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随机。”沈卿摇头，“通常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或者遭遇重大压力时，容易触发切换。
黏人状态是他的‘默认模式’，或者说……是他潜意识里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
冷漠状态则更像他的‘真实底色’，但出现的时间不长，每次最多几小时。”
“治疗过吗？”
“试过。”沈卿苦笑，“系统的治疗药剂、现实中的心理干预、甚至求过先生……但这是权柄造成的灵魂层面损伤，常规手段无效。
先生说，除非他本人再一次打碎灵魂重新组装，否则这后遗症会伴随他一生。”
沈言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哼着歌、笨手笨脚洗碗的背影，想起他告白时那双真诚到近乎卑微的眼睛，想起他重伤归来时强撑的笑容，想起他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
“你告诉我这些，”沈言卿轻声说，“是想让我……离他远点？”
“不。”沈卿立刻否认，他转过头，目光直直看进沈言卿眼里，“恰恰相反。
我是希望你能理解他，理解他那些可能让你困扰的行为，不是轻浮，不是游戏，而是他无法控制的本能。
也是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托付：“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他突然变得冷漠，不要害怕，也不要误会。
那不是真正的他，至少……不全是。”
沈言卿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冰凉的金属。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之前没必要。”
沈卿叹了口气，“我以为我能一直看着他，不让他失控。
但这次曙光的事让我意识到……我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
而你，言卿，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可能成为稳定他情绪的‘锚点’。”
“锚点？”
“嗯。”
沈卿点头，“自从你出现后，小眠的情绪波动明显减少了。
黏人状态更稳定，冷漠状态的频率和持续时间都在下降。
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你的存在，确实在潜移默化地修复他破碎的精神。”
沈言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同情、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
“我知道了。”最后，他只能这么说。
沈卿看着他，眼神深邃：“谢谢你，言卿。”
阳台的门突然被推开，方逸眠探出头来，脸上还沾着洗碗溅起的水珠：“你们聊什么呢？碗洗好啦！言卿，要不要吃水果？我切了芒果！”
他的笑容灿烂得不掺一丝杂质，桃花眼里映着客厅的暖光，明亮得晃眼。
沈言卿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接下来的两周，生活恢复了某种规律的平静。
沈卿和方逸眠依然会不时外出处理曙光的事务，但停留在家里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沈言卿继续着日常训练，千丝的掌控越发精妙，已经能做到同时操控五十根丝线进行不同任务，精准度分毫不差。
而那个看不见的印记，在这两周里，又引导他进入了三次副本。
第二次是一个d级副本，“深夜图书馆”。
任务是在闭馆后的图书馆内存活到天亮，并找到三本指定的古籍。
这次沈言卿学乖了，提前准备了面具和变装，甚至在进入副本前用千丝在脸部做了细微的肌肉调整，改变了轮廓。
副本过程很顺利。
图书馆里的危险主要来自一些会动的书架和嗜书的幽灵，对已经熟悉千丝运用的沈言卿来说并不算难。
他在凌晨三点就找到了所有古籍，提前完成了任务。
但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任务完成后，没有结算空间，他又一次直接回到了安全屋的床上。
虽然奖励更丰富了，但是这次连职业选择都没有了。
第三次是c级副本，“荒废医院”。
难度明显提升，出现了具有攻击性的怨灵和会拟态的变异生物。
沈言卿不得不动用千丝进行真正的战斗，甚至受了点轻伤。
可结果一样：任务完成，直接返回，没有结算。
第四次是昨天，一个b级副本，“沉默小镇”。
这是他目前进入过的最高难度副本，里面的怪物已经具备了相当的智能和协作能力。
沈言卿经历了一场恶战，千丝几乎耗尽，最后靠着对地形和怪物习性的精准分析才险胜。
依旧是直接返回。
四次副本，四个不同的地点，四种不同的任务类型。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结算空间，有丰富的系统奖励，没有正常的退出流程。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特意为他开辟了一条绕过系统常规规则的通道，让他能悄无声息地进出游戏，又不留下任何官方记录。
更让沈言卿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从第二次副本开始，沈言卿就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在深夜图书馆里，有一个供奉着“智慧之神”的小神龛。
根据副本背景，只要在神龛前献上一本珍贵的书，就能获得一次“启迪”，暂时提升智力属性。
这是该副本的经典机制，几乎所有攻略里都会提到。
但沈言卿尝试时，神龛毫无反应。
不是他操作错误。
他严格按照攻略步骤进行，献上的书也是从特殊区域找到的稀有古籍。
可神龛就像一尊普通的雕塑，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起初他以为是副本变异，机制改变了。
但第三次，在荒废医院的地下礼拜堂，供奉着“生命之母”的圣像前，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按照背景，在圣像前祈祷可以获得持续恢复效果，是应对医院里持续掉血环境的关键。
圣像沉默。
第四次，沉默小镇的教堂里，本该在危机关头庇护玩家的“土地之神”雕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太不对劲了。
副本里的“神明”。
或者说，系统设定的“神灵机制”，通常是副本规则的一部分，是玩家可以利用的资源。
它们可能被削弱，可能被污染，但绝不会完全失效，否则副本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连续四个副本，所有神灵机制全部失效？
沈言卿开始从网上搜索。
他用了沈卿给他准备的、经过多重加密的匿名终端，在玩家论坛、攻略网站、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数据库里查找关键词：“神明失效”“神灵无响应”“副本机制异常”。
搜索结果让他脊背发凉。
不是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