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婆
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第三次确认自己没看错。
城西老区,柳条巷79号,问米陈婆。
地址是同事老张偷偷给他的。上周在公司茶水间,林远又因为走神把咖啡洒在了文件上,老张拉他到一边:“小林,你最近状态不对啊,老是心不在焉的。”
林远苦笑。他能说什么?说他妹妹林雨三个月前突然去世,死因不明,警方结论是意外坠楼,但他总觉得不对劲?说这三个月他每晚都梦见妹妹浑身湿透地站在他床边,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有个远房亲戚,认识一个特殊的人。”老张压低声音,“在城西,专门帮人问米通灵。你要不要试试?也许能跟你妹妹说上话。”
问米。林远听说过这种民间通灵术,据说能请死者的魂魄上身,通过灵媒与生者对话。他从小接受科学教育,不信这些。但三个月了,妹妹的死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也许也许真该试试?
周六下午,林远按地址找到柳条巷。这是条老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79号在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面小小的八卦镜。
他敲了敲门。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找谁?”声音沙哑。
“请问是陈婆吗?老张介绍我来的。”
老妇打量了他一会儿,才打开门:“进来吧。”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悬在中央。家具简单,正对门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香炉、蜡烛和一盆白米。墙上挂着一些奇怪的符咒和神像,空气中有浓重的香火味。
“坐。”陈婆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想见谁?”
“我妹妹,林雨,三个月前去世的。”林远坐下,掏出妹妹的照片,“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陈婆接过照片,眯着眼看了看,又抬头看林远:“死得不明不白?”
“警方说是意外,但我不相信。”
“生辰八字?”
林远报上妹妹的出生日期。陈婆掐指算了算,眉头皱了起来。
“这八字阴气重啊。”她低声说,“而且死的时候是阴月阴日阴时怪不得。”
“什么意思?”
陈婆没回答,起身去准备东西。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碗,一把香,几张黄纸。把碗放在桌上,里面装了半碗白米。
“问米的规矩你懂吗?”她问。
林远摇头。
“第一,只问三件事,多问不问。第二,不问死法,不问凶手,不问阴间事。第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回去不许乱说。”陈婆点燃三支香,插在米碗里,“能做到吗?”
“能。”
“先付钱,五百。”
林远掏出钱递过去。陈婆收了钱,开始作法。
她坐在桌对面,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手里的香烟雾笔直上升,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几分钟后,陈婆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她睁开眼睛,但眼神空洞,像是换了个人。
“谁找我?”声音变了,变得年轻,而且有点像林雨!
林远心脏狂跳:“小雨?是你吗?”
“哥?”陈婆(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东西)歪了歪头,“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语气、小动作都太像林雨了!林远激动得声音发抖:“小雨,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死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记不清了”陈婆的声音变得迷茫,“只记得很冷,很黑有水好多水”
水?林雨死在公寓楼顶,现场没有水啊。
“谁害的你?是不是有人推你?”
陈婆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抱头:“不不能说他听得见”
“谁?谁听得见?”
“眼睛好多眼睛在看着”陈婆的声音充满恐惧,“哥,快走别查了他会找你的”
“他是谁?告诉我!”
但陈婆已经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香炉被打翻,白米撒了一地。
林远赶紧扶起她:“陈婆!陈婆你怎么了?”
陈婆慢慢睁开眼,眼神恢复了,但充满惊恐:“走快走你妹妹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那东西很凶它跟着你来了”陈婆指着门口,“快走!以后别来了!”
林远还想问,但陈婆已经把他推出门,砰地关上了。
站在巷子里,林远感到一阵寒意。刚才那真的是妹妹的魂吗?她说“有水”、“眼睛”、“他会找你的”是什么意思?
还有,陈婆最后说的“那东西跟着你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79号紧闭的门,快步离开了柳条巷。
异象
那天晚上,林远做了更清晰的梦。
梦中,林雨站在他的卧室门口,浑身湿透,水从她身上滴下来,在地板上积成一滩。她张着嘴,拼命想说话,但只有水从嘴里涌出,像是溺水的人。
然后,她身后出现了许多眼睛。
漂浮在空中的眼睛,密密麻麻,没有身体,只有眼睛,全都盯着林远。
林远惊醒,浑身冷汗。他打开灯,发现地板上真的有一滩水渍,从门口延伸到床边。
不是梦?
