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北平城西郊的碧云寺山门外。
寺内的青石阶上还留着昨夜秋雨的湿痕，被晚风一吹，带着沁骨的凉意。沈砚之拄着一根斑驳的青竹杖，缓步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长衫下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脸色比往日更显苍白，左肋下的绷带隐隐透出暗红——那是三天前在法租界码头，为了掩护代号“寒梅”的同志撤离，硬生生挨了日本宪兵三岛一郎一刀留下的伤。
“沈先生，您怎么来了？”守在山门侧的小和尚明慧迎了上来，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寺里的师父们都去后山祭坛了，方才那一阵地动，怕是怕是不妙啊。”
沈砚之眉心微蹙，抬眼望向寺后那座依山而建的祭坛。那祭坛是前清遗留下来的古迹，由青条石垒砌而成，高三丈有余，平日里是碧云寺用来举行祈福法会的地方。而此刻，从后山的方向，正断断续续传来惊慌的呼喊声，夹杂着山石滚落的轰隆巨响。
“地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砚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此行本是为了和潜伏在北平警备司令部的内线“磐石”接头，接头地点就定在碧云寺的藏经阁。可谁曾想，接头的时间还没到，竟先遇上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约莫一刻钟前，”明慧的声音发颤，“先是轻微的晃悠，我们都以为是风吹的，谁知道没过多久，就猛地一震，后山的几棵老槐树都倒了，祭坛那边听去救人的师兄说，祭坛的东南角塌了大半，还有香客和僧人被埋在下面了。”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三天前在码头，“寒梅”临走前塞给他的那封密信，信里除了传递日军近期要在北平周边进行大规模“清剿”的情报，还特意提了一句——碧云寺后山祭坛下，埋着“磐石”为组织准备的一批电台和药品。那批物资是给冀中抗日根据地的急缺之物，若是毁于一旦，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磐石”的真实身份是北平警备司令部的参谋处长顾晏辰，也是沈砚之的同门师弟。按照约定，顾晏辰会在申时三刻，以进香为名，来藏经阁和他碰面。此刻后山祭坛出事，顾晏辰会不会已经赶过去了？
“走，带我去后山。”沈砚之不再犹豫，握紧了手中的青竹杖，抬脚便往后山的方向走去。他的左肋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刺，但他顾不上这些。祭坛坍塌，人命关天，更重要的是，那批物资和顾晏辰的安危，容不得他有半分迟疑。
明慧不敢怠慢，连忙在前头引路。两人沿着寺后的碎石小径快步前行，越往深处走，地洞后的狼藉景象便越发触目惊心。断枝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不少青石板被震得翘起，露出底下的黄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草木腐烂的味道，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啜泣。转过一道山坳，前方豁然开朗。那座青条石垒砌的祭坛，此刻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东南角的石墙完全坍塌，碎裂的石块堆积如山，几根支撑祭坛顶部的石柱歪歪扭扭地斜插在土里，像是随时都会倒下。祭坛周围，十几名僧人正和一些幸存的香客一起，徒手搬着石块，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呼喊声和石块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沈先生，您看，就是这儿了。”明慧指着前方的废墟，声音哽咽。
沈砚之的目光在废墟中快速扫过，试图寻找顾晏辰的身影。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砚之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之猛地回头，只见顾晏辰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袖口挽起，脸上沾着不少尘土，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显然是刚从救援的人群里抽身出来。
“晏辰，你没事就好。”沈砚之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他走上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物资怎么样？祭坛坍塌，会不会波及到下面的仓库？”
顾晏辰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可疑的人，才凑近沈砚之的耳边，低声道：“暂时没事。仓库是建在祭坛地基之下的，用钢筋水泥加固过，刚才的地动虽然震塌了上面的石墙，但地基应该没受太大影响。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废墟中一处被巨石压住的角落，声音沉了几分：“刚才坍塌的时候，有个小和尚和两个香客躲在那处角落，被掉下来的石柱和巨石埋住了。我们刚挖到一半，又余震了一次，差点把人埋得更深。现在那片区域太危险，没人敢轻易靠近。”
