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的阳光透过疗养院茂密的梧桐树叶，在洁净的林荫道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看书君 埂歆醉快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宁静而富有生机。
王烁（林默）提着一个果篮，按照预约的时间，来到了位于城郊的这所军方高级康复疗养中心。他此行的目的，是探望一位特殊的“病友”——陈海生教官。
是的，陈海生教官还活着。
这消息是在王烁开始志愿者工作后不久，由赵铁峰在一次加密通话中告知他的。原来，在平台爆炸的最后时刻，陈海生教官的“深渊漫步者”并非直接撞向能量核心，而是在引爆自身所有能源、制造出那个关键的“泄压口”后，被剧烈的能量湍流和爆炸冲击抛飞了出去。深潜器的外壳严重损毁，但核心乘员舱的应急弹射和独立维生系统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启动，将已经昏迷的陈海生包裹在一个特制的救生球内，抛射到了远离爆炸核心的较深水域。
这个救生球具有极强的抗压和隐蔽性，在随后的混乱中未被第一时间发现。直到联合部队进行大规模水下搜索和残骸清理时，才通过生命信号探测仪捕捉到极其微弱的信号，将其打捞上来。彼时，陈海生已经因重伤、低温、缺氧和长时间漂浮而生命垂危，被立刻送往“晨曦”号医疗船进行抢救。
由于伤势过重且涉及高度机密，他的救治和后续康复一直被列为最高保密等级，与王烁、沈雨的救治同步进行但完全隔离。直到他脱离生命危险，转入长期康复阶段，并经过严格的心理和保密评估后，上级才批准向赵铁峰、王烁等极少数核心参与人员透露他还活着的消息，并允许在严格监控下进行有限探望。
走在去往特护病房的路上，王烁的心情复杂难言。既有得知陈教官生还的巨大惊喜和庆幸，也有对他所遭受痛苦的沉重感，更有一种近乡情怯般的紧张。他不知道，经历了那样惨烈的牺牲抉择和濒死体验，现在的陈教官会是什么样子？
特护病房位于疗养院最幽静的一栋小楼里。王烁经过层层身份核验和安检，最终在一位表情严肃的医护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病房门口。
房门虚掩着。王烁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有些沙哑、但中气比预想中足的声音传来。
王烁推门进去。病房宽敞明亮，窗外是绿意盎然的花园。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似乎正在看书。他穿着蓝色的病号服，头发剃得很短，能看到头皮上几道愈合后留下的浅色疤痕。肩膀看起来有些消瘦，但脊背挺直。
听到脚步声，那人合上书，缓缓转动轮椅转过身来。
是陈海生教官。他的脸庞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皮肤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曾经在通讯中平静倒数的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只是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沧桑和宁静。他的左臂和右腿都打着石膏，固定着支架，显然伤势不轻。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烁脸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慢慢向上牵起，勾勒出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带着欣慰和感慨的笑容。
“王烁？”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显然也听说了“新身份”的事情。
“陈教官！”王烁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发哽。他放下果篮，想敬礼，又觉得场合不对，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太好了您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陈海生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他的脸，像是在仔细确认：“瘦了，也结实了。眼神不一样了。”他顿了顿，“现在该叫你林默？”
王烁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点点头：“在外面是。但在您这儿，我永远都是王烁。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陈海生笑了笑，那笑容扯动脸上的肌肉，显得有些吃力，但很真诚：“行。那咱们关起门来，还按老的叫。你怎么样？我听说，伤得不轻，恢复得还行？”
“都好多了。手还有点不灵活，其他没问题。”王烁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您呢？赵队只跟我说您还活着，在康复，具体情况”