他下床检查。水渍很新鲜,还冒着淡淡的白气,摸上去冰凉刺骨。而且水渍里有东西。
他凑近看,是几根长发,黑色的,很长——和林雨的头发一样。
林远感到背脊发凉。他想起陈婆的话:“那东西跟着你来了。”
难道妹妹的魂真的跟着他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不断。
先是家里的水龙头会在半夜自己打开,哗哗地流水,等他去关时,水已经流了一地。
然后是镜子。每次照镜子,他都会在镜中看到妹妹的身影一闪而过,站在他身后,但回头什么都没有。
最诡异的是照片。林雨生前的照片,本来都是笑着的,但现在看,照片里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惊恐,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且所有照片的背景里,都出现了模糊的阴影,像是很多人影?
林远决定再去找陈婆。但当他再次来到柳条巷79号时,发现门上贴了封条,邻居说陈婆三天前突然中风,送医院了。
“中风?严重吗?”
“严重,半边身子不能动了,话也说不了。”邻居是个老太太,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听说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反噬了。”
林远心中一沉。是因为帮他问米吗?
“你知道她还有什么家人或者徒弟吗?”
老太太想了想:“她有个侄女,偶尔来看她。好像在城北的旧货市场摆摊,卖些古董旧货,也懂点这个。”
“叫什么名字?”
“陈雪,大概三十多岁,短头发,戴眼镜。”
林远道谢离开。他需要找到陈雪,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城北旧货市场很大,周末人山人海。林远找了一下午,终于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上找到了陈雪。
确实三十多岁,齐耳短发,戴黑框眼镜,正在整理一摞旧书。看到林远走来,她抬头:“找什么书?”
“我找陈雪。”
“我就是。有什么事?”
“你姑姑陈婆,她”
陈雪的脸色变了:“我姑姑中风了,在医院。你是”
“我叫林远,一周前找你姑姑问米。之后她就出事了,我”
“你就是那个问妹妹死因的人?”陈雪打断他,眼神锐利,“我姑姑醒来后,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写了几个字:‘林远,危险,勿近。’”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
“我不知道。”陈雪摇头,“但我姑姑做这行三十年,从来没出过事。直到帮你问米。你到底问了什么?”
“就问妹妹怎么死的。但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说‘他听得见’,‘好多眼睛’,还让我别查了。”
陈雪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妹妹是不是死在有水的地方?”
“不,死在楼顶。但问米时她说‘有水,好多水’。”
“那就对了。”陈雪深吸一口气,“你妹妹可能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献祭了。”
“献祭?什么意思?”
“民间有种邪术,用特定八字的人献祭给‘水鬼’或者‘河神’,换取财运或寿命。”陈雪解释,“你妹妹八字阴气重,又死在阴时,很符合条件。而且她说有水,可能是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林远如遭雷击:“谁会做这种事?”
“那就需要查了。”陈雪说,“但我警告你,这事很危险。如果我姑姑都被反噬,说明对方不是普通人,或者不是人。”
“我要查清楚。”林远坚定地说,“你能帮我吗?”
陈雪犹豫了很久:“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报酬。”
“多少钱?”
“不是钱。”陈雪看着他,“我需要你妹妹的遗物,越多越好。特别是她死时穿的衣服,或者贴身物品。”
林雨死后,她的东西大部分都还留在公寓里。父母伤心过度,还没去整理。林远有钥匙。
“可以,我带你去。”
遗物
林雨的公寓在城东一个中档小区,十八楼,一室一厅。三个月没人住,落了一层薄灰。
陈雪一进门就皱起眉头:“好重的阴气。”
“能感觉到?”
“嗯,特别是”她走到窗前,“这里。”
窗边是书桌,林雨生前常在这里工作。桌上还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水杯、几本书。
陈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罗盘,平放在桌上。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后指向衣柜方向。
“衣柜里有什么?”她问。
林远打开衣柜。里面是林雨的衣服,整齐地挂着。但在最底层,有一个鞋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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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来打开,里面不是鞋,而是一些杂物:老照片、日记本、几封信,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陈雪问。
林远打开红布,里面是一个木偶,巴掌大,雕刻粗糙,但能看出是个人形。木偶身上扎满了细针,针尖泛着诡异的黑色。
陈雪倒吸一口凉气:“诅咒人偶!你妹妹怎么会有这个?”