沈砚之顺着顾晏辰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处角落被几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堵得严严实实，隐约能听到石缝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听得人心头发紧。他认得那角落的位置——正是仓库通风口的上方，若是巨石继续下陷，极有可能堵死通风口，甚至压垮仓库的顶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余震还在继续？”沈砚之问道，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巨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嗯，”顾晏辰点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已经震了三次了，一次比一次轻，但谁也说不准下一次会什么时候来。而且这祭坛的石墙都是前清的老物件，砌得并不牢固，再震几次，怕是整个都会塌下来。更要命的是，这处地基下面是空的，就是仓库的位置，一旦上面的石块全部陷下去，别说人了，物资也得被埋个严严实实。”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顾晏辰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祭坛的石墙是用糯米灰浆粘合的，历经百年风霜，早就不如当初坚固。刚才的地动已经让它摇摇欲坠，若是再来一次余震，别说被埋的人救不出来，就连在场的救援人员，都可能有危险。更别提那批关系到冀中根据地存亡的物资，一旦被毁，整个冀中地区的情报网都可能瘫痪。
“不行，得赶紧救人。”沈砚之咬了咬牙，目光变得坚定，“巨石压着，徒手搬不动，有没有撬棍或者千斤顶？”
顾晏辰苦笑了一声：“碧云寺是佛门清净地，哪来的这些东西？我带来的工兵铲，还是从警备司令部的仓库里偷偷拿的。刚才我们试着用石头砸，用树干撬，可那巨石太重了，根本纹丝不动。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僧人想冒险从侧面挖通道，刚挖了半尺深，余震就来了，差点把他们埋进去，吓得大家再也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又一阵轻微的晃动传来。脚下的地面微微颤抖，废墟中又有几块碎石滚落下来，发出哗啦的声响。石缝里的呼救声弱了几分，听得人心里一揪。隐约间，还能听到孩子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小猫崽在叫，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能再等了！”沈砚之猛地攥紧了拳头，他看了一眼顾晏辰，沉声道，“晏辰，你带几个人，去把祭坛西侧的那几根石柱砍断，用绳索拉倒，制造一个缓冲的空间，防止余震时更多石块砸下来。我去石缝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缝隙，把人先救出来。记住，动作要快，每一秒都很关键。”
“砚之兄，你疯了？”顾晏辰的脸色一变，连忙拉住他，“那片区域太危险了，余震随时可能来，你身上还有伤，要是要是你出事了，我怎么向组织交代？”
“顾不了那么多了！”沈砚之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刀，“那里面是三条人命，还有，你别忘了，仓库的入口就在那片巨石的下面。若是余震再把那里压得严实，别说救人，我们连物资都取不出来。冀中根据地的同志们还在等着这批药品救命，等着这批电台传递情报，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于一旦。我身上的伤不算什么，撑得住。”
顾晏辰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沈砚之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沈砚之说的没错，仓库的入口确实在那片巨石之下，若是不尽快清理，等祭坛彻底坍塌，一切都晚了。他只能重重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沉声道：“小心点，我会尽快搞定西侧的石柱，过来帮你。
“好，我听你的。”顾晏辰深吸一口气，转头朝不远处的几名僧人喊道，“各位师父，麻烦你们跟我来，我们去西侧砍石柱，用绳索拉倒，给救人腾开地方！谁有砍柴刀或者斧头，都带上！”
那些僧人本就急得团团转，一听这话，立刻应了下来。几个年轻的僧人飞快地跑回寺里，抱出几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和斧头。顾晏辰又从怀里掏出几块大洋，塞给明慧，道：“小师父，麻烦你去山下的镇上，找些村民来帮忙，多带些绳索和撬棍，越快越好！记住，别说祭坛下面有仓库，就说救人急需工具，明白吗？”
明慧是个机灵的孩子，立刻明白了顾晏辰的意思，点了点头，攥着大洋转身就往山下跑，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沈砚之看着顾晏辰带着人往西侧的石柱走去，也不再耽搁，握紧手中的青竹杖，一步步朝着那片被巨石封堵的角落走去。越靠近，石缝里的呼救声就越清晰，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救救我我疼师父我怕”
沈砚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蹲下身，尽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人，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巨石。那是三块紧紧挨在一起的青条石，每一块都有上千斤重，石缝之间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勉强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缝隙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想来里面的人多半受了伤。
“里面的人听着，”沈砚之对着石缝喊道，声音尽量放得温和，“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别怕。告诉我，你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受伤的话，尽量不要乱动，保存体力。”
石缝里的声音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微弱的女声，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们我们还好，就是小师父的腿被压住了，动不了还有，刚才余震的时候，上面又掉了些碎石，缝隙越来越小了我和孩子被卡在旁边，喘不过气先生，你们你们真的能救我们出去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砚之的心一沉。缝隙越来越小，意味着里面的空气越来越少，再拖下去，就算不被压死，也会窒息而亡。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撬开一道口子，哪怕只有一寸宽，也能让里面的人多喘几口气。
