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玄穹帝国,金銮殿。
晨钟鸣响,百官肃立。
九龙金椅之上,赵宇身着玄黑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平静,目光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臣工,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今日朝议,有一事他颇为关心。
“诸位爱卿,可有本奏?” 赵宇的声音平稳,回荡在空旷恢弘的大殿中。
工部尚书李维忠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朝服,手持玉笏,稳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启奏陛下,臣,工部尚书李维忠,有本上奏!”
“讲。”
赵宇目光落在李维忠身上。
“臣奉陛下旨意,督办‘靖边军’五千套卫戍灵甲一事。”
李维忠声音清淅,带着一丝不负圣望的激动。
“仰赖陛下天威,工部上下及将作监同仁夙兴夜寐,戮力同心,更得……
民间贤达鼎力相助,此批军械已于昨日全部完工入库,较陛下限定之期,提前近两月!”
“哦?”
赵宇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满意。
他深知这批军械要求不低,三月之期本就紧凑,能提前完成,且是在西北军情日渐吃紧的当下,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爱卿办事得力,工部诸臣工亦是有功,如此效率,实属难得,这批军械质量如何,可曾验收?”
李维忠心头一跳,但面上毫无异色,反而更加恭顺:“回陛下!兵部武库司已会同工部匠作大监进行初步勘验,
甲胄形制规整,灵光隐现,符阵运转流畅,完全符合陛下要求之标准,
兵部刘侍郎亦言,此甲轻便坚固,防护出色,实乃近年罕见之精品!”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将蛟迟君那套说辞稍加修饰,堂而皇之地禀报了上去。
心中却暗自祈祷,但愿陛下不会心血来潮亲自去查看,或者前线的“靖边军”运气够好,在甲胄露馅之前就打赢几仗。
不过显然他的担心多馀了,赵宇就算真到现场看了也不懂。
“好,甚好!”
赵宇抚掌轻笑,连日来因西北叛乱而略显阴郁的心情明朗了不少。
“李爱卿统筹有力,当记一功!工部、兵部相关有功人员,着吏部议赏!”
“谢陛下隆恩!”
李维忠连忙拜谢,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到手的封赏和那两千万灵石的踏实感。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并没有立刻退回班列,而是再次躬身,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陛下,臣不敢独占其功,
此次军械能如此神速完成,除工部上下用命之外,
实赖一位民间奇才全力襄助,若非此人调度有方,
资源集成之能堪称化境,绝难有今日之效。”
“哦?民间奇才,何人?”
赵宇来了兴趣。
能让他这位以实干着称的工部尚书如此推崇的民间人士,倒是少见。
“此人姓董,单名一个王字,乃近两年于我汐月城中兴起的商界巨擘。”
李维忠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仿佛在介绍一位国士。
“此人家学渊源(瞎编的),虽非我玄穹本土人士,然久慕天朝上国风华,
定居帝都以来,不仅经商有道,富可敌城,更难得的是心怀家国,
常言玄穹乃天下正朔,吾辈当竭力使其再次伟大!
其麾下商行网络遍布数州,资源渠道通达四海,更与诸多隐世的匠作大师交情匪浅,
此次军械制作,时间紧迫,做工要求苛刻,正是董王先生主动请缨,以其无匹的人脉与调度能力,
连络四方巧匠,开辟绿色信道,甚至自掏腰包垫付部分急缺资材,方才保证了工期与质量,
其爱国热忱与实干能力,臣亲眼所见,钦佩不已!”
李维忠这番话,七分真(董王有钱有渠道)三分假(爱国热忱、自掏腰包、质量保证,相信这个不如相信路易十六在玩街头霸王),
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有能力、有资源、有情怀的爱国商人形象勾勒得栩栩如生。
赵宇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
董王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
暗卫似乎提过,是近年在帝都崛起极快的豪商,手眼通天,与朝中许多官员交往甚密。
之前他只当是又一个善于钻营的暴发户,毕竟玄穹国内这样的人物也不少,并未过多关注。
如今听李维忠这么一说,倒象是个能办实事的人才?
然而,没等赵宇表态,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陛下!” 户部右侍郎张迁出列,一脸正气地附和,“李尚书所言极是,臣亦曾与董王先生有过数面之缘,
听闻其商业理念新颖,于提振市井繁荣、疏通货殖颇有独到见解,更难得急公好义,
去岁京畿水患,董先生曾捐赠百万灵石并大量物资赈济灾民,百姓称颂啊!”
(捐款百万灵石是真,但都捐给自己开的善堂,然后鼓动百姓捐款,接着把捐款跟官员三七分成,一个子儿也没给处在斩杀线的流浪汉)
“陛下,老臣也听闻此人之名。”
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内阁次辅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闻其虽为商贾,却知礼明义,时常资助寒门学子,修缮文庙,于教化一道,亦有贡献,
更兼其商业触角敏锐,若能引为朝廷所用,或于国库增收、物资调配有所裨益。”
(资助的寒门学子多半是官员沃尓沃甚至宗门的子侄弟子,修缮文庙的工程由其名下建筑行承接,然后招商引资,得到的灵石跟那些参与者平分,至今文庙修缮进程还停留在ppt上)
紧接着,吏部考功司郎中、礼部仪制司主事、甚至两位平日里颇为清高、主管祭祀礼仪的大常寺官员,都纷纷出言。
或证实董王的善举,或称赞其能力超凡脱俗,或肯定其对玄穹的向往与忠诚。
言辞或许不一,但内核意思高度统一:这个董王,是个难得的人才,应该重用!