“我不知道,从没见过。”
陈雪小心地拿起木偶,仔细观察:“这不是普通的诅咒,这是‘替身术’。用特定八字的人做替身,替某人承受灾厄或死亡。你妹妹可能是被人下了咒,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林远感到一阵愤怒:“谁会做这种事?”
“看看日记和信,也许有线索。”
他们翻看林雨的日记。大部分是日常记录,工作、生活、感情但在去世前一个月的记录里,出现了一些异常:
“3月15日:又做那个梦了,梦见自己掉进水里,好多手在拉我”
“3月20日:感觉有人在跟踪我,回头又没人。是压力太大了吗?”
“3月25日:收到一个匿名包裹,里面是个木偶,吓死了。谁这么恶作剧?”
“3月28日:去找了王大师,他说我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给了个护身符,但好像没什么用”
“4月1日:今天在电梯里遇到个怪人,一直盯着我看,眼神好可怕”
“4月5日:最后一条:我好像知道是谁了。如果我有事,查赵”
日记到这里断了。4月5日是林雨死前三天。
“赵”林远喃喃道,“她认识姓赵的人吗?”
他翻看通讯录和社交软件。林雨的朋友圈里,确实有个姓赵的——赵明轩,她的前男友,一年前分手。
“会不会是他?”林远把手机给陈雪看。
“有可能,但需要证据。”陈雪说,“而且,就算是他,他为什么要害林雨?有什么深仇大恨?”
林远想起,林雨和赵明轩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赵明轩控制欲强,经常查林雨的手机,怀疑她出轨。分手后还纠缠了很久,直到林雨报警才消停。
“他有动机,但下咒杀人?这太玄乎了。”
“下咒需要懂行的人。”陈雪说,“赵明轩可能只是委托人,真正施法的是别人。我们得找到那个法师。”
“怎么找?”
陈雪拿起那个人偶:“人偶上有残留的气息,我可以试着追踪。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你和你妹妹血脉相连,用你的血做引子,也许能找到施法者的位置。”陈雪说,“但这很危险,如果对方道行高,可能会发现我们。”
“我不怕。”林远说,“只要能找到真相。”
陈雪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些东西:红线、铜钱、符纸、一小瓶朱砂。
她把铜钱按特定方位摆在地上,形成一个小阵。人偶放在阵中央,用红线缠住。
“滴三滴血在符纸上。”她把符纸递给林远。
林远咬破手指,滴了三滴血。陈雪把符纸烧了,灰烬撒在人偶上。
然后她开始念咒,声音低沉而奇异。人偶开始微微颤动,红线绷紧。
突然,人偶身上的针全部飞起,钉在了天花板上,排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西南方向。
“在那边。”陈雪说,“距离大概十公里。”
西南方向十公里那是新区,有很多高档住宅。
“能再精确点吗?”
陈雪摇头:“只能到这一步。不过”她指着天花板上的针,“这些针的排列方式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拿出手机拍照,然后仔细研究:“这是‘七星锁魂阵’的变体,不是普通的诅咒。施法者道行不浅。”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先调查赵明轩。”陈雪说,“如果他真是委托人,可能会露出马脚。”
调查
赵明轩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的合伙人,三十岁,事业有成,住在新区的高档公寓。林远通过朋友打听到,赵明轩最近确实有些古怪:请假半个月,说是去国外度假,但有人看到他还在本地,而且憔悴了很多。
“像是生了重病。”朋友说,“而且他公司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是城西老区改造,涉及一片老宅子,据说那地方风水不好,经常出事。”
“什么地方?”
“柳树胡同,一片民国时期的老宅,要拆了建商业区。但拆迁工作一直不顺利,工人受伤,机器故障,有人说那地方闹鬼。”
柳树胡同林远想起,林雨死前最后接的一个项目,就是城西老区改造的规划设计。难道和这个有关?