陈海生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肢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左臂肱骨和尺桡骨粉碎性骨折，神经受损，右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骨盆也有骨裂。内脏有挫伤和出血，不过已经控制住了。最麻烦的是低温症和缺氧导致的脑部轻微损伤，影响了部分运动和语言功能，正在做康复训练。”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有时候会卡壳，或者手不听使唤。医生说，需要时间和毅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烁能想象到其中的痛苦和艰难。从那样一场毁灭性的爆炸和深海绝境中幸存下来，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这些伤势几乎是必然的代价。
“能恢复吗？”王烁忍不住问。
陈海生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医生说不确定，尤其是神经功能。可能能恢复到基本生活自理，也可能会留下永久的残疾。但，”他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总比躺在海底强，不是吗？至少，还能看到太阳，还能喘气，还能想想以后。”
这份豁达和坚韧，让王烁肃然起敬。这才是真正的战士，不仅能在战场上牺牲，也能在伤残后顽强地面对生活。
“您最后那一下为我们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王烁由衷地说，“没有您，我和沈雨肯定出不来。”
陈海生摇摇头：“别这么说。那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选择。‘深渊漫步者’老了，能那样‘退休’，也算值了。倒是你们，在下面做得漂亮。赵铁峰后来跟我简单说了，囚禁意识，转移数据，还搞了什么能量疏导了不起。”他看着王烁，眼中带着赞许和一丝好奇，“我当时就想，这小伙子，胆大心细，敢想敢干，还有点不一样。”
王烁苦笑：“都是被逼到绝境了。而且有很多运气成分，还有一些我自己也说不清的力量帮忙。”
他没有细说“守望者”系统，陈海生也没有追问。到了他们这个层级，都知道有些秘密只能心照不宣。
“沈雨那丫头呢？她怎么样？”陈海生换了个话题。
“她也恢复得很好，现在在一个新的技术安全部门工作。我们经常联系。”王烁说到后面，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陈海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细微变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嗯，挺好。经历过生死的搭档，感情不一样。珍惜。”
王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聊了很多。王烁讲述了获救后的康复经历，选择成为反诈志愿者的心路历程，以及第一次讲座的紧张和收获。陈海生则分享了他漫长的、充满疼痛和反复的救治过程，以及现在每天进行的枯燥但必须坚持的康复训练。他抱怨复健器械的单调，调侃自己笨拙的左手连勺子都拿不稳，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怨怼，更多是一种平静的接受和不服输的劲头。
“有时候，看着这手这脚不听使唤，是挺憋屈的。”陈海生活动了一下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右手手指，“但想想，还能动，还能感觉到疼，就说明神经还没死透，还有希望。我就跟自己说，陈海生，你连深海一万米都去过，连自爆炸弹都扛过来了，还怕这点复健？慢慢来，一天进步一点点，就行。”
王烁听着，心中充满了敬佩。陈教官不仅教给了他深海潜航的知识和军人的职责，现在，更用他自身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坚韧和生命力。
“您以后有什么打算？”王烁问。
陈海生望向窗外飞翔的鸟儿，目光悠远：“先把这身骨头和神经养好再说。医生说了，就算恢复得最好，也不太可能再上一线驾驶深潜器了。不过，”他收回目光，看向王烁，“经验还在，脑子（他指了指头）大部分也还在。或许，以后可以当当教官，给后来的年轻人讲讲深海的故事，讲讲该怎么在绝境里保命，怎么做出正确的选择。或者，去某个研究所当个顾问，用我这双老眼睛，帮他们看看数据，提提建议。总归，不能白吃了国家这么多资源，总得找点力所能及的事干干。”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老兵不死”的执着和责任感。
探望时间快到了。王烁起身告辞。
“王烁，”陈海生叫住他，目光深沉，“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但有些东西别换。记住你在深海里看到的东西，记住你为什么选择现在这条路。保护普通人，这事意义很大。比我开一辈子深潜器，意义可能都大。好好干。”
“是，教官！”王烁立正，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陈海生坐在轮椅上，用还能动的右手，回了一个有些僵硬但极其标准的军礼。
离开疗养院，阳光正好。王烁感觉心头暖洋洋的，又沉甸甸的。暖的是陈教官还活着，并且在以惊人的毅力康复；沉的是他话语里的嘱托和期待。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与陈海生教官之间，不仅仅只是曾经的教官与学员，或者任务中的上下级。他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边缘、又各自在伤痕中寻找重生意义的战友。这份在深渊边缘缔结、在康复病房中加固的友谊，将如同陈教官眼中那永不熄灭的光芒一样，成为他未来道路上又一盏重要的指路明灯。
而陈教官的未来，也如同窗外那片充满生机的花园，虽然经历过严冬的摧残，但正在春日的暖阳下，顽强地抽出新的枝条，孕育着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