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
“纷纷”细雨，“如”烟似雾，“无声”地“润湿”了“陵园”的“青石板”路，“润湿”了“苍松”翠柏“墨绿”的“针叶”，“也”在“高耸”的“花岗岩”纪念碑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般的“印记”，“仿佛”无声的“泪迹”。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湿润”的“石头”气息，“混合”着“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花香”，“形成”一种“肃穆”而“洁净”的“味道”。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陵园”的“寂静”。“林楠笙”一手“撑着”一柄“黑色”的“大伞”，“伞”的大部分“倾斜”向“身旁”。“朱怡贞”与他“并肩”而行，“手里”捧着“一大束”素净的“白菊”，“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雨珠”。“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整洁”的“深蓝色”儿童“中山装”，“脚上”是“刷”得“干干净净”的“小皮鞋”。“他”的“小手”被“母亲”牢牢“握”在“掌心”，“走得”很“稳”，“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安静”与“郑重”。“雨水”打湿了“他”额前“柔软”的“黑发”，“但”那双“酷似”林楠笙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奇”而又“认真”地“打量着”周围“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和“碑”上“模糊”的“名字”。
“三人”在“纪念碑”前“停下”脚步。“高大”的“石碑”，“像”一柄“沉默”的“巨剑”，“直刺”向“铅灰色”的“天空”。“碑身”上，“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鎏金”大字，在“雨幕”中“依然”散发着“庄重”而“凛然”的“光芒”。
“就是这里了，安儿。” 朱怡贞“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声音”轻柔，“‘这里’，‘长眠’着‘很多’英雄，‘是’他们‘用’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好日子’。他们的。”
“小顾安”用力“点点”头，“目光”落在“母亲”手中“那束”洁白的“菊花”上，“又”抬起头，“望向”那“高耸”的“石碑”。“他”还“不太”明白“长眠”和“牺牲”全部“的”含义，“但”这“肃穆”的“气氛”，“父母”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重”与“哀思”，“让”他“本能”地“感到”，“这里”是“一个”很“特别”、很“重要”的地方。
林楠笙“沉默”地“将”伞“往”母子俩“那边”又“挪”了挪，“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纪念碑”前“空旷”的“广场”，扫过“远处”在“雨雾”中“静默”矗立的“无数”墓碑，“最后”落在“碑身”底部“镌刻”的“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上。“那些”冰冷的、“坚硬”的“石刻”，“每一笔”，“每一划”，“都”曾是一个“鲜活”的、“年轻”的、“炽热”的生命。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朱怡贞“站起身”，“牵着”儿子，“走”到“纪念碑”下，“将”那束“白菊”，“轻轻”地、“郑重”地“放”在“碑座”前。“素白”的“花朵”，在“灰暗”的“石阶”上“格外”醒目，“仿佛”一簇“静静”燃烧的“白色”火焰。
“然后”，“她”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肃穆地“站”好。林楠笙“也”收起伞，“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高耸”的“纪念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小顾安”学着“父母”的样子，“也”挺直“小身板”，“笨拙”而“认真”地“弯腰”鞠躬。“他”的“动作”还“不太”标准，“但”那份“稚嫩”的“庄重”，“却”让“旁边”同样“前来”祭扫的“几位”老人，“投来”了“温和”而“赞许”的“目光”。
“礼毕”，“三人”并未“立即”离开。朱怡贞“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整齐“码放”的“枣泥”酥和“桂花”糕。“她”将“盒子”也“放”在“花束”旁边。
“左叔叔最爱吃甜的，” 她“低声”对“儿子”说，“‘尤其’是‘枣泥’酥。‘每次’发了‘津贴’，‘他’总要‘偷偷’买‘上’两块，‘还’总要‘分’我‘一块’，‘说’是‘女孩子’多吃甜的，‘心情’好。”
“小顾安”睁大“眼睛”，“认真”地“听着”。“他”已经“多次”从“父母”口中“听到”顾伯伯和左叔叔的“故事”，“但”每次“听到”这些“具体”的、“鲜活”的“细节”，“他”小小的“心里”，“总会”对“那”两个“从未”谋面的“人”，“产生”更“清晰”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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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笙“蹲下身”，“与”儿子“平视”，“指着”纪念碑“基座”上“镌刻”的“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安儿’，‘你看’，‘这’上面‘刻’的，‘都’是‘英雄’的‘名字’。‘他们’有的‘很’年轻，‘比’爸爸‘妈妈’现在‘还’要‘年轻’；有的‘家里’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但’为了‘让’更多‘人’能‘过’上‘好日子’，‘让’我们的‘国家’不再‘受’欺负，‘他们’离开‘了’家，‘走上’了‘战场’，‘走’进了‘黑暗’，‘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雨水”顺着“碑身”滑下，“流过”那些“名字”，“仿佛”是“天空”也在“为他们”垂泪。
“小顾安”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冰冷”的“石碑”，“又”很快“缩”了回来。“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稚嫩”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爸爸，他们……疼吗？”
“一句”简单的“童言”，“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穿了“林楠笙”和“朱怡贞”努力“维持”的“平静”。
朱怡贞“猛地”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林楠笙“闭”了闭眼，“将”儿子“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有些”沙哑：“‘会’疼。‘但’，‘他们’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不’疼，‘为了’让‘像’安儿‘这样’的‘小朋友’，‘永远’都‘不用’知道‘那种’疼，‘才’去‘战斗’的。”
“小顾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环住“父亲”的“脖子”，“将”脸“埋”在“父亲”“温暖”而“坚实”的“肩窝”里。“他”能“感觉”到“父亲”身上“传来”的“轻微”的“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林楠笙“才”轻轻“放开”儿子，“拉着”他的“小手”，“走”到“纪念碑”侧面“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那里”，“并排”立着“几块”样式“普通”的“石碑”，“碑文”简单，“只”有“姓名”、“生卒”年份和“籍贯”。
“三人”在“其中”两块“碑”前“停下”。
“一块”上面“刻”着：“顾慎言 1901-1948 浙江”。“另一块”：“左秋明 1915-1949 江苏”。
“没有”照片，“没有”职务，“没有”功绩。“只有”这“寥寥”几字，“概括”了“他们”短暂而“壮烈”的一生。
“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细密”的“雨丝”，“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幕”，“将”墓碑、“人影”和“远处”的“松柏”，“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青灰”色中。
朱怡贞“从”布包里“又”拿出“两束”更小的“白菊”，“分别”放在“两块”墓碑前。“她”蹲下身，“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碑身”上“沾染”的“泥点”和“水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