他和陈雪去了柳树胡同。这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街区,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房屋空置,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
走在空荡荡的胡同里,林远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虽然是白天,但这里很安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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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气很重。”陈雪拿着罗盘,指针一直在抖,“特别是那栋。”
她指着一栋二层小楼,青砖灰瓦,门楣上雕刻着已经模糊的图案。门锁着,但窗户破了,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
“有什么特别的?”林远问。
“这栋楼的位置正好在‘阴脉’上。”陈雪解释,“简单说,就是地气交汇的地方,容易聚集阴魂。而且你看,周围其他房子都矮,就这栋高,像一把剑插在地上,这叫‘孤峰煞’,大凶。”
“和妹妹的死有关吗?”
“不确定,但”陈雪突然停下,看着地面。
地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用白色粉末画的图案,已经快被风吹散了,但还能看出大概——是一个圈,里面有一些符号。
“这是法阵的痕迹。”陈雪蹲下仔细看,“最近有人在这里做过法事。而且”她用手指沾了点粉末闻了闻,“是骨灰。”
林远感到一阵恶心。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陈雪站起来,“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他们从破窗户爬进去。屋里很暗,灰尘很厚,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新的旧的都有。在一楼客厅中央,地板上有烧过的痕迹,灰烬里还有一些没烧完的黄纸。
陈雪捡起一片黄纸,上面有朱砂画的符咒:“这是超度用的往生符,但画法不对像是故意画错,不是为了超度,而是为了困住魂魄。”
“困住谁的魂魄?”
陈雪没回答,走向楼梯。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
二楼有三个房间。最里面那间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符,但已经破了。
陈雪小心地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陶盆,盆里是半盆黑水,水面上漂着一些灰烬。
“祭坛。”陈雪低声说,“而且是邪祭。”
她走近陶盆,仔细观察。盆底有一些沉淀物,她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脸色变了。
“这是血,混合了香灰和符水。”她说,“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
林远感到头皮发麻:“什么意思?”
“有人在这里用多人献血进行某种仪式。”陈雪环顾房间,“你看墙上。”
墙上用血画着一些符号,和林雨人偶上的针排列方式类似。在符号中间,写着一行小字:
“以阴女之血,祭河神之怒,换吾族昌盛。”
阴女之血林雨八字阴气重,难道
“我妹妹是被用来献祭的?”林远声音发抖。
“很可能。”陈雪表情严肃,“而且不止她一个。你看。”
她指向墙角,那里有几个小陶罐,每个罐口都贴着一张符,符上写着名字和生辰。
林远走近看,第一个罐子上的名字是“王秀兰,1985-2015”,第二个是“李梅,1990-2018”,第三个是“张婷婷,1993-2020”
都是年轻女性,都死在三十岁前。
第四个罐子,符上写着:“林雨,1995-2023”。
他的手在发抖。
“这些女孩都是祭品?”他问。
“对,而且都是同一伙人做的。”陈雪说,“从2015年开始,每隔两三年一次,用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孩献祭,换取家族的运势。”
“家族?什么家族?”
陈雪翻看那些符纸,发现每张符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相同的印记:一个变体的“赵”字。
赵家!
“赵明轩的家族?”林远震惊。
“可能不止他一个人。”陈雪说,“这需要家族的支持和传承。赵家可能是个懂邪术的家族,用这种邪恶的方法维持家族兴旺。”
突然,楼下传来声音——是脚步声!
有人来了!
对峙
“快躲起来!”陈雪拉着林远躲到衣柜后面。
脚步声上楼,很慢,很沉重。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赵明轩!
他比林远记忆中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大病初愈。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走到陶盆前,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东西:香烛、符纸、还有一个小瓶子。
他开始布置祭坛,点燃香烛,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打开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进陶盆——是血!
新鲜的血液滴入黑水中,发出滋滋的声音,冒起白烟。
赵明轩跪在盆前,开始诵经,但经文听起来诡异扭曲,不像正常的佛经或道经。
林远握紧拳头,想冲出去,但被陈雪按住。
赵明轩诵完经,站起身,突然说:“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
两人一惊。被发现了?
