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下的“咔”声还在耳中回荡。
陈陌没有停下。他抬起手，规则之眼再次启动。视野里，地面浮现出交错的灰纹，像两张网叠在一起。左边是“闭眼超十秒”的禁忌符号，右边是“说出名字即被取代”的警告文字。两道规则呈环形分布，围住通道出口，构成一个闭环监视区。
他低声说：“别闭眼，也别说真名。”
李晚秋站在他左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张铎靠在右侧墙边，呼吸放轻。
陈陌盯着两条规则的交界处。那里有一丝波动，像是信号延迟。他记住了这个节奏。
“李晚秋，眨眼三次，别闭全。”
“张铎，轻咳一声，别出字音。”
两人照做。
李晚秋眼皮快速眨动，眼睛始终留一条缝。张铎喉咙一震，发出短促气音。两条规则同时被激活，系统开始判定。但因为动作都卡在边缘，未达触发阈值，判定引擎出现短暂僵持。
灰纹网络轻微震颤，没有进一步反应。
他们安全了。至少现在。
陈陌收手，规则之眼关闭。他往前走了一步，确认脚下没有新的符文浮现。通道尽头是一片荒地，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铁锈味。三人依次走出，背靠一块倒塌的广告牌站定。
“敌人知道我们会来。”陈陌说。
话音刚落，地面裂开六道缝隙。黑影从裂缝中升起，站成半圆。规引组织成员丁走在最前，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杆，顶端闪烁红光。
“检测到非法穿越者。”空中传来机械女声，“执行清除协议。”
地面浮现出新规则：“踩影者消”“言真名者替”。两条警示符文交叉燃烧，封锁退路。
陈陌挥手，三人立刻背靠背聚拢。
“李晚秋，说假名。”
“张铎，踏影一步。”
李晚秋开口：“我叫林小雨。”
张铎右脚落下，踩进自己影子边缘，停留一秒后收回。
两条违规记录同时生成。系统判定资源瞬间超载，出现08秒延迟。
就是现在。
三人冲出原地。身后符文爆发出强光，但已经来不及锁定目标。他们穿过荒地，进入一片废弃广告牌林。金属支架歪斜，布面撕裂，在风中拍打。
丁站在原地没动。他抬手按下金属杆按钮。
“激活三级诱捕。”
空气中浮现出十几个“陈陌”的身影。每个都站在不同位置，穿着相同衣服，连鞋上的划痕都一样。其中一个是真身，其余全是幻象。每个幻象脚下都有微弱规则波动，真假难辨。
“选一个。”丁冷笑，“碰错人，本体消失。”
陈陌站在原地不动。他闭眼，再睁眼，反复开启规则之眼。每一次扫描，他都在看幻影的脚下。
真人的规则残留轨迹是连续的。假的没有。
他发现其中一个幻影，脚下灰纹断开，像是凭空出现。
“李晚秋。”他说，“指着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喊他是真的。”
李晚秋照做。她抬手指向那个穿灰色外套的“陈陌”，声音清晰：“那是真的！”
两名规引手下立刻扑过去，伸手触碰。
接触瞬间，两人身体扭曲，面部融化，原地消失。
“替身登台”规则反噬。
丁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对方能识破。
陈陌没给他调整的机会。他知道这种陷阱依赖系统判定，一旦判定错误，代价由布设者承担。
“走。”他说。
三人继续前进。身后传来争吵声，有人在指责同伴判断失误。混乱已经开始。
但他们还没完全脱险。
丁咬牙按下金属杆最后一个按钮。
“封锁感官链。”
四周光线骤暗。不是变黑，而是视觉输入被切断。风声消失，耳朵像被堵住。鼻腔闻不到气味，嘴里尝不出味道。所有感官通道被强制关闭。
这是更高层级的规则压制。目的是逼人闭眼求生，从而触发“换脸”规则。
张铎立刻掏出火柴，划燃。微光照亮他面前一小块区域。他把火柴举高，维持视觉输入。
李晚秋撕下衣角布条，蒙住口鼻。她闭上嘴，减少嗅觉和味觉依赖，专注听脚步和呼吸。
陈陌则主动闭眼五秒，然后睁眼。再闭眼五秒，再睁眼。循环操作。
他在黑暗中用规则之眼看路。视野里，灰纹网络依然存在。大部分路径被封锁，只有一条线未被覆盖，通向广告牌林外的碎石路。
“这边。”他说。
三人沿那条路径疾行。身后传来碰撞声和怒吼。规引成员因感官失灵，互相误认，开始攻击彼此。
有一个扑向另一个喊“你是假的”，结果触发“言真名者替”，自己消失了。另一个转身逃跑，踩中影子，被“踩影者消”抹去。
混乱蔓延。
陈陌三人穿过最后一排广告牌，踏上碎石路。风重新吹在脸上，带着尘土味。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烟尘中，丁捂着左臂站在废墟边缘，身边只剩两个人。他盯着陈陌的方向，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愤怒。
陈陌没说话。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残缺的地图碎片，边缘焦黑，上面画着几条路线。这是刚才在广告牌林里顺手捡到的，可能是某个规引成员掉落的。
他把它折好，放进内袋。
李晚秋站到他右侧，呼吸略重。她的衣角沾了血迹，不是自己的。刚才张铎差点被偷袭，她挡了一下。
张铎断后警戒。右手按在空枪套上，目光扫视后方。他的节奏稳，一步没落下。
陈陌抬头看天。云层厚重，看不到月亮。但他知道时间在走。
他们还有路要走。
“继续。”他说。
三人迈步前行。
碎石路上，一只乌鸦停在电线杆上。它歪头看着他们，忽然张嘴，发出人声：“你不是他。”
陈陌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