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那吞噬一切的寂灭狂潮缓缓消退,并非被击退,而是如同退潮般被其源头收回。光明神万丈神躯上的惨白光芒黯淡下去,连带着那癫狂的毁灭意绪也一同内敛。祂停止了所有大范围的法则打击,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混沌长河低沉呜咽的流淌声,以及张灵枢略显急促的喘息——方才勉强抵挡那“绝对无”的侵蚀,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然而,这死寂并非终结,而是更恐怖风暴的前奏。
光明神的气息变得极度内敛,仿佛将自身所有的存在感压缩到了一个极点。祂神躯上那些狰狞的裂痕,此刻不再是被动呈现的伤口,反而像是活了过来,如同饥渴的嘴巴,开始主动地扩张、延伸、彼此连接,最终在祂的体表交织成一张巨大而诡异的暗金色网络。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异响从那些裂痕网络中传出。下一刻,无数条暗金色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裂痕深处缓缓探出。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某种凝练到极致的法则与恶念交织而成,散发着不祥的光泽,锁链的尽头,并非寻常的尖锥,而是带着倒钩的、如同活物般微微开合的利喙,闪烁着吞噬灵魂的寒光。
张灵枢心头警兆狂鸣,混沌道果自主运转,在身前布下重重混沌壁垒。然而,那暗金锁链却仿佛不存在于这个时空维度,它们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混沌道韵的防御,如同穿过幻影般,直接透入了混沌长河的深处,精准无比地钩向了那悬浮在长河源头、缓缓旋转的混沌道果本体!
“汝即吾” 光明神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低沉、重叠、仿佛来自无数时空回响的诡异耳语,直接穿透意识,响彻在张灵枢的识海最深处,“当归于吾。”
“嗤——!”
第一根锁链的倒钩利喙,触碰到了混沌道果的表面。
没有能量的剧烈碰撞,没有物质的破碎声响。但张灵枢却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并非源自肉身,也非作用于灵魂,而是直接作用于他“存在”的根基!仿佛有钩子,正在从他的“本质”上,硬生生地撕扯下最重要的部分!
同源相噬的真相,残酷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暗金锁链的倒钩利喙死死“咬住”道果,开始疯狂地抽取。被抽走的,并非寻常的能量或法力,而是
一段段模糊的画面闪过又消失:那是他在翡翠森林边缘,初次感应到自然之心共鸣时的微弱欣喜
一股精纯的感悟被强行剥离:那是他明悟“守护”真谛,于弥茵城下斩出善尸时的心境通透与决绝
另一股凛冽的意念被抽离:那是他面对尸山血海,为达目的背负罪孽,斩出恶尸时的沉重与裁断
甚至他与阿骨打大碗喝酒、与苏塔静坐论道、在龙岛与老龙品茗弈棋的那些鲜活的、温暖的、属于“张灵枢”这一世的人生经历与情感记忆,都化作了无形的流光,被那锁链贪婪地吸吮而去!
而随着这些“养分”的注入,光明神那残破的神躯发生了可怕的变化。祂胸口、臂膀上那些最大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并非简单的修复,而是变得更加“完整”,仿佛补全了某种缺失的本质。更令人心悸的是,祂周身那纯粹秩序、排斥万物的神光中,竟然开始隐隐掺杂进一丝张灵枢特有的混沌道韵!
“看到了吗?” 光明神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汝之道汝之经历汝之一切感悟与记忆本就源于吾!此刻,不过是物归原主!回归一体!”
张灵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被抽走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他“存在过”的证明!他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与苏塔在月影湖畔初遇的场景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绿色的模糊身影;与阿骨打在血刃峡谷并肩死战的细节在飞速消失,只留下震天的喊杀声背景,却记不清那半兽人兄弟具体是如何替他挡下那一记圣光裁决的
“呃啊!” 善尸化身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周身慈悲光晕剧烈闪烁,变得明灭不定,因为它所代表的“守护”感悟正在被剥离。恶尸化身更是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裁决雷霆变得涣散,那“裁断”的意志根基正在动摇。善恶二尸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因本源的流失而溃散。
反观光明神,祂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不仅伤势加速愈合,那原本因“背叛”和“吞噬”而固有的不协调感,似乎正在被抽自张灵枢的、同源而纯粹的“经历”与“感悟”所中和、弥补!祂正在变得更加“完美”!
“不不止是吸收” 张灵枢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与记忆流失的虚无感,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通体生寒。
光明神那夹杂了张灵枢音色的诡异声音,再次响起,揭开了最终的目的,冰冷而残酷:
“愚蠢吾不需要吞噬汝这具残躯”
锁链的抽取速度陡然加快!张灵枢感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飞速变得稀薄!
“吾只需将汝这一世的‘记录’汝所有的经历、羁绊、道悟全部取回”
“让‘张灵枢’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从未在此界发生过”
“让汝的独立存在彻底化为虚无!”
存在覆盖!
这不是杀死他,而是要从根本上抹去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将他从时空的长河、从众生的记忆、从世界的因果中彻底擦除!然后,由光明神来继承、覆盖他所代表的一切!届时,世间将再无“张灵枢”救世的传说,只有“光明神”扫清寰宇、赐予新生的神迹!阿骨打、苏塔、龙族、所有与他相关的人,关于他的记忆都将被篡改、被覆盖!他为之奋战的一切,都将成为滋养这“恶我”的养料!
这才是最极致的掠夺,最彻底的毁灭!
张灵枢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黑斑,记忆如同退潮般消失,甚至连“我是谁”这个最基本的认知都开始动摇。混沌道果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旋转近乎停止。善恶二尸的身影已经淡得如同青烟。
他,正在从“存在”的层面上,被一点点地“删除”。
光明神俯瞰着即将彻底“消失”的张灵枢,眼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冰冷与一丝即将完成“补完”的期待。祂的神躯越发璀璨,气息越发渊深,仿佛即将迎来最终的圆满。
虚无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张灵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