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拳如雨点落下。
平心而论,晋美喇嘛的攻击速度并不算快,但是拳头力道实在是苏燃平生仅见的重。
所谓重剑无锋,大巧若拙。这种攻击反而是最难招架的,因为不管怎么闪躲,你可以躲避成功一百次,但若只是让祂打中那么一下,
那要付出的代价可以说是相当惨痛了。
因此,在晋美喇嘛的攻击及身的千分之一秒内,苏燃的大脑高速运转,一瞬之间仿佛将周围的时光给静滞了下来,他在脑海里将晋美喇嘛的拳势给演练了无数遍。
一时间,无数拳掌光影如同浮光掠影般,形成一道星辰洪流,从他的身侧不断掠过。
不断地见招拆招、不停的借力打力……
这样,不行。
那样,也不行。
再这样,还是不行。
可恶,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生还下来?!
武者的大脑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大量的推理演算,结果却是……
死,死,死。
不管怎么出招,怎么应对,怎么处理,都无法对抗这些漫天盖地的拳影,招架这些倾天颓地的拳印。
怎么办?苏燃扪心自问,却感觉自己简直是着在面对一个巨大的“死”字。
「不要慌,越是危急关头越是要冷静。」
「想想以前在遇到那些看似无法度过的生死危机时,我是如何应对,如何脱险的?」
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苏燃冷静分析,找寻着可能的生机和出路。
事实上,让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次跳楼所带给他的最大收获就是,
生死间有大恐怖,这种恐怖却也会带来精神上前所未有的高度集中。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甚至可以以走马灯的形式短暂地回顾完自己的上一生。
如今同样是在生死一瞬间,他也可以进入到这种全身精气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以一种放在往常几乎无法想象的姿态去分析,去思考。
不,与其说是思考也并不准确,在短暂的千分之一秒之内,并没有让他脑内的神经元能够让神经电流多次重复通过的余裕。
所以这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思考,而是一直神乎其神的直觉,玄而又玄的分析能力,以及近乎于形而上的从外部获取信息的能力。
与天地交感,此之谓也。
「被洪天然打压时,我是怎么做的?合纵连横,借取伙伴的外力。不对,远水不解近渴。」
苏燃持续这么想道。
「和洪爷交战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洪爷的武功更高,却没有给我现在这种生死只在一瞬的压迫感,所以,我逃了……不行,以现在的情况显然逃不掉,一旦后退就是一个死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逃出生天?苏燃不禁有些绝望的想道。这个晋美彭措的拳头实在太重了,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必胜的法门。
即使穷尽过往所有成功的经验,也没有一个敌人足以与眼前的强敌媲美。
难道今天就只能死在这儿了么?
不对,这种感觉是……明白了,就这么做。
晋美彭措眼神冷峻如猎隼,他的拳下不允许有任何苍生活着逃离。
这样的拳意笼罩下,可还从来没有谁可以活着离开过。
必杀!!
漫天的拳雨落下,晋美彭措发现,苏燃的手形变了。
染血的手指从错乱的拳骨上松开,紧握的拳头变成轻和柔软的拂手,一一拨过那些古拙固执的拳掌。
苏燃放松了全身的筋骨皮,无视晋美喇嘛的拳脚对自己造成的巨大伤害,反以一种穿花拂叶的姿态去拨弄、去了解这些残忍的进攻。
采、挒、肘、靠、掤、捋、挤、按,进、退、顾、盼、定!
放弃了一切繁杂的技术,回归了太极八法,步伐五式的基础功力,苏燃转而摆弄起了他最熟悉、也是赖以起家的武道技术。
尽管身体上在遭受巨大的痛苦,脏腑也经受着空压的撞击,以至于被对面那个老和尚的连续普通拳给打得五窍流血,可苏燃却感觉自己浑然忘我。
好像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练拳的时刻,那种无时无刻不有增益,一直在前进、一直在路上的单纯欣喜。
行路难,行路难,莫道行路多艰难,空返家乡袖轻缠。
自从穿越这几个月以来,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迷局,不停地吞噬消耗着他的精力。
而即使已经成为了比从前更强的武者,他依然不敢放松下自己的脚步,生怕停下一步就会被这个陌生的世界给碾得粉碎。
然而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什么不进而退,什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什么利益与风险均摊,甚至是生与死,对于他来说都毫不重要。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意什么生死。
苏燃无视肉体上的巨大痛苦,嘴角噙笑,此刻他才明白,
原来,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一直做我想做的事啊!
我想一直做的事就是不停地打拳,不停地打太极拳,打到混天黑地,打到生死两茫茫,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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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美彭措赫然发现自己的拳无法杀死苏燃了!
尽管苏燃已经被打得全身破破烂烂犹如一口烂口袋,尽管苏燃身上的伤势已经超越了与纸僧人一战时遭受伤势的总和。
可他就是不倒,不仅不倒,脸上还露出一种一样的迷之表情。
晋美彭措的拳头击到他身上,总是被一种奇异的劲力弹开,或者干脆是和自己另外一击的力量相互抵消。
渐渐地,晋美彭措心头升起一丝奇怪的不妙感,
「我是不是收拾不下他了?」
可是转头这种感觉就被更加旺盛的怒意所吞没,这股怒意让祂来不及分辨,也来不及做其他的,只想尽情地宣泄、释放、破坏。
【我是不是忘了些什么…先不管那么多了】
晋美彭措还在出手,仍在出手,继续在出手!
祂似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然而,此时一个身影已悄悄绕到祂的身后。
王尺。
此刻这个外表老实的中年人正鬓发粘着汗,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
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已经火力全开,完全解放了自己的右臂。
也正是得益于忘情的战斗,他已经将外围的怪诞全部扫荡完毕,自然而然就将眼光盯向了战场中心的晋美喇嘛。
他没有忘记,这是这场任务中唯一的任务目标,至于外面那些,不过是喽啰都算不上的粪怪而已。
多年的职场经验告诉他,关键时刻往往只要有人轻轻推你一把就能上位。
所以他很感谢苏燃,不枉自己隐忍那么久,他感觉苏燃就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推了他一把的人。
「而现在,我王尺要来做一些收尾工作了。」
下一刻,一根坚硬粗粝的巨大臂盾直接撞击在了晋美喇嘛空门大开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