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手指还按在灰烬表面，那圈金色波纹已经不再扩散。他收回手，掌心沾了一层细粉，颜色像烧尽的骨灰。他的左眼还在流血，视线被血糊住一半，但他没有去擦。
李晚秋靠在斜坡边缘，右手撑地，指节发白。她喘了口气，声音很轻：“还能走吗？”
陈陌点头。他没说话，只是把铜制圆盘塞进内袋，伸手扶墙站直。张铎坐在一块塌陷的金属板上，右腿蜷着，布条浸透了血。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规则兽不会再追了。”
“它刚才停了很久。”陈陌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放弃，是确认我们是不是真消失了。”
李晚秋闭了下眼：“你用血和碎石骗它切断连接，但它知道有人在干扰规则痕迹。下次再碰上，它不会轻易相信表象。”
张铎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汗：“那就别让它再找到机会。”
三人沉默了几秒。空气里没有风，也没有回声。这片低地像是被挖空的地壳残片，四周岩壁光滑，看不出原本用途。地面覆盖的灰烬踩上去不留痕，只有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有几道浅浅的拖行印记。
陈陌蹲下身，用手指刮开表层灰烬。下面露出一块平整的石面，上面刻着线条。他皱眉，又刮了两下。一道弧线延伸出去，接着是交错的网格，像是某种路径标记。
“这里有东西。”他说。
李晚秋挪过来，单膝跪地，凑近看。她的呼吸落在石面上，激起一层微尘。她伸手顺着线条滑动：“这不是现代地图。”
“也不是影城现在的布局。”陈陌用规则之眼扫过石面。视野中，那些刻痕浮现出极淡的银光，断断续续连成脉络。这些光点的排列方式，和他在图书馆看到的规则书边缘纹路一致。
“是真的。”他说，“不是陷阱。”
张铎拄着铁管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近。他盯着石面看了很久，忽然说：“这条路我见过。”
陈陌转头看他。
“不是现实里的记忆。”张铎指着其中一条分支，“是在钟楼那次，我影子复活的时候。眼前闪过的画面里，有一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通向一个三角形的建筑。”
李晚秋的手指停在地图中心的一个符号上。那是一个倒置的钥匙形状，嵌在一个环形结构里。“守门人祭坛。”她说，“这是‘启钥之印’。传说中只有守门人后代的血才能激活它。”
陈陌盯着那个符号。系统没有推送任何提示。这让他更确定——这不是幻觉，也不是误导。
“地图指向祭坛。”他说，“而祭坛里有钥匙。”
“前提是它还没被人拿走。”李晚秋低声说。
“比我们早到的人留下的痕迹是金色波纹。”陈陌说，“那种波动是长期存在的铭刻，不是临时触发的信号。说明来的人不是活体，或者已经死了很久。”
张铎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图边缘画了个圈：“这个位置，离我们现在的地方不到五百米。但要穿过三段断裂带。东侧缓坡可能安全些。”
“我们现在出发？”李晚秋问。
“不。”陈陌摇头，“先休整。我的眼睛撑不了太久。你右手抬不起来，张铎的腿也快撑不住了。我们得等状态恢复一点。”
他靠着岩壁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半瓶水，喝了一口，递给李晚秋。她接过瓶子，只抿了一小口，就递给了张铎。张铎直接灌了下去，然后把瓶子捏扁，扔在一旁。
“我守第一班。”陈陌说，“你们闭眼休息三十分钟。”
李晚秋没反对。她靠墙坐下，闭上眼。张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重新包扎右腿。动作很慢，但他没发出一点声音。
陈陌睁开左眼。规则之眼再次启动。剧痛立刻刺穿颅骨，但他忍住了。视野中，前方百米范围内的规则痕迹清晰可见。没有活跃追踪信号，也没有新的波纹生成。这片区域目前是静止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灰烬。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后颈。那里有一道旧伤疤，是第一次进入影城时留下的。现在，那块皮肤有点发烫。
他没声张。这种变化以前也有过，每次靠近核心线索时，身体都会有些反应。他只是更确定了一件事——他们走对了。
三十分钟后，李晚秋睁开眼。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稳住了。她看了陈陌一眼：“你一直在看？”
“没关过。”他说。
“左眼怎么样？”
“还能用。”他说，“但不能再撑太久。”
张铎也睁开了眼。他活动了下腿，虽然疼，但能站稳。“可以走了。”他说。
陈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划过主路径：“按图示，主道避开三条断裂峡谷，走东侧缓坡。我们照这个路线走。每三十分钟停一次，我扫描前方隐患。遇到异常，立刻隐蔽。”
“如果祭坛已经被动过呢？”李晚秋问。
“那就看是谁动的。”陈陌说，“如果是规引组织，会有残留指令。如果是其他人……说明我们不是唯一找钥匙的人。”
“那就不能拖。”张铎说，“谁先到，谁就有主动权。”
三人达成共识。陈陌最后看了一眼地图，用脚抹平了表面的灰烬。痕迹必须清除。他们不能留下任何可被追踪的信息。
队伍重新出发。陈陌在前，左手握紧小刀，右手按在腰间的铜盘上。李晚秋居中，右手垂着，左手搭在背包带上。张铎断后，铁管拄地，脚步沉重但稳定。
斜坡向下延伸，灰烬层逐渐变厚。空气中开始出现微弱的震动，像是地下有东西在缓慢移动。陈陌停下两次，开启规则之眼扫描，确认震动来源是结构性沉降，不是活体接近。
他们走过一段塌陷的通道，顶部有裂缝，透下一点幽蓝的光。那光不像是自然光源，也不像是电灯。陈陌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
一百米后，前方出现一道裂口。裂口下方是一片平坦区域，地面干净，没有灰烬。而在那片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半埋的石碑。碑面朝他们这一侧，上面刻着几个字。
陈陌停下。
李晚秋走到他身边。
张铎站在后面，没靠近。
陈陌盯着那行字。规则之眼显示，碑体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动，频率和地图上的银光一致。
“这不是警告。”他说，“是确认。”
“确认什么？”李晚秋问。
“确认我们找对地方了。”他说，“祭坛就在前面。”
“可我们还没有钥匙。”她说。
“也许不需要。”陈陌说，“也许只要我们知道它的存在，就已经算‘持钥者’了。”
张铎咳了一声：“那就别站在这儿说话。既然来了，就往前走。”
陈陌没动。他看着石碑，忽然说：“系统该推送提示了。”
“什么？”
“每次靠近关键节点，系统都会给一条半真半假的提示。”他说，“这次还没有来。”
李晚秋皱眉：“会不会失效了？”
“不会。”陈陌说，“它只是在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一秒，屏幕一定会出现在他意识里。
他闭上左眼，准备迎接那条未知的提示。
血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