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2月底的金三角,寒意已悄然渗透进湄公河沿岸的每一寸土地。清莱市区边缘的“鸦片馆”里,昏黄的油灯将人影拉得扭曲,空气中弥漫着鸦片的甜腻与劣质烟草的辛辣,几个裹着破军大衣的流民蜷缩在角落,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币,眼神空洞地盯着燃烧的烟枪——这里是金三角最“自由”的角落,也是最危险的信息交汇点,何永仁与袁浩云的第二次金三角潜入,就选在这里作为与目标的接头地。
何永仁依旧是“陈阿福”的装扮,只是卡其色衬衫外多了件黑色皮夹克,手里把玩着一枚沉甸甸的金戒指——这是他从线人老周那里借来的“敲门砖”,用来迎合目标“巴颂”的贪婪。巴颂是八面佛的运输队长,掌管着金三角到香江的所有陆路运输线,据说他最近因“分赃不均”对八面佛心怀不满——八面佛将冰毒利润的大头留给自己,只给巴颂微薄的“辛苦费”,甚至克扣了他上个月的运输酬劳,这成了何永仁策反计划的核心突破口。
“人来了。”袁浩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何永仁,目光锁定在鸦片馆门口——一个身材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迷彩服,腰间别着一把tt-33手枪,脸上横肉丛生,正是巴颂。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何永仁与袁浩云的桌子上。
何永仁立刻挤出谄媚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用泰语说道:“巴颂哥,久仰大名!我是曼谷来的陈阿福,之前托老周跟您提过,想跟您聊聊‘运输生意’。”他故意将“运输生意”说得很重,同时将手里的金戒指递了过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巴颂接过金戒指,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眼神中的警惕少了几分,却依旧没放松戒备:“老周说你有‘好路子’,能让我赚比八面佛更多的钱?”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保镖则站在他身后,手始终放在枪套上。
“何止是更多,是多十倍!”何永仁坐在巴颂对面,压低声音,“八面佛给您的,不过是运输费的零头,可您想想,您掌管着所有运输线,原料从哪来、货物运到哪,您比谁都清楚。要是您跟我合作,我们直接从日岛国进原料(故意透露假原料渠道,试探巴颂反应),在香江设厂,您负责运输,利润我们五五分,不比跟着八面佛受气强?”
提到“日岛国原料”,巴颂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八面佛的冰毒原料确实来自日岛国,通过走私船运到金三角,这件事只有核心成员知道,眼前的“陈阿福”能说出这个,说明确实有备而来。但他还是没完全相信,冷哼一声:“八面佛的手段,你们应该听说过,背叛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去年我的副手,就是因为私吞了10公斤海洛因,被他扔进湄公河喂鱼了。”
“所以我们才要找您合作啊!”袁浩云适时开口,用缅甸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威慑,“八面佛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他的制毒厂被香江警队端了,运输线被云南公安盯着,连他的老巢‘黑木崖’,缅甸警方都快围了。您跟着他,迟早一起完蛋。但您要是跟我们合作,我们不仅能给您分利润,还能帮您申请香江定居资格,让您和家人远离金三角的危险,过安稳日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伪造的“香江定居申请表”,推到巴颂面前:“您看,只要您提供八面佛的关键情报,帮我们端掉他的运输网络,这份申请表就能变成真的,您的老婆孩子,下个月就能在香江住上大房子,不用再担心被八面佛灭口。”
巴颂拿起申请表,手指微微颤抖——他早就受够了八面佛的压榨,也害怕哪天被灭口,只是一直没找到退路。眼前的“陈阿福”和“阿力”,不仅能给他人,还能给安全,这正是他想要的。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抬头看向何永仁:“你们要什么情报?要是让我去杀八面佛,我可做不到。”
“我们不要您杀人,只要您提供情报。”何永仁立刻说道,语气诚恳,“比如,八面佛下个月是不是要往香江运一批冰毒?具体是什么时间、走什么路线、谁负责交接?还有,他的原料运输船,什么时候到金三角?只要您告诉我们这些,我们就能保证您的安全和利益。”
巴颂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抬头看了看身后的保镖,突然对他们说:“你们出去等着,我跟陈老板单独聊聊。”保镖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走出了鸦片馆。
