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往下压,第七次停滞刚过。
陈陌右眼微睁,盯着地面符文的流动节奏。他数着秒,一、二、三……汗水从额角滑下,在鼻梁上停了一瞬,没滴落。他知道时间快到了。
六秒。
张铎的脚尖绷紧,压在石面上,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李晚秋双手虚按地面,指尖发烫,呼吸几乎凝住。她能感觉到那股震动将至——不是声音,是规则层里细微的波动传导。
七。
纹路骤然停滞。
压迫感消失。
陈陌右眼快速眨了三下,短促、清晰。
张铎脚尖猛然一点。
力道不重,却精准打在干燥石面与渗水区交界处。一声极轻的“嗒”响,震动顺着地脉传过去,像敲击琴键的第一声音符。
李晚秋立刻捕捉到波形。
她闭着眼,掌心朝下,体内某种东西被引动。不是力量爆发,而是轻轻一拨,如同手指拂过水面,让断层处的能量流向偏移半寸。她的指尖微微抽搐,这动作耗神,但她没松。
陈陌在同一瞬间睁开左眼。
视野炸裂。
残影闪现——通道墙壁扭曲、守门人掌心灰光翻涌、他自己跪地滴血的画面重叠进来。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爬,太阳穴突突跳,嘴里有铁锈味。他咬牙,把所有杂念甩出去,只盯左侧那段环形纹。
断层出现了。
比之前更明显。
水分让规则传导慢了不止半秒,现在接近一秒。李晚秋的引导扩大了裂痕,张铎的震动卡准了时机,三人动作无缝衔接。
陈陌用意识标记薄弱点。
不是用手,不是用刀,是纯粹的“看见”。他的规则之眼死死锁住那片滞后区域,像钉子扎进木头。符文试图重启,却被这股外力拖住,无法闭合。
压制结构开始松动。
裂缝边缘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焦糊味。地面轻微震颤,不是来自外界,是规则本身在挣扎。陈陌左眼血管爆裂,血顺着眼角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没闭。
再撑半秒。
够了。
“咔。”
一声闷响,像是锁链崩断。
整个通道的压迫感猛地一沉,随即瓦解。
三人身体同时一轻。
陈陌膝盖一软,差点栽倒,但他撑住了。他伸手,一把抓住李晚秋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张铎的胳膊,把两人从地上拉起来。他们的腿都在抖,肌肉僵得像冻住,但还能动。
“走。”他说。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三人互相支撑,踉跄前移。他们没跑,也不敢跑,只是加快脚步,一步步退出符文核心区。每往前一步,空气就轻一分,粘滞感减弱。背后的符文重新闭合,渗水处的蒸汽逐渐散去,断层正在修复。
但他们已经出来了。
陈陌回头瞥了一眼。
地面恢复如常,银灰色线条安静地嵌在石缝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他们打破了规则的节奏。不是靠蛮力,不是靠系统提示,是靠三个人的同步——一个眨眼、一次点地、一缕波动,全都卡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收回目光,喘了两口气,胸口像被碾过。
李晚秋靠在他肩上,指尖还在发抖,掌心余温未散。她没说话,但眼神清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意思是:我还行。
张铎走在最后,脚步沉重,额头冒汗,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侧,像随时准备拔枪。他没回头看,也没问什么,只是低声道:“别停。”
通道依旧昏暗,前方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踩在石头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空气里还有残留的规则气息,压得人脑仁发胀,但不再致命。
陈陌摸了摸冲锋衣内衬,那里有一道旧划痕,和规则书上的血迹位置一致。他没多想,只是把小刀从靴筒里抽出来,握在手里。刀刃有点钝,但他没换。
走了约二十米,通道略微变宽,两侧石壁上的刻痕多了起来。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号,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陈陌用规则之眼看了一眼,那些痕迹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旧伤疤。
他放慢脚步,抬手示意。
李晚秋停下,呼吸略重。她抬头看了看墙,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低声说:“这些刮痕……是上一批人留的。”
陈陌点头。“他们也试过突破。”
“没成功。”张铎接话,声音低沉,“不然不会有我们。”
陈陌没反驳。他知道张铎说得对。这条路上死过很多人,也许不止一批。他们不是第一个想往前走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至少现在,他们是唯一活着走出封锁区的。
他转头看李晚秋。“你还记得多少?”
她摇头。“只有一点感觉。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刻了东西,但我读不出来。”
陈陌沉默。他知道她隐瞒了一些事,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的脸色太白,嘴唇发干,刚才那一下规则引导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
“再撑一段。”他说,“找到下一个避难点再说。”
三人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微微下斜,地面变得更湿,脚底有些打滑。陈陌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他的左眼还在疼,闭着一半,右眼盯着前方。规则之眼不能随便开了,刚才那次使用几乎让他失明,他得省着用。
走到一处拐角,地面突然出现一道细缝,底下黑不见底。陈陌停下,蹲下身,把手伸过去试了试风向。有气流,很弱,但确实存在。
“下面有空间。”他说。
“不是陷阱?”张铎问。
“不知道。”陈陌站起身,“但这条路只能往前。”
李晚秋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守门人没追。”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眼神冷静。“他能拦住我们一次,就能拦第二次。但他没动。说明什么?”
“他在等。”陈陌说。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他看着前方漆黑的通道,“或者,等规则自己修复。”
张铎冷笑一声。“那就别给他机会。”
三人重新列队。陈陌在前,李晚秋居中,张铎断后。他们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谨慎,耳朵竖着,听任何异常的动静。可通道里一片死寂,连回音都没有。
又走了十几米,陈陌忽然抬手。
他看到了。
前方地面,有一块石板颜色不同。周围的石头是灰黑色,那块却是深褐色,像是被血浸过又干透。他蹲下,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表面。
粉末落下。
他闻了闻。
不是尘土味,是铁锈混合着腐草的气息。
“别踩。”他说。
李晚秋凑近看了一眼,低声说:“这是‘静默区’的标记。踩上去会切断所有信号,包括心跳、呼吸、体温……规则会判定你已死亡,自动清除。”
“清除了谁?”张铎问。
“所有进入者。”她抬头看他,“包括我们。”
陈陌盯着那块石板,慢慢直起身。他绕开它,贴着墙边走。李晚秋跟着,脚步轻得像猫。张铎最后一个通过,鞋底擦过边缘,差半厘米就踩上去。
他们安全过去了。
但没人放松。
陈陌知道,这只是开始。守门人没追,不代表放弃。规则不会允许他们一直走下去。下一次封锁可能更狠,可能是幻觉,可能是记忆篡改,甚至可能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但他不在乎。
他们已经破过一次局。
就能破第二次。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李晚秋脸色苍白,但眼神没躲。张铎站得笔直,哪怕腿在抖也没弯。他们都没退。
他转回头,继续走。
通道深处,依然黑暗。
他的右手握紧小刀,左手轻轻碰了碰规则书的位置。
书页没动。
系统没提示。
一切都靠他们自己。
脚步声在石道上回荡。
嗒。
嗒。
嗒。
三人并行穿过最后一段拱门,门框上的铭文已经模糊,只剩几道凹槽。陈陌经过时,袖口擦过石沿,带下一点碎屑。
碎屑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