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山仓库的火光映红天际时,陆辰正坐在柳溪村的老槐树下,看着素璃用星轮银线修补那面“柳溪村”牌匾。银线穿梭间,断裂处渐渐凝出层淡金色的光晕,与牌匾上残留的烟火气交织,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暖意。
“玄渊派人传信了。”枭夜嚼着野枣走过来,断剑别在腰间,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上面沾着几星草汁——那是素璃用星轮之力特制的伤药,比联盟发的金疮药管用十倍。“仓库烧得只剩架子,那管事侄子跑了,现场留了影阁的黑鹰符。”
陆辰指尖摩挲着仙葫,翠绿的叶片上还沾着黑风谷的泥土。他想起传令官腰间那枚被金线掩盖的黑鹰纹令牌,突然觉得七派联盟的水,比魔域裂隙的魔气还要深。“跑了好,”他望着远处重建的屋顶,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跑了,才会留下痕迹。”
素璃放下牌匾,星轮突然悬浮到空中,银线指向村口的茶寮——那里聚集着不少来往的行商和游方修士,正围着个说书先生听得入神。“他们在说影阁。”她的声音很轻,银线微微颤动,“好像提到了‘上古’。”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茶寮走去。
茶寮的灯笼刚点上,昏黄的光透过油纸,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说书先生是个白发老者,手里的醒木拍得桌案“啪啪”响,唾沫星子飞溅:“要说这影阁啊,可不是近年才有的邪祟!早在三千年,上古神魔之战那会儿,就有这么拨人了!”
“哦?老先生快说说!”个背着剑匣的青衫修士往前凑了凑,腰间的玉佩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玉佩上刻着的,正是镇岳府的熊纹。
老者灌了口粗茶,喉结滚动间,眼神突然变得幽深:“那会儿他们不叫影阁,叫‘玄影部’,是为上古魔神效力的死士营!专干些挖人灵脉、炼人骨器的勾当,就为了帮魔神炼一件‘永生器’!”
陆辰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仙葫在袖中轻轻发烫——玄清真人手札里提过,神魔之战的终结,正是因为人族修士毁掉了魔神的“永生祭坛”,难道那祭坛与“永生器”有关?
“后来呢?”枭夜的断剑在桌下轻轻敲击,节奏与老者的话语莫名合拍,“被正道灭了?”
“灭了?哪那么容易!”老者的醒木重重拍下,惊得油灯跳了跳,“玄影部的首领是个奇才,叫墨渊,据说炼出了半件永生器,能让人魂魄不灭!后来神魔之战结束,人族正道围剿玄影部,墨渊带着残部躲进了魔域裂隙,临走前放言,三千年后必带着完整的永生器归来,让全天下人都尝尝被奴役的滋味!”
“墨渊?”素璃的星轮突然发出嗡鸣,银线缠上她的指尖,“这名字和影阁阁主墨尘,会不会”
“姑娘问到点子上了!”老者抚着胡须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霜,“老身年轻时在玄水门的藏书阁当过杂役,见过本残破的《上古秘闻》,上面说墨尘是墨渊的直系后裔,手里那半件永生器,就是当年墨渊传下来的!”
玄渊不知何时也来了,正站在茶寮门口,手里还攥着块刚从废墟里捡的瓦片。听到“玄水门”三个字时,他指节猛地收紧,瓦片“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那永生器到底是啥啊?”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啃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正是柳溪村那个揣草兔子的孩子。
老者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突然叹了口气:“是用九十九万修士的心头血,混合魔神骨粉炼的‘同心棺’。据说躺进去的人,能借别人的阳寿续命,代价是每活一年,就得杀九十九个人祭棺!”
茶寮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油灯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青衫修士猛地站起来,腰间的熊纹玉佩发出急促的颤音:“老先生可知这同心棺现在在哪?”
“谁知道呢。”老者收拾起醒木,往茶寮外走,“或许在魔域裂隙深处,或许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他经过陆辰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小伙子,仙葫的绿光虽弱,却能照见人心,有些熟人,比影阁的邪器更可怕啊。”
陆辰心头一震,刚要追问,老者已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股淡淡的檀香——那味道,与镇岳府石碑前供奉的香灰味,一模一样。
茶寮里的人渐渐散去,青衫修士临走前塞给陆辰块玉简:“镇岳府石前辈让我转交的,说你看了就明白。”玉简上刻着镇岳府的熊纹,边缘却有个极小的“渊”字。
回到草棚时,月光已爬上窗棂。陆辰展开玉简,上面只有一行字:“同心棺需阴阳双器滋养,墨尘寻星轮久矣。”
素璃的星轮突然悬浮到玉简上方,银线与字迹碰撞的瞬间,竟映出段模糊的影像——个黑袍人正将半块星轮碎片嵌入座黑棺,棺身刻满与影阁令牌相同的鹰纹,而黑袍人的侧脸,竟与玄渊有七分相似!
“这不可能!”枭夜猛地拍桌,断剑差点出鞘,“玄渊为了加固裂隙,差点把命搭进去,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草棚外传来玄渊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平静:“你们在看什么?”
三人猛地抬头,只见玄渊站在月光里,手里捧着那半块裂成两半的瓦片,瓦片上映出的,正是同心棺的鹰纹。他的嘴角噙着抹极淡的笑,与平日里的沉稳判若两人:“既然都看到了,那我也不瞒了。”
陆辰握紧袖中的仙葫,绿光在掌心缓缓流转。他突然想起老者的话,想起清玄子临终前的眼神,想起玄渊递来的令牌上那个“渊”字——原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一直并肩作战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