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褪去时，他已经站在了玄关。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落地灯，窗外的天色还是深蓝色，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沈卿通常会在清晨煮一壶。
沈言卿脱下作战服，随手扔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般，摇摇晃晃地走向沙发。
还没走到，就被一双手接住了。
方逸眠。
他应该是整夜没睡，眼睛里有些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
但手臂很稳，稳稳地接住了沈言卿，然后轻轻一带，把人整个抱进怀里。
“回来了。”方逸眠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沈言卿嗯了一声，放松身体，任由自己瘫在对方怀里。
太累了，从身体到精神，都累到极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方逸眠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动作很温柔，但……
沈言卿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如果是平时的方逸眠，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开始絮絮叨叨了——问他有没有受伤，任务顺不顺利，遇到了什么危险，要不要吃东西，要不要先洗澡……
会像只大型犬一样围着他转，眼神里写满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
但现在，方逸眠只是抱着他，一言不发。
沈言卿微微抬起头，看向对方的脸。
方逸眠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嘴角平直，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像两潭死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冷漠。
沈言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沈卿说过的话：
方逸眠的精神后遗症，会在情绪剧烈波动或遭遇重大压力时触发，从黏人模式切换到冷漠模式。
是因为担心他吗？因为他进入高危副本，整夜未归？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言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方逸眠肩窝。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问也没用。
冷漠状态下的方逸眠，不会给出任何有意义的回答。
而且根据沈卿的描述，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太久，最多几小时。
那就等吧。
沈言卿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虽然沉默但依然稳稳环抱着他的手臂。
至少……人还在。
至少……没有推开他。
这就够了。
“小言卿。”
沈卿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沈言卿睁开眼睛，看到沈卿穿着睡袍走下楼梯，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的目光扫过玄关，在看到方逸眠抱着沈言卿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属实没想到，出去一趟，自己被偷家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把一杯咖啡递给沈言卿，另一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任务报告我看了。”声音平静，“b+副本，精神污染指数峰值53，成功清除污染源头，全队生还。表现很好。”
沈言卿接过咖啡，小口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吴惊春的补充报告里提到，”沈卿继续说，目光落在沈言卿脸上，“你在最后关头……用了某种特殊能力，强行破除了精神污染体的结界。”
沈言卿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她形容是跟‘千丝’差不多的。”沈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一种可以操控能量丝线的能力。
她问我，这是不是你的技能。
还是曙光最新发明。”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嘀嗒声。
沈言卿低着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良久，他才开口：“我该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沈卿说，“我已经回复她了。
那是你的天赋能力，类似于复制，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她接受了这个说法。”
沈言卿抬起头，看向沈卿。
沈卿靠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眼神有些深远：“但吴惊春很敏锐。
她可能不会完全相信。
不过……只要你不主动暴露，她也不会深究。
曙光里有很多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危害组织，不违反原则，没人会追根究底。”
沈言卿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了。”
沈卿的目光转向方逸眠。
后者依然抱着沈言卿，表情空洞，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小眠他……”沈卿的声音低了些，“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沈言卿说。
沈卿叹了口气：“可能是担心你，他昨天一整夜都没睡，一直在客厅里等你。
后半夜的时候，我下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就不太对劲了。”
他站起身，走到方逸眠面前，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小眠？能听到我说话吗？”
方逸眠的眼睛缓慢地转动，看向沈卿。但眼神依然空洞，没有任何焦点。
沈卿皱眉，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仪器，贴在方逸眠的太阳穴上。
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跳动的数据。
“精神波动紊乱，认知功能部分抑制，情感反应缺失……”
沈卿低声念着，“典型的负面状态过量，但强度比平时高，持续时间可能也会更长。”
他收起仪器，看向沈言卿：“让他去休息吧。
这种状态强制唤醒反而不好，等他自己恢复。”
沈言卿点头，试着从方逸眠怀里站起来。
但对方的手臂收紧了，不肯松开。
“小眠。”沈卿的声音沉了些，“放手，让言卿去休息。你也需要休息。”
方逸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沈卿，停留了几秒，然后……真的松开了手。
沈言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
他看向方逸眠，后者已经重新垂下眼睛，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我去睡一会儿。”沈言卿说，声音有些干涩。
“去吧。”沈卿点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言卿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时，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