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轩内,茶香袅袅。
万长青推过一杯灵茶,翠绿的茶叶在白玉杯中缓缓舒展,散发出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
“这是‘悟道茶’,产自昆仑山外围一处秘境,百年只得三斤。”老者声音平和,“小友身上灰蚀法则虽被压制,但神魂损耗不小,此茶可助你稳固心神。”
陈霄接过茶杯,没有立刻饮用,而是看着万长青:“阁主方才说,要谈归一会?”
“不急。”万长青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悬浮着各色浮空山的天空,“在谈归一会之前,老朽想先问问小友……你对如今中州的局势,怎么看?”
陈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遗迹频现,各方争夺,表面是机缘,实则是祸端。若无人节制,不出三月,中州必将陷入全面混战。”
“不错。”万长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你可知,这些遗迹为何会在此时集中现世?”
“与我有关。”陈霄坦然道,“前四卷行走四方,校正规则,点亮图鉴,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扩散,那些被遗忘、被掩埋的上古遗迹,自然会被‘惊动’。”
“只是石子?”万长青笑了,“小友未免太过自谦。你在南山唤醒狰兽,在西域诵出蓐收真名,在北疆引动玄冥真水,在东海净化伪日……每一件,都是在撼动此界早已固化的‘规则之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陈霄:
“这方天地,自上古神战之后,便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神话被遗忘,规则被扭曲,地脉被堵塞……就像一潭死水。”
“而你的出现,如同往死水中注入了一股活泉。水活了,自然会掀起波浪,会冲开淤塞,会……让一些沉在水底的东西,重新浮出水面。”
陈霄心中震动。
万长青这番话,几乎道破了他“管理员”身份的本质!
“阁主似乎……知道很多?”
“万宝阁传承万年,总有些古老记载。”万长青转过身,目光深邃,“老朽在三百年前,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看到过一段残缺碑文。碑文记载,天地有‘书’,书载万物,书正规则,书……可定乾坤。”
他的视线落在陈霄腰间——那里,无字天书《山海经》正以玉佩形态悬挂着。
“当时不明其意,如今见了小友,方知碑文所指。”
陈霄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问:“那么,万宝阁的态度是?”
“态度?”万长青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万宝阁是商贾,商贾重利,也重‘势’。如今之势,混乱将起,归一会在暗,各宗在明,小友你……则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老朽愿赌一把。”
他放下茶杯,语气郑重:“赌小友能整合中州,能对抗归一会,能……让这潭死水,真正活过来。”
“赌注呢?”
“万宝阁三成资源,包括情报网、物资渠道、隐秘传送阵,以及……”万长青顿了顿,“关于‘建木’与‘帝俊’的关键线索。”
陈霄瞳孔微缩。
但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西方向传来!
整座天枢城都微微震颤,听涛轩的窗棂嗡嗡作响。远处,青冥山脉方向,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光柱周围,有无数金色符文流转,隐约构成一个复杂的图腾——那图腾的形状,赫然是一位身着羽衣、手持玉杖的女神虚影!
“这是……”苏璃猛地站起。
万长青脸色一变:“武罗神图腾!青冥山脉那处遗迹,竟然与《山海经》中司掌‘天之九部’的武罗神有关?!”
陈霄早已展开天书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那青色光柱并非纯粹的能量,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规则丝线”交织而成。这些丝线正从遗迹深处涌出,与天地间的某种古老权柄产生共鸣!
更让他心惊的是——
在那些规则丝线中,竟混杂着几缕极淡、却异常熟悉的灰白色!
“归一会……已经插手了!”陈霄沉声道。
万长青当机立断:“钱执事,备飞舟!去青冥山脉!”
“是!”
青冥山脉,遗迹核心。
这里原本是一片坍塌的山体,此刻却被那道青色光柱彻底照亮。光柱源头,是一座刚刚从地底升起的古老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三十丈,通体由青玉打造,表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上古神文。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玉牌上雕刻的正是那位羽衣女神的侧影——武罗神!
祭坛四周,此刻已聚集了数百名修士,分属不同阵营,彼此对峙。
左侧,是身着赤红道袍的“烈阳宗”修士,为首一名虬髯大汉手持烈焰长刀,周身火光熊熊,正是烈阳宗三长老,元婴中期的“炎烈真人”。
右侧,则是身着玄黑长裙的“玄阴教”门人,领头的是一名面容冷艳的中年女修,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冰晶宝珠,寒气四溢——玄阴教副教主,元婴初期的“寒月仙子”。
两人之间,还有七八个中小宗门的队伍,但都在两位元婴修士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寒月!这武罗神遗迹是我烈阳宗先发现的,祭坛外的‘九炎焚天阵’也是我宗弟子以精血破开,你玄阴教凭什么来抢?!”炎烈真人声如洪钟。
“笑话。”寒月仙子冷冷道,“天地机缘,有德者居之。你烈阳宗破阵时死了十七个弟子,那是你们无能。如今祭坛已现,宝物无主,自然是各凭本事。”
“你——”
“两位。”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名身着文士长衫、手持折扇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深沉的黑衣护卫,赫然都是金丹巅峰。
“百晓楼,文若尘。”男子微微拱手,“奉楼主之命,前来调解此事。武罗神乃上古正神,其遗迹现世本是幸事,何必兵戎相见?”
“文先生来得正好!”炎烈真人立刻道,“你百晓楼最讲规矩,你说,这遗迹该归谁?”
