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手还指着前方,指尖微微颤抖。血从他左眼边缘滑下,顺着颧骨流到下巴,滴在规则书封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声。那滴血迅速被吸收,书页震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信号。
李晚秋伸手扶住他肩膀。她的掌心温热,但指节绷得很紧。
“你找到什么了?”她问。
张铎没回头,枪口依旧对准通道出口。他的后背贴着石壁,脚步缓慢挪动半步,把两人挡得更严实了些。
“不是终点。”陈陌开口,声音有点哑,“是路。”
他说完,抬脚往前走了一步。银线缠着脚踝,没有收紧,也没有断裂,只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层凝固的霜。
通道深处原本漆黑一片,此刻却浮出一张半透明的图影。它悬在离地一米的位置,宽约两米,形状不规则,边缘不断波动,像是由雾气强行拼凑而成。图上刻着错综复杂的路径,有些地方被红色裂痕覆盖,裂痕还在缓慢延伸,如同活物呼吸。
“地图?”李晚秋低声说。
陈陌没回答。他闭上右眼,左眼睁开,规则之眼再次启动。视野里,那张图开始变化——表面浮现扭曲的文字残影,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又抹去的墙皮。他盯住其中一段:
“踏左足者失声。”
再往右移,另一行字浮现:“第三岔口闭目即陷。”
这些字只存在几秒,随即淡去。他立刻转头,对李晚秋说:“拿笔,记下我说的。”
李晚秋从背包里抽出一支短铅笔和一张防水纸。她站到陈陌侧后方,低头准备记录。
“第一段:右侧主道,地面有波纹状刻痕,不可踩左足,否则失声。”陈陌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从嘴里挤出来的,“第二段:第三岔口,闭眼超过三秒,脚下会塌。”
他说一句,李晚秋写一句。张铎站在通道口,耳朵竖着,一边听着背后的声音,一边盯着外面的动静。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来回摩挲,节奏很慢,像是在数心跳。
“还有吗?”李晚秋抬头。
陈陌点头。“第四区段,声音超过六十下,会引来影子蔓延。具体是什么意思还不清楚,但暂时理解为——别说话,也别制造响动。”
“六十下?”李晚秋皱眉,“是次数?还是音量?”
“不知道。”陈陌说,“只能按字面记。”
他又看了一遍地图,规则之眼持续运转,视野里的残影不断闪现、消失。他发现某些路径上根本没有警告,反而显得异常平静。这种反常让他更警惕。
“中间那条直道看起来最快。”他说,“但规则之眼看不到任何痕迹。太干净了,不像自然形成的。”
张铎终于转过身。“你是说,那条路反而最危险?”
“有可能。”陈陌收回视线,左眼刺痛加剧,血管破裂的地方开始渗更多血。他用手背擦了下,布料立刻染红一块。
“现在怎么办?”李晚秋收起纸笔,把记录折好塞进内袋。
“先回去。”陈陌说,“我们没带够东西。长距离移动需要照明、水、绷带,还有能遮脸的东西。万一哪段路不能睁眼,也不能靠手摸过去。”
张铎点头。“上次避难所还有两个手电,一卷胶带,半瓶水。我能拆下门板当临时盾牌用。”
“我也记得有双备用鞋。”李晚秋说,“底比较厚,走路轻。”
三人沉默了几秒。没有人动。
地图还在空中飘着,裂痕继续扩散。某一段路径突然闪烁三次,然后彻底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它在变。”李晚秋说。
“不是它在变。”陈陌盯着那片黑,“是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了。规则在更新。可能有人触发了什么,也可能……系统在调整路线。”
“那就不能再等。”张铎背起自己的包,检查枪膛。子弹还剩七发。他没换弹匣,因为不知道下一战能不能用上这把枪。
陈陌最后看了一眼地图。规则之眼捕捉到一条隐藏提示,在最左侧支路上浮现三个字:
“勿信光。”
那三个字一闪即逝,连残影都没留下。
他合上规则书,塞进怀里。
“走。”他说。
三人开始后撤。银线随着脚步缓缓拉长,却没有断裂。走到通道中段时,李晚秋忽然停下。