他伸出手，试图将青竹杖伸进石缝里，看看能不能撬开一点缝隙。可那石缝实在太窄了，青竹杖刚伸进去一半，就被卡住了。他试着用力撬动，只听“咔嚓”一声，青竹杖的顶端竟被折断了，碎木屑掉落在石缝里，引来里面一阵轻微的骚动。
“没用的，先生，”石缝里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绝望，“我们试过了，这些石头太沉了，根本撬不动刚才小师父想把腿抽出来，结果动了一下，上面又掉了碎石，我们都不敢再动了”
沈砚之没有放弃，他皱着眉，仔细打量着巨石的纹路。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中间那块巨石的底部。那里似乎有一道裂缝，应该是刚才地动的时候震出来的，裂缝还在微微扩大，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泥土。若是能沿着这道裂缝，把巨石撬开一点，或许就能给里面的人腾出一点空间。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断树上。那棵树是刚才地动时被震断的，是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足有碗口那么粗，断口处还很平整，正好可以用来做撬棍。
沈砚之立刻有了主意。他快步走到断树旁，用青竹杖撑着地面，费力地将树干拖了过来。这根树干少说也有上百斤重，沈砚之拖着它走了几步，就觉得左肋的伤口一阵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长衫。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拖着树干来到了巨石旁。然后，他将树干的一端塞进巨石底部的裂缝里，自己则蹲下身，双手握住树干的另一端，用力往下压。
这是一个借力打力的法子，利用杠杆原理，试图撬开巨石。可那巨石实在太重了，沈砚之使出了浑身力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左肋的伤口也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作痛，那树干却只微微动了一下，连一丝缝隙都没撬开。反而因为他的动作，上面又掉下来几块碎石，砸在树干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咳咳”石缝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孩子的哭声，“先生你别费劲了我们我们怕是出不去了你快走吧，等会儿再震起来，你也会被埋的”
沈砚之咬着牙，不肯放弃。他知道，自己现在每多坚持一秒，里面的人就多一分生的希望。他换了个姿势，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把刀在里面搅动，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也嗡嗡作响，但他的双手却死死地攥着树干，不肯松开分毫。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沈砚之回头一看，只见顾晏辰带着几名僧人扛着几根粗壮的树干跑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满是汗水，僧袍都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显然是费了不少力气。
“砚之兄，我们来了！”顾晏辰大喊一声，将树干往地上一放，“西侧的石柱已经砍断了两根，我们用绳索拉倒了，暂时不会塌下来了。剩下的石柱也用绳索固定住了，就算余震来了，也不会轻易砸下来。现在，我们一起撬！”
几名僧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有的扛着树干，有的拿着工兵铲，眼神里满是坚定。其中一个年长的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诸位施主，老衲与你们同往。”
“好！”沈砚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指了指巨石底部的裂缝，沉声道，“把树干塞进裂缝里，我们一起用力！记住，动作要稳，不要太急，免得上面的石块掉下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两根粗壮的树干被塞进了裂缝里，沈砚之和顾晏辰各站在一端，几名僧人则在旁边帮忙，有的压树干，有的用工兵铲撬着石缝。顾晏辰还带来了一根麻绳，将麻绳的一端系在树干上，另一端让几个僧人拉着，以便更好地借力。
“一！二！三！用力！”顾晏辰喊着口号，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力气，树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沈砚之的左肋疼得厉害，冷汗浸透了他的长衫，伤口处的血迹已经晕开了一大片，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可他的双手却死死地攥着树干，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不肯松开分毫。他看着石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人救出来，一定要保住那些物资。
终于，在众人的合力之下，那块巨石微微向上抬了一点，露出了一道宽约半尺的缝隙。一股新鲜的空气涌进石缝里，里面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孩子惊喜的喊叫声：“有光了！有光了！我们能出去了！”
“有动静了！”一名僧人激动地喊道，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快！救人！”沈砚之大喊一声，率先朝着缝隙扑了过去。他趴在地上，朝着里面喊道：“里面的人听着，缝隙打开了，你们快往外爬！孩子和女施主先出来，小师父腿受伤了，最后出来，我们会想办法！”
石缝里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有希望，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欣喜的呼喊声。很快，一只沾满尘土的小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眼睛里却闪烁着求生的光芒。他看到沈砚之，嘴唇动了动，哽咽着说道：“先生谢谢你”