文若尘笑了笑:“按中州惯例,遗迹探索,先到者先得。但若是无主遗迹,则需各方协商,或……以实力定归属。”
他顿了顿,看向祭坛中央那块青色玉牌:“不过依在下浅见,当务之急并非争夺归属,而是确定那玉牌是否为真正的‘武罗信物’。若是赝品,争来何用?”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赝品?
寒月仙子皱眉:“文先生何出此言?那玉牌散发出的神力波动做不得假,祭坛上的神文也与古籍记载相符……”
“神力可伪造,神文可摹刻。”文若尘摇着折扇,“百晓楼典籍记载,真正的武罗信物,应是‘青玉为质,神文自生,触之如抚春风,观之可见九部天影’。诸位请看——”
他指向祭坛玉牌:“那玉牌虽也是青玉,但表面神文呆板,显然是后天雕刻。其散发的神力波动虽强,却无‘春风化雨’的温和感,反而隐隐有股躁意。”
炎烈真人与寒月仙子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他们虽渴望得到武罗遗迹的传承,但若真是赝品,为此大打出手甚至结下死仇,那就太不值了。
“文先生博学,但单凭肉眼判断,未免武断。”炎烈真人沉声道,“不如派人上前,取来玉牌一观?”
“不妥。”寒月仙子反对,“若玉牌是真,谁去取?取了归谁?”
场面再次僵持。
而就在这时——
“不必争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三道身影凌空落下。
为首一袭青衫,面容清俊,正是陈霄。左侧苏璃白裙如雪,右侧钱多金笑容可掬。
“万宝阁的人?”文若尘眼中精光一闪。
炎烈真人则皱眉:“哪里来的小辈,这里也是你能插话的?”
钱多金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位是陈霄陈道友,万宝阁贵客。陈道友对上古遗迹颇有研究,或可解诸位之惑。”
“研究?”寒月仙子打量着陈霄,感应到他金丹期的修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金丹小修,也敢妄断神物?”
陈霄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径直走向祭坛。
“站住!”炎烈真人喝道。
但陈霄脚步不停。
就在他踏入祭坛边缘的瞬间,祭坛上的青色光柱骤然波动,一股磅礴的神威轰然压下!
那是武罗神遗留的守护之力,虽历经万载岁月,依旧足以让元婴修士止步!
炎烈真人和寒月仙子都等着看陈霄被震飞的笑话。
然而——
陈霄周身,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光晕中,有扶桑木影摇曳,有黑水波纹流转,有帝俊神文闪烁……那是他点亮四卷图鉴后,自然形成的“神话眷顾”气息。
在这股气息面前,祭坛的神威如同遇到君主,竟然……自行退避了!
“什么?!”炎烈真人瞳孔骤缩。
寒月仙子更是脸色一变:“这是……神眷?!”
陈霄一步步走上祭坛,来到玉牌前。
他没有去碰玉牌,而是闭上双眼,眉心处,无形的天书感知全面展开。
在他的“视野”中,玉牌的本质纤毫毕现——
玉料确实是上古青玉,但内部被埋入了十七道人工炼制的“伪神符文”,这些符文模拟了武罗神力的波动,却缺失了最核心的“天之九部”权柄印记。
雕刻的神文看似古老,但笔触间有细微的灵力残留,那是三个月内新刻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
在玉牌最深处,陈霄“看”到了一缕熟悉的灰白色丝线!
这丝线极其隐蔽,如同寄生虫般潜伏着,正不断吸收着周围修士散发的贪婪、愤怒、争斗等负面情绪,并转化为某种……信号?
“果然。”
陈霄睁开眼,转头看向众人:
“这玉牌,是赝品。”
“内部被埋入十七道伪神符文,神文是三月内新刻,玉料虽是古物,但原本应是其他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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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出惊人:
“而且,这赝品中暗藏‘引念之丝’,正吸收诸位争斗时散发的负面情绪,转化为信号……传给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存在。”
“若我猜得不错,这整个遗迹,从现世到祭坛升起,再到这块赝品玉牌的出现……”
“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目的,就是让中州各宗自相残杀,同时收集‘负面念力’。”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文若尘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展开手中折扇,扇面浮现出一幅复杂的阵图:“陈道友是说……有人设局?”
“不可能!”炎烈真人吼道,“这遗迹是我宗弟子亲手挖出来的,地脉变动做不得假!”
“地脉变动可以人为引发。”陈霄看向祭坛下方,“真正的武罗遗迹或许确实在此,但被人‘加工’过了。这块赝品玉牌,就是诱饵。”
寒月仙子死死盯着玉牌:“若真是陷阱……那幕后之人是谁?”
陈霄没有回答,而是抬手,一指凌空点向玉牌!
“破。”
一缕金红色的太阳真火自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玉牌中心。
“咔嚓——”
玉牌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那些伪神符文在太阳真火的灼烧下纷纷崩碎,最终,玉牌彻底炸裂!
而在碎片四溅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
一道灰白色的细丝,从玉牌残骸中猛地窜出,朝着远方天际疾射而去!
“那是……灰蚀法则?!”文若尘失声惊呼。
陈霄眼神冰冷。
他已经认出来了。
那道灰白细丝的气息,与他在中州边境遭遇的、持枝女子手中的建木分枝……同源!
归一会第二使徒……
果然已经到天枢城了!
而且,正在以这种方式,暗中搅动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