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性培训接近尾声。一天,负责他们未来岗位协调的郑同志带来了最终确认的几个具体选项。这些选项更加细化,都与他们“林默”和“苏晴”的新身份以及国家安全、前沿研究领域相关。
然而,当郑同志将一份选项清单递给王烁时,王烁的目光却越过那些高大上的机构名称和项目代号,落在了清单最后、一个看起来似乎有些“格格不入”的条目上:
“公安部国际合作局(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下属‘跨境犯罪预防与受害者援助办公室’——特别顾问/志愿者”。
这个名称很长,听起来既不像纯粹的研究机构,也不像一线的行动单位,更像是一个协调、宣传和支援性质的部门。但“跨境犯罪”、“受害者援助”这几个词,却像针一样,轻轻刺了王烁一下。
“这个具体是做什么的?”王烁指着这个条目,抬头问郑同志。
郑同志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王烁会关注这个:“哦,这个部门是近几年新加强的,主要配合国际刑警组织和各国执法机构,打击跨国电信诈骗、网络赌博、人口贩运、器官买卖等新型跨境犯罪。他们的工作一部分是情报协调和案件支持,另一部分很重要的内容是面向公众的‘反诈防骗’宣传,提高民众防范意识,同时也负责对接和协助一些跨国犯罪的受害者及其家庭。需要既懂技术、懂犯罪心理学,又具备一定国际视野和沟通能力的人才担任顾问或志愿者,提供专业支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岗位相对‘外勤’和‘核心研究’来说,更偏‘后方’和‘软性’,接触的大多是案头工作、宣传材料和受害者家属,曝光度不高,但工作很具体,也很直面人性黑暗面和社会伤痛。我们把它列出来,主要是考虑到沈雨少校哦,苏晴同志在安全管理和风险评估方面的经验可能有用。”
王烁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眼睛”再次浮现——阿雅的眼睛,无数无名受害者的眼睛,以及那些可能正在被欺骗、被诱拐、被推向深渊的普通人的眼睛。
“我想选这个。”王烁平静地说。
“什么?”郑同志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想选择这个‘公安部国际合作局下属办公室的特别顾问/志愿者’岗位。”王烁重复了一遍,语气清晰而肯定。
郑同志皱了皱眉:“林默同志,你确定?以你的能力和这次立下的功勋,完全有资格进入更核心、资源更丰富的研究机构或安全部门。这个志愿者岗位说实话,待遇、级别、未来的发展空间,都远不如其他选项。而且工作内容琐碎,直面社会阴暗面,心理压力可能很大。”
旁边的沈雨(苏晴)也看向王烁,眼中带着询问,但并没有劝阻。
王烁迎向郑同志的目光,缓缓说道:“郑同志,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想,这可能正是我现在最需要、也最适合我的位置。”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解释道:“第一,我经历过‘深网之核’那种顶级黑暗,对于犯罪组织如何利用技术、心理学和人性弱点来操纵、欺骗、伤害普通人,有最直接的、刻骨铭心的体会。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这种经验,不是一般的技术专家或安全官员能拥有的。我能从受害者的角度,从犯罪组织的操作逻辑上,提供更贴近实战的防范建议和心理剖析。”
“第二,”王烁看向窗外基地训练场上飘扬的旗帜,“我见过太多受害者了。阿雅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成千上万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阻止犯罪很重要,但预防犯罪、拯救那些可能受害的人,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进入最核心的研究机构,我或许能推动某项尖端技术或战略,但那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转化为实际保护力。而在这个‘志愿者’岗位上,我的知识和经验,可以更快、更直接地转化为面向公众的警示、针对潜在受害者的干预策略、以及对一线执法人员的培训素材。这可能更能救到具体的人。”
“第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心脏,“我内心的那些声音,那些眼睛它们需要找到一个出口。单纯的学术研究或高层谋划,可能无法完全承载这种重量。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接地气’、能让我直接面对和帮助那些受伤害的人、能让我感觉自己的努力正在一点点减少类似悲剧发生的工作。直面黑暗和伤痛固然痛苦,但逃避它们,让它们只停留在记忆和愧疚里,可能更痛苦。”
王烁的语调并不激昂,却透着一股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坚定力量。郑同志听完,沉默了良久。他见过很多功臣,大部分都选择了更光鲜、更有权力的位置,像王烁这样主动选择一条看似“下沉”的、充满情感消耗道路的,极少。
“苏晴同志,你的意见呢?”郑同志转向沈雨。
沈雨微微一笑:“我支持他的选择。而且,如果可能,我希望我的岗位也能安排到与之相关的技术风险评估或安全策略支持部门,这样我们可以更好地协同。”
郑同志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将你们的意愿和理由如实向上级汇报。不过,最终还需要根据整体统筹和部门的实际需求来定。但我个人尊重并钦佩你们的选择。”
几天后,批复下来了。上级综合考量后,同意了王烁(林默)的请求,正式聘任他为公安部国际合作局下属“跨境犯罪预防与受害者援助办公室”的特聘特别顾问(志愿者性质,不占编制,但有津贴和必要保障),主要负责为反诈防骗宣传、受害者心理画像分析、以及跨境犯罪技术手段研究提供专业支持。沈雨(苏晴)则被安排进入一个新成立的、负责前沿科技应用安全与风险评估的内部机构,该机构与公安、国安等部门有密切协作关系,正好可以与王烁的工作形成对接。
适应性培训的最后阶段,增加了一些与未来工作相关的内容。王烁开始大量研读近年来跨国电诈、网络诱拐、人口贩运的案例卷宗,学习犯罪心理学和受害者救助的相关知识。他看得越多,心情就越沉重,但眼神也越发坚定。那些冰冷的卷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生被摧毁。而他,现在有机会为阻止下一个悲剧发生,贡献一份力量。
培训结束,正式“上岗”前,他们有一段短暂的假期。王烁和沈雨选择留在基地附近一个小镇上,简单休整。
一天傍晚,两人在小镇的河边散步。夕阳将河水染成金色。
“以后,你就要经常面对那些被骗得倾家荡产的老人,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那些被胁迫从事非法活动的年轻人了。”沈雨轻声说,“准备好了吗?”
王烁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在平台上,我面对的是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现在,我面对的是想要吞噬普通人生活和希望的蛀虫。本质上,都是守护。只不过,现在要守护的对象更具体,更平凡,但也同样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沈雨:“而且,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有你,有赵队他们,还有国家正在构建的整个防御体系。我做的可能只是一小部分,比如写一份更触动人心的防骗指南,分析一种新型诈骗话术的心理陷阱,或者为某个受害者家庭提供一点点专业的心理支持建议但无数个这样的一小部分加起来,或许就能构筑起一道更坚固的堤坝。”
沈雨握紧了他的手:“嗯。我们都在不同的位置上,做同样的事——把从深渊里带回来的光,哪怕再微弱,也努力照进那些容易被黑暗侵蚀的角落。”
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天边泛起瑰丽的晚霞。明天,他们将告别培训基地,以“林默”和“苏晴”的全新身份,走向各自选择的岗位。
王烁知道,志愿者的路,不会平坦,会充满挫折和无力感,会直面人性中最深的伤痛和贪婪。但他更知道,这正是他内心那些声音所指引的方向——用他最切身的痛苦经历和获得的能力,去保护更多普通人,免于落入类似的、或更平凡的深渊。
这条路,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