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踩过松动的地砖，脚步一顿。裂缝里渗出的风带着腐锈味，钻进鼻腔。他没停，抬脚往前走。左腿伤口又被扯开，血顺着绷带往下淌，滴在碎石上发出轻响。
李晚秋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指贴着袖口钢钉。她没说话，只用眼神扫了一眼陈陌的背影。张铎落在最后，铁管拖在地上，每走五步就敲一下地面。声音稳定，没有回音。
他们穿过一段塌陷的拱廊，头顶的石板摇晃，但没掉下来。空气越来越闷，呼吸开始费力。影子拉得比平时长，移动时慢了半拍。
陈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灰烬。那是从丁的残页上烧下来的。他摊开手掌，风吹过，灰烬飘向西北偏北的方向，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他盯着那条轨迹，低声说：“那边。”
李晚秋抬头。前方山坡上露出一块石墙，埋在沙土里，表面布满断裂的刻痕。那些符号不是影城常见的规则链，更古老，边缘有重复的螺旋纹。
“老者说过，钥匙不在书里。”她说，“在最初写下规则的地方。”
张铎走到她旁边，眯眼看那座建筑。“不像能住人的地方。墙角都塌了，顶也裂了。”
“本来就不给人住。”陈陌收起灰烬，“是试炼场。”
三人沿着坡道往上走。沙地松软，鞋底打滑。走到离遗迹百米处，陈陌突然抬手。两人停下。
他闭上眼，规则之眼开启。
视野里，整座遗迹被一层银灰色纹路覆盖。那些纹路像脉搏一样跳动，明灭交替。墙面浮现出锁链图案，中心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像是被硬生生抠掉了一块。
“有东西被拿走了。”他说。
李晚秋走近一步，伸手碰了碰墙体。指尖划过一处残缺标记。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三秒后，她收回手。
“这是我祖母日记里的图腾。”她说，“‘执钥者立誓之地’。”
陈陌睁开眼。他的左眼眼角有血丝，但还能用。他看向李晚秋：“你确定？”
“确定。”她点头，“这个标记只有守门人后代才认得。”
张铎握紧铁管：“那就是这里了。”
他们继续往前。靠近入口时，陈陌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同时他听见一个声音——是母亲在叫他名字。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他没回头。
李晚秋身体一僵，手指掐进掌心。她看见自己小时候住的房子，窗子里亮着灯。张铎盯着地面，眼前闪过钟楼倒塌的画面，玻璃碎片扎进手臂的感觉又回来了。
幻象持续不到三秒。
“闭眼。”陈陌说，“轮流睁眼，五秒一轮。”
三人靠墙站成一排。张铎先睁眼，确认另外两人还在原地。然后闭眼，李晚秋睁开。再闭，陈陌睁。循环三次后，没人消失，也没变脸。
“安全。”张铎点燃一小段布条。火光稳定，没有扭曲。
他们走向大门。面裂开一道缝，上面浮出文字：言说真意者，影动三分。
陈陌蹲下，手指摸过字迹。那些笔画微微发烫，像是刚写上去的。他抬头看门内，通道深不见底。墙上有一串倒计时虚影：00:09:59，正一秒一秒减少。
“九分五十九秒。”李晚秋说，“必须在这之前通过。”
“不能说话。”陈陌比划手势，食指贴唇，然后指向张铎，再指李晚秋，最后指自己。顺序明确。
张铎点头，迈步上前。他放轻脚步，鞋底几乎不触地。跨过门槛时，影子突然拉长三寸，随即缩回。倒计时跳到00:09:42，没加速。
李晚秋跟上。她屏住呼吸，眼睛盯着前方地面。经过时，墙面纹路闪了一下，但她没受影响。倒计时减到00:08:42。
陈陌最后一个进入。他全程开启规则之眼。门厅后分三条路。壁面浮现一行字：思忆过往者，失一步。直视前方者，盲十秒。最简单，只有四个字：足踏实影者，归虚无。
他站在岔路口，大脑快速运转。
左道针对记忆。李晚秋家族秘密太多，走那条风险最大。右道最危险，踩实影子就会消失，连反应机会都没有。中道虽然要闭眼，但可以控制。
他转身，用手势告诉两人：走中道，闭眼前行。
张铎点头，立刻背靠墙壁，准备闭眼。李晚秋把手伸进袖子，握住钢钉。她站在陈陌斜后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陈陌最后闭眼。
黑暗降临。
他靠着规则之眼的记忆，在脑中构建出通道模型。中道长约十五米，尽头有转折。地面平整，但右侧墙角有轻微凸起，可能是机关触发点。他记住位置。
“走。”他低声说，声音压到最低。
张铎先动。他贴着墙，双手伸前探路。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计算距离。走到第七步，右脚前方三寸处地面下沉半毫米。他停住，左脚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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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秋紧跟。她呼吸频率降到最低，耳朵捕捉细微声响。突然，墙内传来一声摩擦音，像金属滑动。她立刻蹲下，右手抽出一根钢钉插进地面固定身体。
陈陌听到动静，立刻判断方向。是右侧墙角的凸起在移动。他喊：“张铎！跳！”
张铎蹬地跃起。
下一秒，一道薄刃从墙缝弹出，贴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刃口漆黑，沾着干涸的血迹。
落地后，他继续前进。四步，五步，六步。接近尽头时，通道顶部传来气流变化。他感觉到风从上方落下。
他趴下。
一张铁网从天花板坠下，砸在地面发出闷响。网眼细密，沾满暗红残留物。
“过了。”他低声说。
李晚秋起身，继续向前。她走得更慢，每一步都在试探。离终点还有两米时，脚底突然传来震动。她立刻单膝跪地，左手撑地保持平衡。
地面裂开一条缝，宽度刚好够人掉下去。
她翻滚避开。
站起来时，她已经站在通道尽头。转角后是一片空旷门厅，地面铺着黑色石板，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大小和之前墙上的吻合。
陈陌最后通过。他闭眼走过全程，靠记忆和听觉判断位置。在裂缝出现前一秒，他侧身跃过。
三人汇合。
陈陌睁开眼。他的左眼充血，视线有些模糊，但还能用。他看向中央凹槽，又抬头看四周墙壁。那些银灰色纹路正在缓慢流动，像某种生物的血管。
“这里不是终点。”他说，“只是第一关。”
李晚秋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触碰图腾的地方，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印记，一闪即逝。她没说，只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张铎检查后路。入口已经被封死，石块自动滑落堵住通道。他转头：“退不了了。”
“本来就没打算退。”陈陌从口袋里取出铜制圆盘。那是他们在中转站找到的。他蹲下，将圆盘对准中央凹槽。
严丝合缝。
但他没有放进去。
“系统提示过，穿红鞋者不会被替换。”他说，“那次提示是假的。”
李晚秋看着他：“你是说，任何看似有用的线索，都可能是陷阱？”
“对。”陈陌收回手，“这个凹槽，可能不是用来放东西的。是刑具。”
张铎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陈陌站起身，“谁把钥匙放进这里，谁就会被规则吞噬。成为下一个守门人。”
三人沉默。
墙上倒计时还在跳：00:07:13。
陈陌看向两条未走的通道。左边那条写着“思忆过往者，失一步”的路，地面突然出现一行脚印。新的，还没干透。
有人走在他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