“等等。”她低头看自己脚踝,“线在发热。”
其他人立刻停步。陈陌蹲下,用手背碰了下银线表面。温度比刚才高了不少,像是有电流在下面流动。
“它知道我们要走。”他说。
“那还回去?”张铎问。
“必须回。”陈陌站起身,“我们现在出发,等于赤手空拳闯陷阱。补给点离这儿不到十分钟,来回二十分钟。只要动作快,不会惊动太多东西。”
“前提是这条路允许我们来回。”李晚秋看着通道顶部。那里原本平整的岩面,开始出现细微裂纹,排列方式像某种符号。
陈陌没再说话。他转身,带头往回走。步伐比刚才快,但没跑。跑步会制造节奏,而节奏可能触发规则。
回到上一处避难所花了十二分钟。门是铁皮焊的,外面挂着一把锈锁。张铎用枪托砸开,推门进去。
屋内和离开时一样:两张折叠床,一个破柜子,角落堆着几个空罐头。手电在柜子第二层,水瓶在床底。李晚秋迅速收拾,把能用的东西全装进背包。
陈陌坐在床边,闭眼休息。规则之眼不能长时间开启,否则会引发颅内压升高。他感觉太阳穴突突跳,像是有人拿刀在里面搅。
“你还撑得住?”张铎递来半瓶水。
他点头,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涩,带着铁锈味。
“地图上的安全路线,是绕行那条?”张铎靠门站着,枪放在膝盖上。
“嗯。”陈陌睁眼,“避开‘闭眼超十秒’区域,多走四百米左右。时间换安全。”
“值得。”李晚秋把一双灰帮布鞋放进包,“我宁可多走,也不想试那个规则。”
张铎没反驳。他知道什么叫规则代价。上一次有人闭眼六秒,醒来时喉咙烂了,说不出话。十分钟后,整个人化成一滩黑水。
“都齐了?”陈陌站起来。
李晚秋背上包,点头。张铎检查门缝,确认外面没人跟踪。他拉开门,先探出半身,左右扫视。
通道安静。银线还在他们脚踝上,颜色变浅了些,但没断。
“它跟着。”李晚秋说。
“那就让它跟。”陈陌迈出门槛,“等它想收线的时候,我们会知道。”
他们回到通道深处时,地图仍在原位,但形态变了。原本的三条主路只剩两条可见,中间那条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灰色屏障,横在路径中央。
“封死了。”李晚秋走近几步,“我们刚才选的绕行路线还在。”
陈陌用规则之眼看了一遍。隐藏文字没有新增,但原有的警告变得更清晰。他注意到,第三岔口那段,原本写着“闭目即陷”,现在变成了“闭目三秒以上即陷”。
“放宽了?”李晚秋念出来。
“不对。”陈陌摇头,“是骗人的。它故意降低门槛,让人放松警惕。真正触犯时,惩罚只会更重。”
张铎把背包放下,取出手电试了下。光束稳定。
“现在就出发?”他问。
“再等一分钟。”陈陌从包里拿出一块黑布,“我们需要遮眼布。万一遇到必须闭眼的路段,不能凭感觉撑过十秒。要有人计时,有人提醒。”
李晚秋接过黑布,剪成三条。她把其中一条系在自己手腕上。
“谁打头?”张铎问。
“我。”陈陌说,“规则之眼看得见陷阱,我走前面能提前预警。”
“我断后。”张铎把枪插回腰间,抄起一根铁管,“有什么东西跟上来,我听得见。”
李晚秋站中间。“我带记录和补给,随时准备接应。”
三人站成纵列。陈陌在前,左手按着规则书,右手握着小刀。他的左眼还在流血,但他没擦。血流到一定程度会形成视觉干扰,但现在,这点痛感能让他保持清醒。
地图悬浮在前方五米处,像一道无法穿透的门。
陈陌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银线突然绷直,发出一声极轻的“铮”响,像是弓弦被拨动。
他停住。
李晚秋立刻伸手搭在他肩上。
张铎低声道:“怎么了?”
陈陌没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下方的地缝。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此刻却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小字,只有通过规则之眼才能看见:
“持钥者前行,余者止步。”
字迹出现三秒,随即消失。
他慢慢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你们不能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