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的前三天，幼儿园的手工课上弥漫着一股甜甜的奶油味。老师说，父亲节要给爸爸准备礼物，花万的手指在桌肚里抠着什么，忽然眼睛一亮——他藏在书包最底层的饼干盒，里面装着攒了半年的零钱，钢镚儿和纸币被压得平平整整，是他每天省下的零食钱。
“你在偷偷摸摸藏什么？”花亿的铅笔在画纸上顿了顿，侧脸沾着点铅笔灰，她正用圆规画全家福的边框，试图把每个人的位置框得周正些。
花万赶紧把饼干盒往书包深处塞了塞，脸颊鼓鼓的：“没什么！是给……给流浪猫准备的猫粮钱！”他才不会说，自己算过了，这些钱刚好能买那个摆在玩具店橱窗里的机械奥特曼——爸爸上次路过时盯着看了好久，眼睛里的光比橱窗的灯还亮。
花亿“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画里花盛的肩膀画得更宽了些。她记得爸爸总爱穿那件灰色的冲锋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却舍不得换，画的时候特意在袖口添了两道褶皱。
接下来的两天，花万像只小松鼠，每天放学都要数一遍饼干盒里的钱。钢镚儿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脆，他数到第五遍时，终于确定——加上今天妈妈给的跑腿费，刚好够买那个奥特曼。
“还差五毛。”他捏着空空的裤兜，忽然盯上了花亿书桌上的零钱罐。那里面躺着几枚被花亿嫌弃“太旧”的硬币，其中就有一枚五毛的。花万咽了咽口水，趁花亿去洗手间的功夫，飞快地捏走那枚硬币，塞进饼干盒的夹层里，心脏“怦怦”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父亲节当天清晨，花万是被厨房的煎蛋香叫醒的。他一个激灵爬起来，从床底拖出饼干盒，把里面的钱倒在床单上数了最后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红绳捆成一沓，塞进校服内兜——那里贴着心口，最不容易掉。
“哥哥，你今天怪怪的。”花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卷画纸，她凌晨就爬起来补画，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花万把内兜按了按，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我去买礼物！”
玩具店的玻璃门刚拉开一条缝，花万就钻了进去。机械奥特曼还在橱窗里，银蓝色的铠甲在晨光下闪着光，他踮着脚数完钱，把那沓皱巴巴的纸币和钢镚儿推给店员，手指都在抖：“要这个！”
店员笑着把奥特曼装进礼盒，花万却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掏出块牛皮纸——那是他昨天特意从爸爸的文件袋里抽的，笨拙地包了个方方正正的包裹，用红绳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回家时，花亿正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用蜡笔给全家福涂颜色。花盛的冲锋衣被涂成了浅灰色，乐乐的围裙是暖黄色，花万的头发被她涂得像团火，而自己被画在最中间，手里举着支向日葵。
“你画得真好。”花万把包裹往沙发缝里塞了塞，凑过去看，忽然指着画里的两个爸爸，“为什么给他们画了两个领结？”
“因为是两个爸爸啊。”花亿蘸了点金色颜料，给领结描边，“老师说，心意要画得亮一点。”
傍晚，花盛和乐乐刚进门，就被两个小身影拦住了。花万背着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花亿把画往身后藏了藏，指尖捏着画纸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父亲节快乐！”两小只异口同声地喊，声音里都带着颤。
花万猛地把背后的包裹递出去，牛皮纸被他攥得发皱：“爸爸！给你的！”
花盛解开红绳，牛皮纸散开，银蓝色的奥特曼躺在里面，关节处还能活动。他忽然想起上周路过玩具店时，自己随口说了句“这奥特曼的关节设计真巧妙”，没想到被这小子记在了心上。
“这是你攒的零钱买的？”花盛的手指抚过奥特曼的铠甲，声音有点哑。他知道花万攒钱有多不容易，每天把妈妈给的零食钱省下来，藏在饼干盒里，有时还会因为偷吃最便宜的棒棒糖被花亿瞪。
花万用力点头，忽然想起那枚五毛硬币，脸更红了：“……我借了妹妹五毛钱，明天就还！”
乐乐正笑着擦眼泪，花亿已经把画递了过来。画里的四个人站在阳光下，花盛的冲锋衣皱巴巴的，乐乐的围裙上沾着面粉，花万张着嘴大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花亿自己则抿着嘴，手里的向日葵金灿灿的。
“画的是我们。”乐乐的指尖轻轻点在画里自己的围裙上，那里被花亿画了个小小的草莓渍——那是昨天做蛋糕时蹭上的。
“嗯。”花亿的耳朵红了，“老师说，全家福要把大家的样子画下来。”
花盛把奥特曼放在桌上，伸手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花万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带着点汗味；花亿的额头顶着他的胸口，呼吸轻轻的。他看向乐乐，对方眼里的泪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些藏在饼干盒里的钢镚儿，画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都是孩子们最珍贵的心意，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要动人。
“谢谢你们。”花盛的声音有点哽咽，“这是爸爸收到最好的礼物。”
花万从他怀里挣出来，得意地拍着胸脯：“奥特曼会发光哦！晚上给你们表演！”
花亿也小声说：“我明天再画一张，把爷爷奶奶也加上。”
厨房里飘出排骨的香味，乐乐揉了揉眼睛，笑着往厨房走：“开饭啦！今天做了你们最爱的糖醋排骨！”
花万拉着花亿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枚五毛硬币塞给她：“还你！”
花亿捏着那枚温热的硬币，看着哥哥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看了看客厅里那盏暖黄的灯——灯光下，奥特曼的银蓝色铠甲闪着微光，全家福被乐乐用磁铁吸在冰箱上，像块小小的太阳，把整个家都烘得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父亲节的意义，或许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攒钱时的期待，画画时的认真，还有爸爸们眼里闪着的泪光。这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心意，像一颗颗裹着糖衣的药，有点甜，有点暖，却能治好所有的疲惫。
晚饭后，花盛果然拿着奥特曼在客厅里“表演”，灯光下，他操控着奥特曼摆出各种姿势，花万在旁边拍手叫好，花亿靠在乐乐怀里，看着眼前的热闹，悄悄把那枚五毛硬币放进了哥哥的饼干盒——里面已经躺着几枚崭新的一毛硬币，是她刚从自己的零钱罐里拿出来的。
明天，要提醒哥哥，攒钱买礼物给另一个爸爸呀。她心里想着，嘴角悄悄弯了起来。窗外的月光落在全家福上，画里每个人的笑脸，都像被镀了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