赵明轩转过身,看向衣柜方向:“林远,出来。我们谈谈。”
林远和陈雪对视一眼,走了出来。
“果然是你。”赵明轩看着林远,眼神复杂,“我就知道你会查到这里。”
“你为什么杀我妹妹?”林远压抑着愤怒。
“我没有杀她。”赵明轩摇头,“她的死是必要的牺牲。”
“牺牲?为了什么?为了你们赵家的财运?”
赵明轩苦笑:“不只是财运。是生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我们赵家,从我曾祖父那代开始,就背负着一个诅咒。每一代男丁,都活不过四十岁。除非用特殊的方法续命。”
“就是用女孩献祭?”陈雪冷冷地问。
“是,但也不全是。”赵明轩说,“我们不是随便杀人。那些女孩,都是自愿的。”
“自愿?”林远不敢相信,“我妹妹怎么可能自愿?”
“她不知道全部真相。”赵明轩承认,“但她确实同意了。因为她得了绝症。”
林远如遭雷击:“什么?不可能!她很健康!”
“脑瘤,恶性,发现时已经是晚期。”赵明轩说,“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半年。她来找我,说不想拖累家人,想安静地离开。我就给了她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用她的命,换我的健康,也换她家人的平安。”赵明轩说,“这是我们赵家秘术:以阴女之命,续阳男之寿,同时保佑她的血亲无病无灾。她同意了。”
林远想起,林雨死前一个月确实经常说头痛,但以为是工作压力大,没去医院检查。难道
“我不信!你有什么证据?”
赵明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远。是一份医院诊断书复印件,患者林雨,诊断结果:恶性脑瘤。
还有一封信,林雨的笔迹:
“哥,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病了,很重,治不好。与其在医院痛苦地耗着,不如用最后的价值做点事。明轩说可以帮我,让我走得轻松,也能保佑你和爸妈平安。我答应了。别怪他,也别查了。好好生活,替我照顾爸妈。”
信纸上有泪渍。
林远手在发抖。妹妹真的自愿的?但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
“为什么瞒着我?”他问。
“这是规矩。”赵明轩说,“献祭必须秘密进行,不能让血亲知道真相,否则法术失效。你妹妹要求保密,她不想看你们难过。”
“那为什么她死后还托梦给我?说有人害她?”
赵明轩脸色一变:“她托梦给你?”
“对,说有水,好多眼睛,还说‘他听得见’。”
赵明轩的表情变得恐惧:“那不是你妹妹。”
“什么意思?”
“你妹妹的魂,应该在仪式后就去该去的地方了。”赵明轩声音发抖,“如果她还徘徊,甚至托梦说明仪式出了问题,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冒充她。”
陈雪突然说:“那些眼睛是不是像很多人同时盯着你的感觉?”
林远点头。
“那是‘百目鬼’。”陈雪说,“一种聚集怨气形成的邪物,喜欢附在刚死的人身上,冒充死者与生者沟通,吸取活人的阳气。”
“怎么会”
“如果献祭仪式不完整,或者祭品的怨气太重,就吸吸引这种东西。”陈雪看向赵明轩,“你们的仪式,真的完整吗?”
赵明轩犹豫了:“我我不知道。仪式是我爷爷主持的,但他上个月突然去世了,没来得及教我全部。”
“所以仪式可能出了问题?”林远问。
“有可能。”赵明轩承认,“爷爷去世前说,最后一次仪式感觉不对,好像有外来的力量干扰。但他没来得及查清楚就”
“外来的力量?”陈雪皱眉,“你是说,除了你们赵家,还有别人在搞鬼?”
突然,房间里的温度骤降。陶盆里的黑水开始沸腾,冒出的白烟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人形。
是林雨的样子,但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
“哥”声音和林雨一样,但冰冷,“你来找我了”
“小雨?”林远试探着问。
“我不是林雨。”人形笑了,笑容扭曲,“我是所有死在这里的女孩王秀兰,李梅,张婷婷还有林雨。我们合为一体了,因为怨恨,因为不甘”
赵明轩后退几步:“百目鬼它成型了!”
