牵着的。
不只是烃霄。
也不只是九霄。
还有一条极小的线。
写着——
【人。】
“上界前夜。”叶行在心里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把那枚令牌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