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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人性的测试(1 / 1)

她没有说要“创造”或“测试”,而是“观察”。先理解自然状态(如果这个世界有所谓的“自然状态”的话)下的世界运行,收集基线数据。

她选择了一个与兔子空地相反的方向,沿着一条未曾踏足过的、被雨水冲刷出的山涧边缘行进。阿无收敛光芒,安静地跟随在她肩头,如同一枚温暖的护符。

一路上,于小雨刻意放空自己的大部分思绪,只保留最基本的警戒和对环境的感知。她不去“想”可能遇到什么,也不去“期待”看到何种景象。她只是看,听,闻,触摸。

她看到山涧水流湍急,撞击岩石泛起白沫;听到不同种类的鸟鸣(或类似鸟鸣的灵性声音)从林间传来,音调各异;闻到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树叶(这个世界竟然已经开始有落叶?)、以及某种清甜野花的混合气息;指尖拂过粗糙的树皮、滑腻的青苔、冰凉的涧水。

世界在她“无为”的观察下,呈现出一种相对稳定、细节丰富的自然面貌。没有东西凭空出现或消失,能量流动似乎也遵循着更缓和的、可见的循环(比如水流带动朽木,滋养下游植物)。

这让她稍感安心。或许,那种极端的“即时响应”模式,只在她的心念特别聚焦、或触及某些特定“主题”(如生态关系、存在意义)时,才会被触发。大部分时候,这个世界还是按照一套更温和、更自洽的内在逻辑在运作。

就在她心神稍懈,开始思考是否要尝试一个极小范围的、可控的“心念测试”时——

前方的山涧转弯处,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巨石后,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雨鸟鸣的呜咽声。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虚弱与痛苦,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

于小雨脚步一顿,刚刚建立起的“观察者超然心态”瞬间被动摇。那声音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那是对脆弱生命本能的不忍。

她与阿无对视一眼(尽管阿无没有眼睛),都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了同样的情绪波动。

“这次……”于小雨声音干涩,“我们慢慢过去看看。保持安静,不要多想。”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巨石。

然后,看到了。

不是兔子。

是一只幼鹿。体型很小,似乎刚出生不久,湿漉漉的皮毛紧贴着瘦弱的身体,一条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摔伤或遇到了其他意外。它侧卧在石边浅水处,勉强昂着头,湿润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痛苦与无助,发出微弱的哀鸣。雨水打在它身上,更显凄楚。

一个受伤的、具体的、正在承受痛苦的生命。

于小雨的呼吸停滞了。

世界这次给她的“现象”,不再是用来演示规则、可以随意抹除的“符号”。

而是一个真实的、亟待救助的苦难。

考验,在这一刻,突然从抽象的规则理解,跳到了最具体、最直击心灵的道德与能力抉择。

她该怎么办?

治?以她现在有限的能力和认知,如何治疗?她的“祝福”能修复断骨吗?会不会引发未知的连锁反应?

不治?难道眼睁睁看着它哀鸣至死?那她这个“造物主”,又与那些冷漠的规则有何区别?

阿无的火光在于小雨肩头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传递出清晰的焦急与不忍:“师父!它好可怜!我们……能帮它吗?”

帮?怎么帮?

于小雨站在冰凉的涧水边,看着眼前痛苦挣扎的幼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作为“造物主”那光辉权能背后,所必须承担的、沉重如山的责任与抉择的重量。

世界不再沉默。

它发出了哭泣的声音。

而她,必须给出回应。

涧水呜咽,混着幼鹿痛苦的哀鸣,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于小雨刚刚建立起理性壁垒的心上。阿无那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怜悯,如同另一簇火苗,灼烧着她的侧脸。

帮,还是不帮?

瞬息之间,无数念头在于小雨脑中碰撞:贸然动用尚不明确规则的“创造”或“治愈”之力,会否引发不可控的因果?这幼鹿的出现是世界的自然演化,还是又一次针对她的“情境测试”?如果介入,是遵循了生命的慈悲,还是干扰了世界自身的平衡与筛选机制?她想起兔子那格式化般的消失——这个世界处理“不和谐存在”的方式,干脆得令人胆寒。

最终,一种更为冷峻,甚至近乎残忍的思考占据了上风。她需要数据,需要理解这个世界的“韧性”与“自我修复”边界。眼前的幼鹿,是一个绝佳的、痛苦的观察样本。她要看看,在没有她这个“造物主”干预的情况下,这个世界如何处理内部的“损伤”与“痛苦”。

她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水汽与淡淡血腥味的空气,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对阿无,也对自己说:

“不帮。”

这两个字吐出时,她感到喉头一阵干涩。阿无的火光猛地一滞,传递出强烈的震惊与不解,甚至有一丝隐约的失望。但它没有动,没有违逆,只是那温暖的火焰在于小雨肩头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于小雨强迫自己忽略阿无的反应,也忽略心底那翻腾的不忍。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痛苦挣扎的幼鹿身上,同时,眼角的余光也分出一缕,敏锐地观察着阿无。

她看到阿无的火光紧紧“盯”着幼鹿,火焰边缘的青碧色纹路明灭不定,仿佛随着幼鹿的每一次痛苦抽搐而脉动。那绝非掠食者的冷酷审视,而是充满了一种感同身受般的焦灼。他甚至无意识地朝幼鹿的方向微微倾侧,仿佛随时要扑过去,却又因于小雨的命令而死死克制。

这种反应,让于小雨心中那点“奇怪”的感觉愈发清晰。

恢复记忆后的阿无,知道了自己并非她最初的“造物”,知道了女献的牺牲与月娥的布局,知道了自己曾是象征着贪婪与毁灭的饕餮……按照她对人性的粗浅理解(无论是来自生前阅历还是黄泉见闻),这样的存在,在挣脱束缚、获得自由与新形态后,很可能变得疏离、冷漠,甚至因过往的伤痛与欺骗而心生怨恨,至少,也会对与自己无直接利害关系的事物(比如一只陌生的受伤幼鹿)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淡然。

可阿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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