“都是你们的错!”人形尖叫,声音变成多个女性的重叠,“用我们的命换你们的命!我们不甘心!我们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房间里刮起阴风,墙上血画的符号开始发光。陶盆炸裂,黑水四溅,落地变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影,都是年轻女性,眼神空洞。
“快跑!”陈雪拉着林远往外冲。
但门突然关上,怎么也打不开。
人影们围上来,伸出手,手上长满了眼睛。
赵明轩掏出一张符,念咒扔出。符纸燃烧,逼退了几个人影,但更多的人影涌上来。
“没用的!”百目鬼大笑,“你们赵家的法术,对我们已经没用了!我们要你们偿命!”
林远看到,在那些人影中,确实有妹妹的身影。她看着他,眼中流下血泪。
“哥对不起我不想害你但控制不住”
“小雨,坚持住!”林远喊。
陈雪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剑:“我拖住它们,你们想办法开门!”
她挥剑斩向人影,剑身发出金光,碰到的人影惨叫消散。但人影太多,她渐渐被包围。
赵明轩咬破手指,在地上画符:“以赵氏血脉,召先祖之灵,护!”
地上出现一个发光的法阵,暂时挡住了人影。
“这门被怨气封住了!”赵明轩试了试门,“需要更强大的净化力量!”
林远突然想起陈雪之前说的,他和妹妹血脉相连。也许
“用我的血!”他说,“我和妹妹血脉相连,也许能打破封印!”
“不行!你的血会吸引它们!”陈雪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林远咬破手掌,把血抹在门上。
血碰到门的瞬间,发出刺眼的白光。门开了!
但同时,所有人影都转向林远,眼中充满渴望。
“新鲜的血亲人的血”百目鬼的声音充满诱惑,“给我们我们就放你走”
“别听它的!”陈雪冲过来,用铜钱剑护住林远,“它在骗你!给了血,你会被它控制!”
赵明轩也冲过来,三人一起冲出房间,跑下楼梯。
身后,人影紧追不舍。
跑出小楼,外面天已经黑了。胡同里没有灯,一片漆黑。
“去我车上!”陈雪说,她的车停在胡同口。
三人拼命奔跑,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诡异的笑声。
快到胡同口时,林远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影站在小楼门口,没有追出来,但所有眼睛都在盯着他。
百目鬼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我们还会来找你的哥哥”
解咒
回到陈雪的住处,三人惊魂未定。
“现在怎么办?”林远问,“那东西说还会来找我。”
“它会来找所有相关人员。”陈雪说,“赵明轩,你,可能还有你父母。”
赵明轩脸色苍白:“我爷爷的遗物里,可能有解决的办法。但我家现在可能不安全。”
“什么意思?”
“百目鬼成型后,会首先去找施术者的血脉。”陈雪解释,“赵家是始作俑者,它一定会去报复。”
话音刚落,赵明轩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声音惊恐:“明轩!家里出事了!你爸爸突然昏倒,嘴里一直说‘眼睛,好多眼睛’”
赵明轩脸色大变:“我马上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陈雪说,“可能需要专业处理。”
“我也去。”林远说。
陈雪犹豫了一下:“好吧,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别冲动。”
赵明轩家在新区的别墅区,独栋三层,装修豪华。但此时,别墅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墙上有很多黑色的手印,像是被火烧过。
赵父躺在沙发上,昏迷不醒,额头有一个黑色的印记,像是眼睛的形状。
赵母哭着说:“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冷,然后墙上出现这些手印,他就昏倒了”
陈雪检查赵父的情况:“被怨气侵体,但还有救。需要赶紧做法驱散。”
她让赵母准备一些东西:盐、米、香烛、白酒。然后在地上画了一个法阵,让赵父躺在中间。
“赵明轩,你是赵家血脉,需要你帮忙。”陈雪说,“用你的血,在符纸上写你家族每个人的名字,然后烧掉,向那些女孩道歉。”
“道歉有用吗?”
