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起床后,不算亲切的接见了周闯业,因为小花没来。
洗漱,吃早午饭,去比寻常府邸正堂还大的书房,了解北地,了解北关,了解北边军。
随着这几日天天下午补课,唐云搞清楚了一件事,关于认知。
要么说人的认知是有限的,上一世,唐云一直以为撸网贷是一件事,蓝胖子出事后,他才知道这是两码事。
到了北地,来了闾城,唐云也终于搞明白了,北关是北关,边军是边军,北关边军也是两回事,北边军坐镇的北关,是副帅说了算,北边军,是大帅说了算。
堂堂知州魏长弓,学着唐云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品着崔家珍藏的美酒,和个闲汉似的。
唐云面前摆着一大堆公文,左侧是竹简,右侧是黄纸,中间是往来军报,摞的老高。
“就是说,北边军是两套班子,大帅负责军事,守城作战,所有军伍相关的事,副帅呢,负责内政,除了作战和操练士卒外,后勤粮草、征募兵勇、三座关城的百姓,都归副帅管?”
“是极。”魏长弓面庞红彤彤的:“这副帅啊,像是文臣,监军的文臣,可要是说这文武不对付,倒也不是,副帅厉万功也是军中出身,做事雷厉风行,与军中将军相差无二,此次调去了东海由你接任于他,倒也无需担忧过多,主帅副帅,从无不合之事。”
唐云点了点头,倒也不是担忧无法融入进北边军,而是觉得这种组织架构和职责划分,很多程序上极为繁琐。
就比如出关作战,大帅府,或是大帅,决定出关扫荡一些靠近的草原部落,他得先说服副帅,这个说服,不是说商量或是怎么样,而是副帅进行评估,人手够不够,粮草够不够,损失会有多大,是否得不偿失等等等等。
之所以进行这样的评估,一是本身职责,二是如果出了事,朝廷问责的不是大帅府,而是副帅。
从朝廷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监督、制衡的手段。
如果大帅是兵部的话,那么副帅就是户部。
户部管着钱粮,兵部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是没办法朝户部要钱办事的。
打个比方,大帅决定出关作战,副帅决定弄钱弄粮,结果这一战没打好,正常角度来看,是大帅的问题,因为是他做的决定出关作战。
但朝廷要问责的,是副帅,你副帅不给钱不给粮,大帅能打这一仗吗。
这也就导致了副帅在某种程度上,监督着大帅,如户部监督着兵部一样。
“南关就没这种情况。”
唐云在不知不觉间,挑起了眉头:“南关没副帅,就算有,副帅也不可能出现监督乃至与大帅抗衡的情况。”
“起初北关并非如此,因温帅担了这帅职后,才有了副帅督管钱粮之权。”
“温玉担任大帅后才出现这种情况?”
“不错。”魏长弓放下酒杯,颇为困惑:“唐大人之父当年出自北军,未曾告知这温帅的脾性?”
“没有。”唐云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我爹从未和我提过关于他在军中的事。”
魏长弓诧异极了,他以为唐云这么能打,正是因唐破山从小教育的,从小就将他当一个将帅培养的。
“如何说呢。”
魏长弓沉吟片刻后,压低了声音:“本官就这般和唐大人说吧,这温帅,温玉温帅,这名与为人,反着来的。”
“什么意思?”
“草原人若杀一名汉家百姓,温帅便要屠十名草原人。”
“就和竞选总统的口号呗。”唐云哭笑不得:“铁血大帅,打造的是这个人设对吧,好让军伍对他服气。”
“不,温帅真是这么做的,唐大人久在南关,也去了京中,可曾听闻过草原人屠杀出关商队?”
“你这么一说…”
唐云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就没听说过,前朝的时候,十来年前,倒是经常有,之后就没怎么听说过了。
“北边军遮盖住了,不让朝廷得知?”
“错,是草原人不敢,要说数年来一次都没有,那倒不是,可草原人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会动商队,动任何出关的百姓,因温帅说到做到,失一汉人,他便屠百名草原人,不计代价。”
唐云瞳孔猛地一缩:“真的假的?”
打开了话匣子,魏长弓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正如他所说,温玉其人,与他的名字正好是反着来的。
大帅温玉,副帅厉万功,前者的名字起的和谦谦君子似的,后者的名字起挺狠,结果完全是倒着来的,大帅整日研究出关作战,副帅整日研究怎么拦着大帅。
用魏长弓的话来说,他就没见过像温玉这么好战的人,这老头人品绝对没问题,别看是军伍,称的上是道德君子人品无瑕,军中也是爱兵如子。
唯独一点点,不能提草原人,不能提和草原人干仗,只要和草原人有关,只要能干草原人,这位北关大帅就瞬间化身为人间杀神。
别人作战,包括南关大帅宫万钧,考虑的是整个战略层面,比如怎么守才能减少损失,才能利益最大化,才能避免军伍战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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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玉不同,他只考虑一件事,那就是杀敌,杀草原人,一切为了杀草原人,杀草原人为了一切。
与草原人作战,温玉的核心思想就是多杀一个,自己人就少死一个,然而为了多杀一个草原人,他宁可多死一个自己人。
历任北关大帅,十个里面就九个,主要是为了守关,只要是守住草原人的攻势,战事基本就算结束了。
温玉不同,他也守,最大可能的消耗草原人有生战力,等对方不打了,准备撤退了,那好,他亲自带着将军和军伍们出关追杀,有好几次追杀到了草原人的腹地。
因此朝廷才给副帅厉万功放了很大的权,从各种层面上压制温玉,要是没有厉万功,没有掌粮草大权的这位副帅,不说前朝,光说本朝,不到三年的光景,温玉已经有六次“前科”了,每次都是准备带着北军主动出击,深入草原腹地,也没什么战略目的,就是杀,见到就杀,一个都不放过。
要非问战略目的的话,还是那套嗑,多杀一个敌人,就少死一个自己人。
至于为了多杀一个敌人,会不会多死一个自己人,他不在乎,用这位老帅的话来说,那就是从军就别怕死,死就别从军,军伍的天职就是杀人,以杀止戈!
“这还是个战争狂人?”
唐云挠了挠额头,又觉得这么形容不准确,不由问道:“他和草原人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听说过,出自北地温家,自幼文武双全,入仕为官在兵部任职,前往西关监军屡立战功,又调到北关折冲府担任都尉,之后则是北关担任副帅,到北关后,温帅一直如此,整日做梦都是将草原人灭族。”
“这老头…”唐云搓了搓牙花子:“脾气可真爆。”
“对了。”魏长弓突然变的面色古怪,声音很低:“他也有一个闺女,岁数也是比你大,和离了,相貌不怎么周正,体型更是痴肥,和离前,听闻一个褶子都能骗她夫君一晚上。”
唐云一头雾水:“和我说这事干嘛。”
“这不是听闻唐大人就好这一口嘛。”
“你他妈给我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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