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关,唐云的每日行程,就连每一次呼吸,都被专注着。
第二天,将帅们很快就发现唐云身边少了一些人。
第三天,将帅们确定了,唐云身边,的确少了一些人。
第四天,将帅们很是困惑,联想到了前段时间陆陆续续出关了一些人,人数不多,都是十几二十个,分批走的。
之前曹未羊倒是解释过,说是唐云派了探马,接触一些北军收买过的草原人。
到了第五天,温玉终于忍不住了,主动找上了门。
找上门,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怀疑了什么,而是担忧,因为唐云已经足足五天没离开大帅府了,既没去军器监营地,也没去各营溜达,偶尔带着那匹小母马在大帅府门外溜达两圈,脸上总是挂着凝重的表情。
老帅走进后花园中,先是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和野马脱肛了似的。
正在撸小熊的唐云吓了一跳,没等起身施礼,老帅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哎,贤弟你哪里都好,唯独太是在乎这礼节,军中不兴这个,不兴这个的,总这般客气,叫外人见到了还以为咱哥俩不熟呢。”
唐云哭笑不得,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说自己注重礼节。
双方落座,温玉四下看了看,问了句废话:“贤弟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挺好的,帅爷你…”
“诶,叫好哥哥。”
“额…好哥哥你来干嘛。”
“想你了。”
温玉哈哈一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最近怎地没听到军器监的动静呢。”
“哦,试炸啊,提纯搞完了,总之,总之就是一些技术方面的问题。”
“技术啊,技术好,技术得练,技术得学啊。”
温玉接过阿虎递过来的茶,捧在手心里:“弟妹呢,回来了吗。”
唐云不由问道:“鹰珠闯祸了?”
“没有没有。”温玉连连摆手:“豪杰,女中豪杰,自从设了这二百里禁区,弟妹整日带着青龙营巡防,莫说下面的儿郎了,段兴尧都学到不少真本事,都是探马、斥候用的上的真本事。”
唐云干笑一声,鹰珠就是闲的,喜欢骑马,喜欢骑马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大家怕她玩疯了走得远了,因此就让她跟着青龙营的军伍们一起巡防,没用几天,这姑娘和青龙营将士们处的和亲哥们似的,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非要让军伍们管她叫到唐夫人。
鹰珠尚还好点,乙熊最不省心,没事就背着几支火药箭站在城头上乱射一通,就为听个响,天天期盼着草原人过来叩关,对爆炸、巨响、血肉横飞这种事,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狂热,多少有点变态了。
唐云给自己倒了杯茶,问起了正事:“草原人最近有什么动静没。”
“还如往常那般,草原腹地的几支大部开始向王庭集结了,少说二十日,至多月余,草原先锋军会赶来。”
唐云点了点头,几十年来,草原人的战术就没换过。
先锋军先过来,少则一两万,多则三四万,驻扎在关墙北侧十余里开外,形成封锁线,等候中军带着大量的牛羊和物资补给过来。
一旦前军和中军汇合,就会进行试探性的攻击,进行评估后,看看后军是延展到两侧多点攻关,还是兵力集结一处攻打北城门区域。
于北军而言,靠着关墙防守草原人很少会出现血战、死战的情况,只要后勤保障不出任何问题,人手足够,一般不会出现任何岔子。
草原人叩关,有数的几次破关、险些破关,问题都出在汉人内部上,要么,粮草没及时送过来,要么,有人通敌,要么,京中来了群傻比非要监军,导致战术乃至战略上的决策错误。
后勤保障到位,人手充足,北军自由发挥,草原人就算集结十万朝上的大军也很难攻破北关。
北关和南关可不同,草原上没多少树木,冶炼技术也落后,很多煤矿、铁矿也无法开采,更没什么大型攻城器械,只能往城门下面堆人命,有时候打了一天,冲城车、攻城锤,旁边的尸体堆的和小山一样。
“时间来得及,五日后会交付第一批火药箭八百支,有火药箭助阵,叩关的草原人不足为患,不过得让轩辕敬和北军接洽一下,商量商量军器更新迭代的问题,尤其是长弓,射速太慢了,尽快全部换装手弩。”
唐云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温玉打了个哈哈,不想深谈,至少不想现在谈。
关于换装,初步计划是长弓换手弩,无甲换轻甲,轻甲换重甲,重甲换人马具装。
换装,肯定是要花钱,唐云可以垫付一部分钱财,然后对北地三道的冤大头们进行一次大规模招商,或者说是拉投资,建立大量工坊,等将来有收益的时候,慢慢还这些钱。
对此,北军不但不懂,也不想同意。
钱,他们相信唐云是有的,也能搞来。
但是,他们觉得将钱用在换装上,属于是好钢都不是用在了刀把上,而是案板上。
有这钱,粮草、冬衣、新营帐、取暖火炭、购买战马,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甚至是所有问题,相比更新军备、军器,这些才是重要的。
这也是唐云等人与北军目前为止,出现最大的分歧。
唐云对装备防护性有着极为偏执的追求,用他的话来说,那就是人命最重要,能拿钱换人命,简直不要太划算。
可对北军来说,人命才值几个钱儿,兄弟们干的就是这个活,城墙上一站,听着号令射箭就是了,要是被流矢射死了,那是命,军伍的命。
相比守城作战,北军所有人,更注重的是日常生活。
草原人又不是天天开战,天天叩关,可军伍们是天天生活在北关,生活在营区中,相比于守城战斗中多一些保命的把握,不如彻底提高一些后勤方面的事情,即便更新装备,先更新一些青龙营就好,毕竟只有青龙营经常出关。
唐云都有些无奈了,见到温玉又准备岔开话题东扯西扯,刚想强硬一下,吕舂快步走了进来。
“恩公,有人求见。”
“谁。”
“孔,孔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