“真诚的道歉,加上补偿,也许能化解部分怨气。”陈雪说,“但治本的方法,是找到所有祭品的遗骨,好好安葬,做一场大的超度法事。”
赵明轩照做。他割破手指,在黄纸上写下家族三代人的名字,还有那些祭品女孩的名字。然后跪在法阵前,烧掉纸,磕头道歉:
“赵家列祖列宗在上,后世子孙赵明轩,代表家族向王秀兰、李梅、张婷婷、林雨所有被献祭的女孩道歉。我们错了,为了家族的延续,害了你们的性命。从今以后,赵家不再用此法,并会尽一切努力补偿你们的家人,为你们超度,让你们安息”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都磕破了。
陈雪开始念诵超度经文。随着经文,房间里的阴冷气息逐渐消散,墙上的黑手印也开始变淡。
赵父呻吟一声,醒了过来,额头的黑眼睛印记消失了。
“有用!”赵明轩惊喜。
但陈雪摇头:“这只是暂时的。百目鬼已经成型,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必须找到它的核心,彻底净化。”
“核心在哪里?”
“应该在那栋小楼里。”陈雪说,“所有的怨气都聚集在那里。我们需要回去,做一场大的法事。”
“现在?”
“明天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陈雪说,“今晚先准备东西。需要很多东西:朱砂、黄纸、桃木剑、铜镜、五谷、还有公鸡血。”
她列了清单,赵明轩和林远分头去买。
第二天正午,三人再次来到柳树胡同那栋小楼。
阳光很好,但小楼周围依然笼罩着一层阴霾,像是阳光照不进去。
陈雪在楼前空地上布置法坛:一张桌子,铺上黄布,摆上香炉、蜡烛、铜镜、桃木剑等法器。周围用盐和米画了一个大圈,圈外插上八面小旗,按八卦方位排列。
“这是八卦锁魂阵,可以困住百目鬼。”陈雪解释,“但需要有人做诱饵,把它引出来。”
“我来。”林远说,“它对我最感兴趣。”
“太危险了。”赵明轩说。
“这是我妹妹的事,我有责任。”林远坚定地说。
陈雪想了想:“好吧,但你必须在阵内,不能出去。我会用符保护你。”
她在林远身上贴了三张符,额头一张,胸口一张,后背一张。然后给他一把铜钱剑防身。
“我进去后,你们在外面做饭。”林远说,“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听到惨叫,就别管我,封住楼,别让它跑出来。”
陈雪点头:“保重。”
林远深吸一口气,走进小楼。
楼里比昨天更冷,更暗。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但照不到的地方,阴影浓得像墨。
他上到二楼那个房间。陶盆还在,黑水已经凝固,像黑色的胶。墙上血画的符号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小雨,我来了。”他轻声说,“如果你能听到,告诉我该怎么做。”
没有回应。但房间里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突然,墙上所有的符号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黑水开始融化,从陶盆里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图案中央,一个人形慢慢升起。
是林雨的样子,但身上长满了眼睛:脸上,手上,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都盯着林远。
“哥”声音是林雨的,但夹杂着其他人的声音,“你回来了”
“小雨,是你吗?”
“是我,也不是我。”百目鬼说,“我和其他姐妹合为一体了。我们很痛苦,很愤怒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对不起,我不知道”林远说,“但如果你真的是小雨,就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们解脱?”
百目鬼身上的眼睛开始流泪,流的是血泪:“我们需要安息需要有人记住我们需要赵家的忏悔和补偿”
“赵明轩已经在做了,他代表家族道歉,会补偿你们的家人,为你们超度。”
“不够”百目鬼摇头,“我们需要仪式真正的往生仪式在那口井边”
井?林远想起第一次问米时,陈婆说林雨提到“水,好多水”。
“什么井?”
“楼后的古井我们的身体都在那里”
林远心中一沉。原来那些女孩的尸体,都在这栋楼后的井里!
“我会让你们安息的。”他承诺,“但你需要先放了赵家的人,他们知道错了,会弥补。”
百目鬼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眼睛一个个闭上,最后只剩下林雨脸上的那双眼睛。
“好我相信你”声音变回单纯的林雨的声音,“但哥,你要小心井里有东西不止我们的尸体”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很可怕它一直在井底看着我们”
说完,百目鬼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荧光,大部分消失了,但有一小团光飞到林远面前,变成一个模糊的林雨的影子。
“这是我最后一点意识”影子说,“带我去井边我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
林远点头,带着影子下楼。
楼外,陈雪和赵明轩看到林远出来,都松了口气。
“它答应了。”林远说,“但需要在井边做往生仪式。”
陈雪看向楼后,那里确实有一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符咒。
他们移开石板。井很深,看不到底,有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重的腐臭味。
“尸体在下面。”陈雪说,“需要打捞上来,好好安葬。”
但就在这时,井里传来声音。
不是哭声,也不是笑声,而是一种低语?
