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的手指还在裂缝边缘，刀柄发出的震动的顺着指尖传到肘部，像一根松动的电线在电流中抽搐。他没拔刀，也不敢动。右腿从膝盖往下已经没了知觉，皮肤发黑，像是被墨水泡烂的布料。左眼视野模糊，血糊住了角膜，只能靠右眼勉强看清地面。
李晚秋的手摸到了他的肩膀，掌心温热，带着轻微的颤抖。她没说话，只是把水囊塞进他手里。金属扣碰响了规则书的封面，那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滚了一圈，又弹回来。
张铎靠着墙站起来，铁管拖地，发出短促的刮擦声。他耳朵还在流血，但已经能站稳。他看了眼地缝，又看向陈陌：“它走了？”
陈陌点头，用左手撑地起身。动作牵动右腿，腐化区域传来一阵钝痛，像是骨头被砂纸磨过。他低头，看见自己刚才趴过的地方，影子边缘正在微微抖动——不像之前那样紧贴身体轮廓，而是像水面倒影一样，轻轻晃着。
“不对。”李晚秋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的影子……飘起来了。”
陈陌立刻蹲下，手指按上地面。规则之眼开启的瞬间，视野里浮现出几道半透明的文字残迹，漂浮在空气中，像烧坏的灯管残留在天花板上。其中一条写着“踩影者消失”，字迹原本清晰锐利，现在却出现了重影，边缘像是被水浸过，正在缓慢溶解。
他抬头看四周。另一侧墙上，“禁止左转”的铭文也变了。四个字中的“禁”字少了一横，“止”字的末笔断裂，整条规则看起来残缺不全。更远处，一段本该平整的墙面反射出的人影，动作比真人慢了半拍——他抬手，影子才开始抬；他低头，影子还在仰着脸。
“不是新规则。”陈陌低声说，“是老规则在失效。”
李晚秋闭着眼，指尖划过墙缝。她没睁眼，自从上次使用守门人血脉后，眼睛就一直不太对劲，强光会刺痛，移动的影像也会让她头晕。但她能“听”到一些东西——空气流动的节奏、地面传来的微震、还有那些规则文字消散时发出的极细微嗡鸣。
“刚才那东西退走的时候，留下了什么。”她说，“像是……一层薄膜，盖在原来的规则上。”
陈陌盯着插在裂缝中的小刀。刀身仍在震动，频率比刚才慢了些，但没有停止。他伸手去摸刀柄，刚碰到金属，指尖就传来一阵刺麻感，像是触电。他立刻缩手，再看那刀，发现刀刃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轻微扭曲，仿佛空气被加热后产生的波纹。
他明白了。
那生物不是单纯地被击退。它在消失前，把一部分规则之力反向注入了通道系统，像是一颗埋进电路板的故障芯片。它没设陷阱，也没立新规，而是让原有的规则开始“失真”——文字模糊、指令延迟、判定错位。这种变化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触犯禁忌。
“不能久留。”他说，“这里已经开始崩解。”
张铎走到他身边，把铁管递过去：“你还能走？”
陈陌没接铁管，自己站直了身子。右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左眼视线里全是雪花点，只能靠右眼判断距离。他弯腰拔出小刀，刀身带出一丝银线般的光丝，随即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走。”他说，“我前面探路。”
三人重新排成三角阵型。陈陌在前，左手握刀，右手按着规则书。每迈出一步，他都先用规则之眼扫描脚下区域，确认没有隐性规则残留后再示意通行。李晚秋紧跟其后，双手虚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张铎断后，铁管轻敲地面，发出规律的节奏声——这是他们之间的信号：一下短，一下长，表示安全。
通道向前延伸，两侧墙壁逐渐变得光滑，像是被某种力量打磨过。地面原本有裂痕和凹凸，现在却平整如镜。陈陌注意到，脚印留在地上的时间变短了——走过之后不到三秒，痕迹就会自动抹平。
“地面在自我修复。”他说。
“还是在清除记录？”李晚秋问。
陈陌没回答。他看见前方一段地面上，“禁止左转”的铭文突然闪烁两下，随后彻底消失。原本应该标记危险岔路的位置，现在只剩一片空白。他停下脚步，蹲下查看地面纹理。那里没有裂缝，也没有符文残留，可当他用刀尖轻划地面时，石屑落下后竟悬浮了半秒才落地。
“重力变了。”他说。
张铎皱眉：“哪一段？”
“就这一块。大概两米范围，上下波动。”陈陌站起身，盯着前方拱门，“我们得绕开。”
“不能直接走？”李晚秋问。
“可以走，但不知道会不会触发延迟判定。”陈陌说，“规则现在不稳定，可能十秒后才反应，也可能当场生效。我们赌不起。”
他改走右侧边缘，贴着墙前进。李晚秋照做，脚尖几乎擦着墙根挪动。张铎走在最后，铁管依旧敲着地面，节奏不变。
走到拱门前，陈陌停了一下。门框上方原本刻着一行字：“入者须弃械”。现在那行字只剩下“入者须”三个字，后面的部分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擦掉了。他抬头看了几秒，没看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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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吗？”张铎问。
“过。”陈陌说，“但别松懈。”
他第一个迈步穿过拱门。身体通过的瞬间，规则之眼捕捉到一丝异样——门框内侧浮现出半截从未见过的符号，像是某个字母被截断，又像是某种计数标记的残片。它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随即消散。
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李晚秋跟上，脚步轻缓。张铎最后一个通过，铁管在门框边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三人进入新通道。这里的空间更窄，顶部压得更低，空气中有种淡淡的焦味，像是塑料烧过的气味。地面依旧是石质，但颜色更深，接近暗红。
陈陌停下，转身面对两人。手，在掌心快速写下三个字：有东西。
李晚秋立刻闭眼，开始感知周围环境。张铎靠墙站立，铁管横在胸前，目光扫视后方通道。
陈陌盯着来路。刚才他们经过的那段地面，脚印已经完全消失。不只是他们的，连之前战斗留下的血迹、刀痕、裂缝，都在缓缓愈合。整个通道像一张正在自我清理的画布。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在他们最初战斗的位置，那片地缝周围，空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不是规则残留，也不是光线折射。而是一种……错位感。就像同一段空间被复制了一遍，又没有完全对齐。
他眯起右眼。
就在那一瞬，他看见地缝边缘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影子——不是任何人的投影，而是一个静止不动的剪影，面朝通道深处，背对着他们。
那影子只出现了一帧画面，随即被抹去。
陈陌收回目光，没说话。他把规则书贴紧胸口，左手握紧刀柄。
“走。”他说，“快一点。”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向前推进。陈陌每五步就停下来扫描一次环境，李晚秋依靠听觉判断前方是否有异常回声，张铎始终保持警戒状态，铁管始终未离手。
通道尽头出现新的拱门，样式与之前的相似，但门框更宽，顶部多了一道弧形刻痕。陈陌走近时，发现那刻痕内部渗出极细的黑液，正沿着门柱缓缓下滑。
他停下。
黑液滴落地面，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留下痕迹。但它落下的位置，地面的石质颜色变深了一圈，像是被腐蚀过。
“别碰门。”他说。
李晚秋点头。张铎退后半步，铁管指向门框。
陈陌盯着那道弧形刻痕。规则之眼捕捉到一丝流动的光纹，从刻痕深处向外扩散，频率与刚才地缝中生物退去时的波动一致。
他明白了。
这扇门，已经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