“别怕，孩子，我拉你出来。”沈砚之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男孩拉了出来。男孩的身体很轻，瘦得皮包骨头，身上还穿着一件破烂的夹袄，显然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
男孩出来后，中年妇女也被拉了出来。她的脸上满是尘土，头发散乱，手臂上还流着血，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一出缝隙，就朝着沈砚之和众僧跪下，磕了一个头：“多谢诸位恩人救命之恩，民女永世不忘！”
“女施主快快请起，”年长的僧人连忙扶起她，“救人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三人刚被拉出来，身后就传来一阵轰隆巨响。众人回头一看，只见祭坛顶部的最后一根石柱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碎裂的石块砸在刚才的废墟上，扬起漫天尘土。若是再晚一步，别说救人，他们几个都得被埋在下面。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和尚被救出来后，立刻扑到一名老僧的怀里，放声大哭。中年妇女和男孩也互相搀扶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砚之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左肋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低头一看，只见长衫上的血迹已经晕开了一大片。刚才用力过猛，伤口怕是已经崩裂了。
“砚之兄，你怎么样？”顾晏辰连忙蹲下身，扶住他，声音里满是担忧。他伸手想掀开沈砚之的长衫查看伤口，却被沈砚之按住了手。
“没事”沈砚之摆了摆手，喘着气说道，“物资仓库的入口有没有被埋住？”
顾晏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刚才那块被撬开的巨石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是仓库的入口。洞口周围还有几块碎石，但并不影响进入。他松了一口气，道：“放心，物资没事。洞口只是被几块碎石挡住了，清理一下就能进去。”
沈砚之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刚才的救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可他不能睡。他知道，这场地震虽然救了人，保住了物资，但也可能惹来麻烦。北平警备司令部的日本人，对碧云寺一带一直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知道这里发生了祭坛坍塌，说不定会以此为借口，派人来搜查。一旦仓库被发现，不仅物资会被抢走，他们几个也难逃一劫。
“晏辰，”沈砚之睁开眼睛，声音微弱，“让僧人把废墟清理一下，尽量恢复原样。尤其是仓库入口的位置，用碎石掩盖好，不要留下痕迹。另外，让那几个被救的人暂时留在寺里，不要出去乱说。就说他们是来上香的香客，遇到地洞被埋，被寺里的僧人救了。日本人那边，你去打点一下，就说只是普通的地动，没什么大事。记住，千万不能暴露仓库的位置。”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顾晏辰点了点头，他知道沈砚之的顾虑，“那批物资，我会尽快安排人运走，送到冀中根据地去。我已经让我的亲信在山下接应了，只要今晚把物资运出去，就安全了。”
沈砚之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抬头望向天边，残阳已经落下，夜幕悄然降临。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空气中的尘土。远处，隐约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还有明慧带着村民们回来的呼喊声。沈砚之知道，救援还没有结束，而他的战斗，也远没有结束。
这场地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考验着人心，也考验着他们的信仰。在生死时速的救援中，有人选择了退缩，有人选择了坚守，而他们，选择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守护着那些来之不易的希望。
夜色渐浓，碧云寺的后山，灯火渐渐亮了起来。那一盏盏昏黄的油灯，在废墟之上，如同星星点点的火种，照亮了漫漫长夜，也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沈砚之靠在石头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脚步声，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他知道，只要这些火种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信仰而战，胜利的曙光，就终将会穿透黑暗，照亮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顾晏辰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警惕：“砚之兄，你看那边——好像有日本人的车过来了！”
沈砚之猛地睁开眼睛，朝着顾晏辰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脚下的公路上，几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幕，正朝着碧云寺的方向疾驰而来。车灯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是一头头蛰伏的野兽，正朝着他们扑来。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而这场生死时速的救援，也不过是这场谍战风云中，一个小小的插曲。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