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声音重叠,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恶意。
“井里还有别的东西。”陈雪脸色凝重,“比百目鬼更古老,更邪恶。”
突然,井里伸出一只手,苍白,浮肿,指甲很长,抓住了井沿。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只手从井里伸出来,接着是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满是尖牙的嘴。
“饿”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好饿”
陈雪赶紧后退:“是‘食尸鬼’!以尸体为食的邪物!它吃了那些女孩的尸体,吸收了她们的怨气,变得更加强大!”
食尸鬼爬出井口,身体像是由许多尸体拼接而成,扭曲畸形。它没有眼睛,但能“看”到他们,朝着他们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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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陈雪喊。
但食尸鬼速度很快,瞬间就追上了他们。它张开大嘴,喷出黑色的毒雾。
赵明轩吸入一点,立刻感到头晕目眩。林远扶住他,但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陈雪掏出最后几张符,扔向食尸鬼。符纸贴在它身上,燃烧起来,但只烧掉了一小块皮肉,反而激怒了它。
食尸鬼冲向陈雪,一巴掌把她打飞出去。
林远看到井边林雨的影子在颤抖,很害怕。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影子:“小雨,你说井里有东西看着你们就是它?”
影子点头:“它吃掉了我们的身体困住了我们的魂”
所以百目鬼只是表象,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这个食尸鬼!它利用了女孩们的怨气,壮大自己!
“怎么对付它?”林远问陈雪。
陈雪挣扎着站起来:“需要至阳之物雷击木或者活人的心头血!”
“心头血?”
“心脏上方的血,阳气最盛。”陈雪说,“但取血的人可能会死。”
林远看着食尸鬼,又看看林雨的影子,做出了决定。
“我来。”
他拿起地上的桃木剑,划开自己胸口心脏上方的位置,血涌出来,滴在剑上。
桃木剑吸收了血,发出耀眼的金光。
林远冲向食尸鬼,用尽全力刺进它的心脏位置。
食尸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下。
黑水消失后,地上留下一些白骨——是那些女孩的遗骨。
食尸鬼被消灭了。
林远倒在地上,胸口血流不止。陈雪赶紧过来帮他止血。
“你疯了!差点没命!”
“但成功了”林远虚弱地说。
赵明轩也过来帮忙。他们一起为那些白骨做了简单的超度,承诺会好好安葬。
林雨的影子飘过来,轻轻碰了碰林远的脸:“哥谢谢我可以安息了”
影子化作一道光,升上天空,消失了。
林远感到一阵释然,晕了过去。
安息
林远在医院躺了一周。那一剑离心脏只有一厘米,差点要了他的命。
出院后,他和赵明轩一起,为那些女孩举办了隆重的葬礼。赵家除了所有费用,还给每个女孩的家人一大笔补偿款。
陈雪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超度法事,确保所有亡魂都能安息。
那栋小楼被彻底拆除,井被填平,在上面建了一个小公园,立了一块碑,刻着所有女孩的名字,提醒人们不要忘记。
赵明轩解散了家族公司,把大部分财产捐给了慈善机构,自己出家修行,为家族赎罪。
林远继续生活,但心里多了一份平静。他知道妹妹终于安息了,而他也做了该做的事。
偶尔,他还会梦见妹妹,但不再是湿淋淋的恐怖样子,而是她生前的笑容。
“哥,我很好,别担心。”
他知道,那不是梦,是妹妹真的来看他了。
从那天起,林远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但他知道,有些事一旦经历过,就永远改变了。
就像那场问米,开启了他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系。
也许以后,他还会遇到类似的事。
但他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需要有人去做。
有些真相,需要有人去揭开。
就像妹妹的死,就像那些女孩的冤屈。
而他,愿意成为那个揭开真相的人。
即使这意味着,要再次面对那些眼睛。
那些曾经充满怨恨,但最终得到安息的眼睛。
在那个被遗忘的胡同里。
在那口吞噬生命的古井边。
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