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雨在狂奔。
雨水抽打在脸上,冰冷,却浇不熄心头那团灼烧的火焰。血腥味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穿过越来越茂密的丛林。她的速度极快,青衣在密集的枝桠间留下道道残影,脚下的腐叶与泥泞几乎无法形成阻碍——这个世界似乎在为她让路,或者说,她的“造物权能”在这种极致的情绪驱动下,正以一种本能的方式显现。
树木在后退,地势开始抬升。她冲上了一道陡峭的山脊,血腥味在这里骤然浓郁起来,几乎凝成实质。
然后,她看到了。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处被环形岩壁半包围的隐秘谷地。谷地中央的景象,让于小雨猛然刹住脚步,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那不是“兔子的窝”。
那是一座祭坛。
由未经雕琢的黑色岩石自然堆叠而成,表面布满深绿色的苔藓与暗红色的、仿佛干涸已久的污渍。祭坛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三丈,中心凹陷,凹陷处并非泥土,而是一汪粘稠的、不断缓缓翻涌的暗红色液体,浓烈的血腥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而围绕着祭坛,在潮湿的岩地上,蹲伏着数以百计的兔子。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相反,它们排列成数层同心圆环,每一只都面朝祭坛中心,安静地蹲坐着,红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汪血池。绝对的寂静,只有雨声和血池偶尔冒泡的“咕嘟”声。这份整齐划一、充满仪式感的肃穆,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更诡异的是,于小雨看到,祭坛边缘的几只兔子,身体正在发生变化——它们的皮毛颜色逐渐变深,从灰褐色转向暗红,耳朵拉长,体型似乎也在微微膨胀,原本温顺的轮廓隐隐透出某种狰狞的雏形。而血池中的液体,则随着这些变化,以几乎不可察觉的速度减少着,仿佛被这些“朝拜”的兔子隔空汲取。
这哪里是自然生态?这分明是一场邪异的供养仪式!兔子不是普通的生灵,而是这个世界的某种基础能量单元,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设计好的、用于特定转化程序的原材料!
阿无所谓的“饿”,所谓的“需要能量”,指向的就是这个?他需要的是这种经过祭坛(或者说这个世界底层规则)转化后的、带有血腥与欲望特质的特殊能量?
就在这时,祭坛中心那汪血池猛地沸腾了一下!
暗红色的液体向上凸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人形轮廓!轮廓只有上半身,细节不清,但于小雨瞬间认出了那个姿态——抱膝,低头,与刚才树上阿无虚影消失前的姿态一模一样!
“阿无!”她失声喊道。
血池构成的人形轮廓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微微动了一下,抬起头——那里本该是脸的位置,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漩涡。
一个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细碎回音叠加而成的、冰冷而空洞的声音,直接在于小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原生造物主’意识靠近。】
【警告:原生造物主意识与‘渊瞳’适配度不足。建议保持观察距离。】
“渊瞳?祭礼?欲望载体?同化?”于小雨被这一连串陌生而危险的词汇击中,但更让她心胆俱裂的是那个进度——“欲望载体”同化进程!阿无正在被什么东西同化?被这个祭坛?被这个所谓的“渊瞳”?
“把阿无还给我!”她向前踏出一步,魂体微光不自觉亮起,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诡异的压迫感。
【次级指令响应:驱逐干扰。】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一秒,祭坛周围那数百只静默的兔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成百上千双红宝石眼睛瞬间锁定了于小雨!
没有咆哮,没有预备动作。
最内圈约莫二十只身体已变为暗红色、形态略显狰狞的兔子,毫无征兆地弹射而起!速度比普通兔子快了数倍不止,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从各个角度朝于小雨扑来!它们的嘴裂开,露出并非食草动物该有的、细密而尖锐的牙齿,眼中红光炽盛,充满了纯粹的、被指令驱动的攻击性。
于小雨早有防备,身形急退,同时心念急转。
“壁!”
她身前的地面猛然隆起,一面由坚硬岩石与盘结树根构成的厚重墙壁瞬间拔地而起!
砰砰砰砰!
暗红兔影接二连三地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墙壁剧烈震动,碎石崩飞,竟然被撞出了数道裂痕!这些兔子的冲击力远超想象。
但墙壁终究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于小雨趁机拉开距离,心脏狂跳。她意识到,在这里,她的“创造”或“改变”能力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这面墙的强度远不如她之前在别处心念所化的实物,而且消耗的心神更大。
没等她喘息,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是三十只!它们不再直线冲撞,而是以诡异的折线跳跃逼近,试图绕过或从上方越过墙壁。
于小雨眼神一厉。试探结束,她需要更主动的手段。
“缚!”
岩壁两侧和上方,无数坚韧的藤蔓破土、抽枝、疯长,如同绿色的巨蟒,绞向扑来的暗红兔影。几只兔子被藤蔓缠住,疯狂挣扎撕咬,藤蔓上立刻出现腐蚀般的黑斑,但更多的藤蔓缠绕上去,暂时将其束缚。
然而,兔子的数量太多了。更多的暗红身影穿过藤蔓的缝隙,或直接以利爪撕开缠绕,继续逼近。它们的速度、力量、以及那种被某种意志驱动的疯狂,远超普通野兽。
于小雨不断闪避、格挡(她手中再次凝聚出那柄光剑),剑光闪过,几只兔子被斩断,但断裂处没有血液,只有一股暗红色的能量雾气逸散,随即被祭坛方向某种吸力拉扯回去,融入血池。而被斩杀的兔子身体则迅速干瘪、风化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