待保镖离开后,巴颂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以为,八面佛让阿力在2月15日走边境隧道运5吨冰毒,是真的要交易?那只是诱饵!”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子上,“真正的货,是50吨冰毒,藏在‘湄公河号’邮轮的货舱夹层里,这艘邮轮名义上是‘泰国旅游船’,实际是八面佛的‘移动仓库’,2月10日从缅甸仰光出发,2月18日抵达香江维多利亚港,到时候会有‘新义安’的人来接货,直接分销到内地。”
何永仁与袁浩云对视一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之前红豆截获的“5吨冰毒”情报,竟然是八面佛的烟幕弹,真正的目标是50吨,这个数量足以让整个华南地区的毒品市场动荡。
“那隧道交易的5吨,是怎么回事?”袁浩云追问,生怕遗漏关键信息。
“那5吨是给香江警队的‘礼物’。”巴颂冷笑一声,“八面佛知道你们在盯着他,故意放出隧道交易的消息,让你们把警力都集中在隧道,等你们截获那5吨冰毒,以为大功告成时,‘湄公河号’早就把50吨冰毒运进香江了。而且他还安排了人手,一旦隧道交易被截,就引爆货车上的炸弹,制造混乱,掩护邮轮入境。”
何永仁拿起地图,仔细看着上面标注的航线——“湄公河号”从仰光出发,经泰国湾、南海,最终抵达香江维多利亚港,沿途会在泰国曼谷、马来西亚槟城短暂停靠,伪装成旅游船补给,实际是在交接小型毒品包裹,迷惑沿途海关。
“原料呢?八面佛的冰毒原料,是不是从日岛国来的?”何永仁故意再次提起原料,确认情报的准确性。
“是,每个月都会有一艘挂着‘渔业’旗号的货船,从日岛国横滨出发,运原料到缅甸丹老港,再由我负责运到‘黑木崖’的制毒厂。”巴颂补充道,“不过现在‘黑木崖’的制毒厂已经停工了,所有原料都用来生产那50吨冰毒,藏在邮轮上。”
“您愿意跟我们合作,帮我们拦截‘湄公河号’吗?”何永仁抓住机会,抛出最终的合作条件,“只要您能提供‘湄公河号’货舱夹层的位置、船员中的卧底名单,还有八面佛在香江的接头人,我们不仅能帮您定居香江,还能给您一笔200万港元的安家费。”
巴颂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我愿意!八面佛欠我的,我要连本带利拿回来!‘湄公河号’的货舱夹层在b区3号货柜下面,需要用特制的钥匙打开,钥匙在船长手里,他是八面佛的侄子阿猜(与之前的眼线阿猜同名,非同一人);船员中有5个是八面佛的卧底,负责看守毒品;香江的接头人是‘新义安’的头目‘龙哥’,住在铜锣湾的‘富景花园’。”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递给何永仁:“这是货舱夹层的备用钥匙,我之前偷偷配的,你们拿着,到时候可以直接打开夹层。还有,‘湄公河号’的通讯频率是148500hz,你们可以用这个频率监听他们的对话。”
何永仁接过钥匙,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策反巴颂的计划,比预想中更顺利,而且获得的情报,足以彻底摧毁八面佛的跨境运输网络。
“巴颂哥,您放心,我们说到做到。”何永仁将钥匙收好,“您现在就跟我们走,老周已经安排好了船,会送您去香江,您的家人我们也会派人去接,保证他们的安全。”
巴颂站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跟着何永仁与袁浩云,悄悄走出鸦片馆,钻进了停在门口的汽车,朝着清莱港的方向驶去。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湄公河的水声隐约可闻。巴颂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何永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在香江,您可以安心过日子,再也不用怕八面佛了。”他拿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林宸的电话,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林sir,我们策反了巴颂,获得了关键情报——八面佛的50吨冰毒藏在‘湄公河号’邮轮的货舱夹层里,2月18日抵达香江,还有他的接头人信息和通讯频率!”
电话那头的林宸,声音也透着激动:“太好了!你们立刻带着巴颂返回香江,注意安全!我马上安排红豆追踪‘湄公河号’的航线,让陈永仁调查‘新义安’的龙哥,准备2月18日的邮轮截毒行动!”
汽车继续朝着清莱港行驶,夜色中的金三角依旧危险,但何永仁与袁浩云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策反巴颂的成功,不仅获得了关键情报,更意味着八面佛的跨境运输网络,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而这道裂痕,终将成为摧毁整个毒品帝国的突破口。
1998年1月1日清晨,何永仁、袁浩云带着巴颂,乘坐小马哥安排的渔船,顺利抵达香江屯门码头。当巴颂踏上香江的土地,看到街头飘扬的五星红旗与紫荆花旗时,眼中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安心——他知道,自己的新生活,终于开始了。而一场针对“湄公河号”邮轮的截毒大战,也在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