转眼间,出列附议的官员竟有十数人之多,且函盖了六部、内阁、甚至一些清要衙门。
虽然没有顶尖的阁老尚书,但如此规模的中坚力量集体为一位商人发声请功,在玄穹朝堂上,已是多年未见之奇景。
端坐龙椅的赵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深沉的思量。
他并非昏君,相反,他心思缜密,掌控欲极强。下面这些官员,平日里派系林立,互相攻讦乃是常态,今日却如此齐心地为一人说话……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董王,要么真的能力逆天,德行感人到了让所有人都折服的地步(赵宇不信),要么……
就是他已用某种方式,将触角伸到了朝堂的各个角落,与这些官员结成了牢固的利益共同体!
赵宇更倾向于后者。
但问题是,如果这个利益共同体已经如此庞大,且看起来运作高效,那么强行压制或拆穿,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尤其是在西北用兵之际。
相反,如果顺势而为,将这个董王纳入官僚体系内,给他一个官职,既能示恩,也能将他置于更直接的监管之下,或许……还能利用他的能力和人脉为朝廷办更多事?
念及此,赵宇脸上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审慎:“诸位爱卿如此推崇此人,朕心甚慰,
然,我玄穹选官用人,自有法度,董王虽有才德,
但终究非我玄穹本土人士,于律法、于祖制,皆无先例可循,贸然授官,恐惹非议。”
这是一个合理的质疑,也是赵宇最后的矜持与试探。
李维忠早有准备,或者说,他们这个利益集团早已推演过各种情况。
他立刻躬身,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为国荐才不惜身的激动:
“陛下明鉴,玄穹立国万年,海纳百川,方有今日之盛,
祖制法度,固然重要,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
昔日太宗皇帝麾下,亦有异国名将效力,方定鼎天下,
神宗朝时,东海散修因献宝策而被破格授予钦天监副,至今传为美谈,
律法条文,并未明文规定朝官必须为本国子民,只言才德兼备,忠于王事!”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宇的神色,继续加码:“陛下,如今大陆局势暗流涌动,天虞咄咄逼人,
玉京、青冥各怀鬼胎,我玄穹虽强,亦需广纳天下贤才,方能永葆领先,
董王先生虽是外来,然其心向玄穹,其志在让玄穹再次伟大,此等情怀,岂是地域出身所能局限?
且经臣多次深谈,观其言行,察其心志,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董王先生对陛下、对玄穹之忠心,天地可鉴,
其所具之财能、人脉、实干之才,若能为朝廷所用,必是如虎添翼,于国于民,善莫大焉!”
让玄穹再次伟大。
这句话,如同精准的箭矢,击中了赵宇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与焦虑。
作为大陆第一帝国的君主,他何尝不想让玄穹的荣光超越历代先皇,真正做到威压四海,令诸国彻底臣服?
任何有助于实现这个目标的力量,他都愿意尝试掌控。
看着下方众多官员期待的目光,听着李维忠那近乎赌咒发誓的担保,赵宇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一个能短时间内调动如此多官员为其说话,能高效完成棘手任务,口号又如此符合自己心意的人才,纳入体制内监控利用,确实比任由他在体制外编织更大网络要稳妥。
至于非议?
有这么多官员保举,些许非议又算得了什么?
规矩,本就是用来被打破和重新诠释的。
赵宇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明纳贤的豁达与威严。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和与决断:
“李爱卿一片公心,为国举才,朕心甚慰,诸位爱卿亦是从公论事,可见此董王,确有过人之处,
既然才德可用,忠心可嘉,又于国有功,破格录用,以示朝廷广纳贤才之胸襟,亦无不可。”
他目光转向吏部尚书:“吏部。”
“臣在。”
吏部尚书周棠出列,他也是方才未明确表态但心中清楚的高层之一。
“依李爱卿所荐,董王于军械督办有功,才堪大用,
着吏部即行勘核,若身家清白,无作奸犯科之实,便依律擢用,至于官职……”
赵宇略一沉吟,想到李维忠之前的铺垫和董王的特长,
便将作监下属,灵材采办局主事一职,正六品,专司协理朝廷部分灵矿、灵植等战略资源之采买、评估、调度事宜,
望其能恪尽职守,不负朕望,亦不负诸位爱卿举荐之情。”
灵材采办局主事,虽然只是六品,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油水丰厚且能接触内核资源的实权职位。
这正是董王梦寐以求的跳板!
李维忠及下方一众出言附议的官员心中大喜,面上却都保持着恭谨与为国得贤的欣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天佑玄穹!”
一场看似正常的官员举荐,实则是腐败利益集团的一次公开亮相和胜利。
董王以钞能力开道,用两年半时间精心编织的巨网,终于在玄穹帝国最高权力殿堂,完成了关键的一次收网。
从此,一只来自魔域的蛀虫,披上了玄穹帝国六品官员的合法外衣,更深入地扎根于这个庞大帝国的资源命脉之中。
退朝后,阳光洒在恢弘的宫殿金顶上,熠熠生辉,却照不进某些角落里滋生的、已然弥漫整个朝堂的腐朽气息。
赵宇或许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慧眼识才、掌控局面的决定,却不知他已亲手为帝国的棺木,钉上了一颗华丽而致命的钉子。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董王府。
听到“灵材采办局主事”的任命时,化身董王的沉烈,深深吸了一口烟,良久才吐出一个眼圈。
“开还不错。”
他低声自语,小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汐月城繁华的街景,那繁华之下,是无尽的贪婪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接下来,该好好采办一番了,先把这群蛀虫都喂饱,跟自己高度绑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