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人他,值这个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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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楼內,那句“我们继续”的余音,还未散尽。

门外,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

先是远处街道的骚动,人群奔走呼告,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著,是整齐划一,沉重如山岳的脚步声。

踏,踏,踏。

每一步,都踩在平康坊的青石板上,也踩在楼里每个人的心尖上。

福伯刚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锦三娘抱著钱票,整个人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楼里的姑娘们,刚捡起的书卷,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这一次,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著那脚步声,在漱玉楼门前,戛然而止。

死寂。

门外是千百人的死寂。

门內是几十人的死寂。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与方才王德的擂门不同,这次的敲门声,不重,却带著一种程式化的威严。

锦三娘腿都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福伯扶著柱子,想要过去,身体却不听使唤。

林墨放下书卷。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状元红袍,衣角上的褶皱被抚平。

他亲自走向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朱漆大门,第三次被打开。

门外的光景,让楼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禁军,没有刀剑。

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长安城的百姓。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脸上是混杂著惊奇,不解,与敬畏的神情。

而在人群让出的通道尽头。

停著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由四匹纯白骏马拉著的华丽马车。

车身由金丝楠木打造,车顶覆盖著明黄色的绸缎,四角悬掛著宫灯。

车辕上,清晰地雕刻著代表皇家身份的龙纹。

御驾马车。

一个比王德亲至,还要骇人无数倍的场面。

一名小宦官,手捧著一个明黄色的拂尘,站在车前,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尖细,却用上了丹田气,传遍了整条街。

“陛下口諭。”

哗啦啦。

街上所有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

漱玉楼內,福伯,锦三娘,连同所有的姑娘,也全都软倒在地,朝著门口的方向,伏下了身子。

只有林墨,依旧站著。

状元见君,可不跪。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对文人至高的礼遇。

小宦官的视线,落在了林墨身上。

“陛下口諭。”

“新科状元林墨,才思敏捷,心怀天下。”

“其『君子不器』之论,深合朕心。”

“其《北境开拓戍边疏》,乃安邦定国之策。”

“朕心甚慰。”

口諭很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天雷,在人群中炸开。

百姓们听不懂什么叫“君子不器”,更不懂什么“戍边疏”。

但他们听懂了最后四个字。

朕心甚慰。

皇帝,对这位包下青楼的状元郎,龙顏大悦。

这比任何解释,都来得更加震撼。

小宦官顿了顿,声音扬得更高。

“陛下有旨。”

“闻林状元在漱玉楼中,教化万民,此乃国士之风。”

“特赐秘书监藏书一百卷,笔墨纸砚一套,以助状元清修。”

“漱玉楼方圆百步,列为禁地。凡喧譁吵闹,扰状元清修者,著京兆府拿问。”

说完。

他一挥手。

几名內侍,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抬下几个巨大的樟木箱子。

箱子打开。

一卷卷用锦缎包裹的书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陈年书卷特有的,乾燥而醇厚的香气。

混杂著上等松烟墨的味道。

这股味道,压过了平康坊所有的脂粉香。

“林状元,接旨吧。”

小宦官脸上堆著笑,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墨走下台阶。

他没有去看那些书,也没有去看那些跪倒的百姓。

他对著皇宫的方向,长长一揖。

“臣,林墨,谢陛下隆恩。”

赵国公府。

书房內,长孙无忌正在练字。

他最喜书法,尤爱王羲之的行书,每日临摹不輟,是他静心的法门。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长孙无忌的笔尖一顿。

一滴浓墨,落在了上好的宣纸上,毁了整幅字。

他的脸沉了下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管家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上气不接下气。

“御御驾马车”

“陛下的御驾马车,去去了平康坊。”

长孙无忌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去平康坊做什么?”

“送送书。”

管家喘匀了气,把刚刚听来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从陛下的口諭,到那一百卷藏书,再到“国士清修”的定性。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管家粗重的呼吸声。

长孙无忌依旧保持著执笔的姿势,可他手中的那杆紫毫笔,却在轻微地颤抖。

国士清修。

他把逛青楼,称之为“国士清修”?

长孙无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自己昨天说的话。

“竖子,终究是竖子。”

“沐猴而冠,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浅薄。”

“这种人,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这些话,言犹在耳。

现在,却变成了一个个无声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他不是竖子。

他是个疯子,是个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妖孽。

一掷万金,是饵。

满城非议,是势。

他用最不堪的行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皇帝。

然后,在万眾瞩目之下,递上了那把最锋利的刀。

《北境开拓戍边疏》。

好深的心机。

好大的手笔。

这哪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有的城府。

咔嚓。

一声轻响。

长孙无忌手中的紫毫笔,竟被他生生捏断。

断裂的笔桿,扎进了他的掌心。

一丝血跡,顺著他的指缝,渗了出来。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管家嚇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老爷,息怒”

长孙无忌鬆开手,任由那半截断笔掉落在地。

他看著自己掌心的伤口。

许久,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听不出情绪的笑声。

“好。”

“好一个林墨。”

“是我,小看你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漱玉楼的方向。

那里,仿佛有一团漩涡,正在形成。

而他,已经身不由己的,被卷了进去。

漱玉楼。

御驾马车走了。

看热闹的百姓,也被京兆府的衙役劝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平康坊,不,是整个长安城,都要变天了。

大门再次关上。

楼內,却再无之前的惊恐与死寂。

福伯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锦三娘抱著那沓钱票,只觉得怀里抱著的,不是钱,是通天的富贵,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泼天前程。

那些姑娘们,一个个站起身。

她们看著那几口大箱子,看著里面崭新的书卷。

她们的脸上,不再是愁眉苦脸。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点亮的光彩。

紫烟走到林墨面前,深深地,深深地福了一礼。

“谢状元公,再造之恩。”

她身后,所有的女子,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发自內心的敬服。

“谢状元公,再造之恩。”

声音整齐,带著哽咽。

她们的身份,依旧是风尘女子。

可她们的心,已经不一样了。

是林墨,是皇帝的口諭,是这些从宫里送出来的书,给了她们一种新的可能。

一种脱离“器物”身份的可能。

林墨没有去扶她们。

他受得起这一拜。

他走到一口箱子前,隨手拿起一卷书。

是《史记》。

他翻开书卷,竹简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对著眾人,缓缓开口。

“都起来吧。”

“从今天起,你们读的书,是天子之书。”

“你们写的字,是国士之字。”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

“谁说女子不如男。”

“我偏要让这满楼丝竹,变成朗朗书声。”

“我要让全长安,全都天下的人都看看。”

“漱玉楼里,也能走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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