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什么人?!”
那声带着浓重关东腔、像生锈铁片刮过骨头般的日语厉喝,配合着几支黑洞洞、仿佛能吸走人所有热气和魂灵的枪口,像一排冰冷淬毒的钢钉,狠狠凿进了朱怡贞的天灵盖,凿得她“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耳鼓轰鸣,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碴子,又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烧得滚烫沸腾!
“完了!全完了!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前有鬼子后有追兵!老娘这是要提前杀青领盒饭了吗?!还是地狱难度双拼豪华版?!”
她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被左秋明紧紧护在身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左秋明后背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硬弓,散发着决绝的、濒临爆发的气息。他那只捂着她嘴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同样的惊怒交加。
“冷静!左秋明!你是小太阳!是战斗英雄!快想办法!用你主角的光环想想办法啊!” 朱怡贞心里疯狂呐喊,可嗓子眼像被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只能徒劳地瞪大惊恐的眼睛,看着那几把越来越近、刺刀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枪口。
“太君!太君!别开枪!自己人!自己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秋明忽然松开了捂着朱怡贞嘴的手,用日语(带着奇怪口音,但能听懂)急促地喊道,同时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脸上瞬间堆满了惊恐、讨好、又带着点“小人物突然遭遇大场面”的惶急表情,演技切换之快,让朱怡贞都懵了一瞬。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卧槽?小太阳你还会这手?临场发挥满分啊!”
那几个日本宪兵也被左秋明这突如其来、口音滑稽的日语弄得一愣,枪口微微一顿,但依然警惕地指着他们。
为首一个曹长模样、一脸横肉的家伙,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们,特别是穿着洋气、此刻却吓得花容失色(真吓的)、瑟瑟发抖(真抖)的朱怡贞,用更加生硬的中文喝问:“你们滴,什么人?为什么从那里出来?车站里面,发生了什么滴干活?!”
“太君!我们是南洋来的商人!做橡胶生意的!” 左秋明点头哈腰,语速飞快,同时用眼神示意朱怡贞别说话,他自己则继续用那口奇怪的日语夹杂着中文解释,“这位是我们陈老板的千金,陈安妮小姐!我们是来南京和松本中佐洽谈生意的!刚下火车,就听到枪声爆炸,吓死了!人群乱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挤到这里来了!太君,外面到底怎么了?是是游击队吗?”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刻意避开了藏枪的位置)掏出那本“陈安妮”的护照和特别通行证,还有潘明之准备的、盖着松本中佐所在部门公章的“洽谈邀请函”(伪造的,但足以以假乱真),双手捧着,颤巍巍地递过去,脸上写满了“良民大大的、无辜大大的、害怕大大的”。
那曹长接过证件,狐疑地翻看着。朱怡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证件有丝毫破绽。车站内部的枪声和爆炸声依旧零星星传来,远处的骚乱也未平息,显然那边的“突发事件”吸引了大部分兵力,这几个守后门的宪兵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急于搞清楚状况。
“松本中佐?” 曹长看了看“邀请函”上的落款和印章,又瞥了一眼吓得缩在左秋明身后、演技爆棚(本色出演)的朱怡贞,脸上的疑色稍减,但并未完全放松,“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许动!” 他对旁边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士兵立刻接过证件,小跑着朝车站主楼方向去了,估计是去核实或者请示。
“拖延时间小太阳在拖延时间!他在等什么?等车站里的混乱扩大?等接应的人发现我们?还是” 朱怡贞脑子飞快转动,但一片混沌,想不出任何脱身良策。她只能死死攥着左秋明的衣角,感觉他后背的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车站里的枪声似乎渐渐稀疏,但一种更加不祥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从主楼方向朝着这边蔓延过来!显然是增援的日军正在控制车站,并展开拉网式搜查!
“完了等他们搜查过来,或者核实的人回来,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朱怡贞心里一片冰凉。左秋明的身体也绷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他肌肉下蕴含的、即将爆发的力量。他似乎在用眼角余光飞速扫视着周围环境——杂乱的货堆、昏暗的灯光、远处高高的铁丝网围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那个去核实的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在曹长耳边低语了几句,还递回了一样东西。
曹长听完,脸色变了变,再次看向朱怡贞和左秋明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少了些杀气,却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公事公办的冰冷?
“陈小姐,” 曹长这次居然用了略显生硬、但还算客气的中文,对朱怡贞说道,“松本中佐那边已经接到通知。不过,现在车站戒严,情况不明。中佐阁下吩咐,请二位先随我们去车站内的临时接待室稍事休息,等他处理完紧急事务,再与你们会面。”
!“去接待室?休息?” 朱怡贞和左秋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反应不对劲!太“客气”了!在这种突发袭击、全城戒严的关头,对他们这两个“身份不明”的南洋商人,不仅没有严加盘问扣押,反而要“请”去接待室“休息”?这不合常理!
“陷阱!这绝对是个陷阱!”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朱怡贞心底尖叫。“松本中佐可能早就暴露了!或者,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圈套!所谓的‘贸易洽谈’,所谓的‘内线情报’,甚至所谓的‘惊雷’计划,可能都是假的!是引诱我们上钩的鱼饵!现在,鱼咬钩了,收网了!”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如果真是这样,那顾慎言林楠笙潘明之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致命的圈套之中!所谓的“黎明行动”,根本就是走向毁灭的开端!
“多谢太君!多谢松本中佐!” 左秋明脸上却露出“如释重负”、“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鞠躬,“那就麻烦太君了!小姐,我们快跟太君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他暗中用力捏了捏朱怡贞的手臂,眼神里传递着“将计就计、见机行事”的讯号。
朱怡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后怕和娇弱的笑容,对曹长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麻麻烦太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