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手指停在左眼布条上，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他没有立刻解开，而是用右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确认还在。李晚秋站在他斜后方，背包带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张铎蹲在地上，把那块染血的岩石彻底包好，铁管横放在腿边。
通道尽头的光纹还在向前延伸，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三人没说话，沿着光路走。地面逐渐倾斜，空气变得更冷。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断崖，边缘塌陷，下面是流动的黑雾，看不清深度。对面悬浮着一座石台，上面立着环状的文字墙，半透明，缓缓旋转。
文字墙每隔几秒就变换一次内容。
陈陌闭上右眼，撕开左眼布条。视野里浮现出灰白色的规则痕迹。他看到两重规则交替激活：沉默超过七秒，地面浮现倒计时刻痕；说出完整句子，空中立即浮现“闭眼十秒即换脸”的警告。
这不是能硬闯的门。
他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左眼火辣辣地疼，视线有些模糊。他想起之前李晚秋记录的铭文震动频率，试着在脑子里重建波动模型。七秒静默，三秒间隔，循环往复。
张铎用铁管轻轻敲击岩壁，每秒一下。声音很轻，但足够传递节奏。李晚秋把背包带绑在手腕上，开始抖动，幅度由大到小，表示安全窗口即将关闭。
第七秒末尾，张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咳”。
不是词，不是句，只是一个音。
文字墙轻微震颤，没有触发规则。三人同时迈步，穿过屏障，落在对岸石台上。
陈陌立刻闭上左眼，重新缠上布条。汗水顺着额头流进脖子，衣服贴在背上。他没时间处理伤口，只把布条扎紧。
石台之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两侧地面开始浮现幽蓝色纹路，缓慢流动，组成复杂图案。陈陌用刀尖划地，发现这些纹路是路径，每隔九步会出现一条假岔路。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用刀尖确认方向。李晚秋跟在他身后，低声哼起一段调子。声音不高，但刚好抵消某种频率。那些从地面升起的记忆投影变得模糊，画面扭曲后消失。
张铎走在最后，铁管点地，测试每一块石板的承重。他发现有几块石板边缘有裂痕，踩上去会发出细微响声。他踢了一脚碎石过去，那块石板立刻下沉半寸，周围纹路亮起红光。
陷阱被排除。
三人继续前进。路径螺旋向下，最终抵达中央圆形石台。石台中央空无一物，只有地面刻着六角阵图。阵图中心向上漂浮着一枚青铜色符文，六边形，表面刻满蠕动的字符。
空间微微扭曲。
陈陌刚靠近五米，脑袋突然发空。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来做什么。他抬起手，想碰那枚符文。
“别动。”李晚秋抓住他的手臂。
他猛地清醒。
系统提示弹出：“触摸真名之物可获永生。”
他冷笑。这种话他听过太多次。每次说“永生”的地方，死的人都特别多。
他闭上右眼，只用左眼余光观察符文。发现它排斥主动触碰，但对被动承接没有反应。符文底座下方有个凹槽，像是用来放置支撑物的。
“它要的不是拿，”他说，“是交。”
李晚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想起守门人后代的特性——血脉与规则共鸣，但必须放弃“自我”才能通过试炼。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三米距离内，低声说：“我不知我名，我不求我利。”
符文光芒微闪。
她再往前一步，心跳加快，手指冰凉。她能感觉到记忆在松动，名字快要从脑子里滑出去。但她没停。
张铎把铁管绑上布条，慢慢推向符文底座下的凹槽。金属接触的瞬间，符文下沉半寸，释放出一道柔和光波，扫过三人身体。
光波停留了两秒，确认无攻击意图。
然后，符文缓缓降落，落在李晚秋摊开的掌心。
它不再发光，变成一枚冰冷的金属片，边缘锋利，表面刻着无法辨认的符号。
“拿到了。”张铎低声说。
陈陌看着李晚秋。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有些失焦。她刚才真的放掉了“我是谁”。现在还没完全找回。
他接过符文，翻看了一遍，然后塞进李晚秋的衣服内袋。“你收着，你最合适。”
李晚秋点头，手按在口袋上。她感觉那枚金属片贴着皮肤，有点烫。
张铎环顾四周。“出口在哪？”
陈陌抬头。石台上方有道裂缝，隐约透出一点光。他记得地图上的标记，那条路通向外围通道，但需要经过三道规则门。
他们还没离开祭坛。
“先回去。”他说。
三人转身，准备沿原路返回。刚走两步，李晚秋突然停下。
“等等。”
她回头看向石台中心。刚才符文所在的位置，地面六角阵图还在发光，但颜色变了，从蓝转黑。
黑色线条开始移动，重组。
陈陌立刻开启规则之眼。右眼看去，阵图没有异常。但用左眼，他看到无数细小字符正在逆向流动，像被什么力量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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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结束。”他说。
张铎握紧铁管。“什么意思？”
“钥匙不是拿来就走的。”陈陌盯着阵图，“它是活的。我们拿了，它就开始反向追踪。”
李晚秋摸了摸胸口的金属片。她感觉那东西在跳，像有心跳。
“谁在追踪？”她问。
陈陌没回答。
下一秒，整座石台的纹路全部亮起，蓝光迅速蔓延至通道两侧。原本熄灭的路径重新点亮，但方向变了。
不再是通往出口。
而是指向更深处。
张铎看了眼来时的路。那里已经暗了，岩壁上的符文全部消失。
“退路没了。”他说。
陈陌把刀插回腰间，站到李晚秋身边。“那就往前。”
李晚秋点头，抬手扶了下背包带。她的手还在抖，但没松开。
张铎走在最后，铁管始终没放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台，发现阵图中心的黑洞正在缓缓闭合。
三人沿着新亮起的路径前行。走了不到二十米，通道两侧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痕。裂缝里渗出黑色液体，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响。
陈陌闻到一股气味，像烧焦的纸。
他停下，让李晚秋和张铎也停下。他蹲下，用刀尖挑起一滴黑液。液体在刀面上滚动，不散开。
这不是普通的污渍。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立刻感到指尖发麻。
“别碰。”他对身后两人说。
李晚秋盯着那滴黑液。她忽然觉得它像某种文字，只是还没成形。
张铎用铁管拨开前方一块碎石。石头滚进黑暗，几秒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砸中了什么东西。
通道深处，有东西动了。
陈陌站起身，右手按在左眼布条上。他知道这伤不能再拖。但他不能现在处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晚秋跟上。
张铎殿后。
通道越来越窄，墙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黑液从缝隙中不断渗出，滴落速度加快。
陈陌数着步伐。每走九步，就有一处地面轻微下陷。他提醒队友避开。
走到第三十七步时，李晚秋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你看。”
她指着前方右侧的墙缝。
那里有一道刻痕，很小，几乎看不见。但形状特殊——是一个倒置的三角，里面嵌着一个圆点。
陈陌认识这个符号。
他在图书馆残卷上见过。那是“规引”组织早期使用的标记，后来被废弃。
说明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不是很久以前。
他正要说话，左眼突然剧痛。布条渗出血来。
他咬牙撑住，没出声。
李晚秋看见了，从背包里拿出新的布条递给他。她没问要不要，直接动手帮他换。
陈陌闭着眼，任她操作。
换完布条，他睁开右眼。
通道前方，光路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石门紧闭，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把手或机关。
但在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六角形的凹槽。
大小和他们手中的符文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