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被一阵断断续续的哭闹声打碎。花亿攥着门框不肯撒手，眼泪挂在睫毛上，像只受惊的小鹿；花万躲在哥哥身后，小手紧紧扒着花亿的衣角，哭声带着浓浓的鼻音，把“不要去医院”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听话，拔完牙就给你们买草莓蛋糕。”花盛蹲下身，试图掰开花亿攥着门框的手指，掌心被他捏得有点疼，语气却放得格外柔。
“不要蛋糕！不要拔牙！”花亿的眼泪啪嗒掉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拔牙疼！呜呜……爸爸，我怕疼……”
花万跟着哭，声音比哥哥还响亮：“医院有针！我不要打针！”
花盛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站在玄关的乐乐。妻子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藏着点不忍。“你看，”花盛朝她使了个眼色，“要不……”
“不行。”乐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牙医说这两颗乳牙必须拔，不然恒牙长歪了，以后龇牙咧嘴的，他们该怪我们了。”她走过来，蹲在两个孩子面前，轻轻擦掉花亿的眼泪，“妈妈知道疼，但就疼一下下，拔完就没事了。要是现在不拔，以后牙齿长得不好看，小朋友们会笑你们的。”
花亿抽噎着，泪眼婆娑地看着乐乐：“真的……就疼一下下？”
“嗯，就一下。”乐乐点头，指腹轻轻蹭过他颤抖的脸颊，“妈妈在外面陪着你们，要是疼了就喊妈妈，好不好？”
花万还是害怕，往花亿怀里缩了缩，小声说：“我要爸爸抱。”
“好好好，爸爸抱。”花盛赶紧把花万抱起来，又伸手去牵花亿，“哥哥也来，爸爸一只手抱一个。”
花亿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了门框，小手被花盛握住时还在发抖。花盛一手抱着花万，一手牵着花亿，感觉两个小家伙的身体都绷得紧紧的，像揣了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电梯里，花万搂着花盛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哭声断断续续的；花亿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花盛的手背上，烫得他心里发紧。花盛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花万的背，又捏了捏花亿的手心：“不怕啊，爸爸在呢。”
到了医院门口，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花亿的脚步顿住了，花万更是直接哭出了声：“我要回家！呜呜……我不要拔牙！”
“马上就好，拔完我们就回家。”花盛硬着心肠往前走，感觉怀里的花万在使劲挣扎，牵着花亿的手也被拽得生疼。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个老奶奶看着心疼，忍不住说：“孩子这么小，拔牙是遭罪哦。”
花盛只能尴尬地笑笑，加快了脚步往牙科诊室走。乐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纸巾，时不时给孩子们擦眼泪，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哭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更显得嘈杂。花盛把花万放下来，让两个孩子坐在中间，自己蹲在他们面前，挡住那些让人不安的声音。
“你看，那有动画片。”花盛指着墙上的电视，里面正在放《小猪佩奇》，“佩奇也拔过牙，她是不是很勇敢？”
花亿吸了吸鼻子，眼睛瞟了一眼电视，又迅速低下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我不是佩奇……我怕……”
叫到名字时，花万直接往椅子底下钻，花亿则死死抱住花盛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牙医是个年轻的女医生，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弯了弯：“小朋友别害怕，阿姨很轻的。”
“先拔哥哥的好不好？”乐乐走过来，试图把花亿抱起来，“哥哥勇敢，给弟弟做个榜样。”
花亿哭得更凶了，死死搂着花盛的脖子：“爸爸！我要爸爸！”
花盛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看向乐乐，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却被妻子用眼神顶了回来。“听话，”花盛咬了咬牙，轻轻掰开花亿的手，“爸爸就在旁边看着，不动哦。”
女医生温柔地把花亿抱上治疗椅，给他戴上一次性围兜。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晃得花亿眼睛发花，他挣扎着想下来，却被医生轻轻按住：“小朋友别动，阿姨给你看看牙齿。”
“呜呜……我不要看……我要爸爸……”花亿的哭声在诊室里回荡，听得花盛心都揪紧了，忍不住往前凑了凑，“亿亿别怕，爸爸在呢。”
乐乐拉住他，轻轻摇头：“让医生专心点。”
花盛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医生拿出小镜子和镊子，看着花亿紧闭着眼睛大哭，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当医生说“好了”的时候，花亿的哭声还没停，小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看起来可怜极了。
“哥哥真棒！”乐乐赶紧走过去，把花亿抱起来，用纸巾给他擦脸，“你看，是不是就疼了一下？”
花亿抽噎着，说不出话，只是把脸埋在乐乐怀里，身体还在发抖。
轮到花万时，小家伙哭得比哥哥还厉害，死死抱着花盛的腿不肯撒手：“我不要拔！哥哥都哭了！呜呜……爸爸，我怕……”
“弟弟你看，”花盛把花亿抱过来，让他跟花万面对面，“哥哥拔完了，没事了哦。”
花亿吸了吸鼻子，看着弟弟，小声说：“不、不怎么疼……”
花万还是害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花盛没办法，只能抱着他走到治疗椅前，自己也坐了上去，让花万坐在他腿上：“爸爸抱着你，好不好？就一下，拔完我们就去买蛋糕。”
女医生动作很快，花万的哭声还没达到顶峰，就已经结束了。他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继续哭，却没刚才那么凶了。
走出医院时，两个孩子还在抽噎，眼睛红红的像兔子。花盛一手牵着一个，感觉他们的小手还在微微发抖。乐乐走在旁边，手里拿着医生给的棉花，时不时提醒他们“别舔伤口”。
“现在去买草莓蛋糕？”花盛低头问。
花亿和花万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蛋糕店里，花盛给他们买了最大的草莓蛋糕，还加了双倍的奶油。两个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还是红红的，却没再哭了。
花盛看着他们，心里又心疼又有点无奈。乐乐坐在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刚才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了？”
“有点。”花盛坦白，“看他们哭成那样，我这心啊……”
“我也心疼。”乐乐叹了口气，看着两个孩子，“但长痛不如短痛，总不能让他们以后因为牙齿不好看而自卑。”
花盛点头，看着花亿把一块草莓递到花万嘴边，看着花万含着眼泪笑了笑，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成长吧。总有一些必须面对的疼，一些躲不过的害怕，但只要身边有家人陪着，再难的坎，也能慢慢跨过去。
就像现在，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蛋糕上，泛着甜甜的光，两个孩子的笑声渐渐响起来，刚才的恐惧和眼泪，好像都被这草莓蛋糕的甜，悄悄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