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石门上响起了叩击声，声音响起。
“道友，新来的道友，可否开门一叙？”
怎么还能串门。
“都是刚入圣族门墙的，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余枫眉头微皱。
看着这群堕入魔道，如今成了魔族爪牙的前灵族修士，心中杀意涌动。
这些人放弃了抵抗，甚至转而效力于毁灭他们家园的敌人。
在余枫看来，其行可诛。
但此刻，他自己的身份在外人看来，又何尝不是其中一员？
压下心头的厌恶，余枫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石门。
站着三四个修士，有男有女，修为大多在三阶普通到精英层次。
眼巴巴望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试探。
“道友如何称呼，从何处来？”有人抢先问道。
余枫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平淡：“余枫，来自黯星带。”
“黯星带？”几人面面相觑，似乎对这个地名有些陌生。
就在这时，旁边几间石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人身材高大，背负一柄宽刃战刀，面容上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黯星带？”假道修士沉声开口。
“可是从黯星城所来？”
余枫心中一凛，面色不变：“正是，道友似乎知晓？”
“岂止知晓。”另一人忽然道。
“我等便是来自黯星带附近的一处小千世界，昆墟。”
昆墟！
余枫心脏猛地一跳！
悬空城、苦灯城、驼铃城，这三座从沦陷的九州界破空而去的城池，目的地正是昆墟！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听到这个地名。
不是，昆墟看来情况不妙啊。
“原来是昆墟的道友。”余枫稳住心神，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不知昆墟现今情形如何？在下久在黯星城，对外界消息颇为闭塞。”
战刀修士闻言，脸上阴郁之色更浓，冷哼一声。
“情形如何？”
“哼，与这诸天万界无数被魔潮席卷之地一样，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我昆墟虽有界壁，又得一些外援，暂时未全境沦陷，但也只能与魔物反复拉锯罢了。”
文士修士叹了口气，接口。
“正是，我二人本是昆墟长老，宗门破灭后率残部抵抗，最终力竭被俘。”
“为保全残余弟子性命，不得已”
话没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归于魔天的，不都是像牧鬼人一样，那般狂热投靠魔族。
也有不少人，是在战败被俘后，因为有某种执念而选择了妥协，修炼魔功，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们语气中，那对故土的关切和无奈，并非伪饰。
心中原本沸腾的杀意，稍稍冷却了些许。
末世之中，并非所有人都能慷慨赴死，也并非所有选择归降者都丧心病狂。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人，有时不得不做出屈辱的选择。
在末世初期，自己就见过很多。
“原来如此。”余枫也叹了口气。
“无论黯星城，还是昆墟，亦或其他界域魔影之下，何处是净土？挣扎求存罢了。”
这番话，似乎引起了共鸣，周围几个魔修也面露戚戚之色。
“余道友在黯星城，想必也历经苦战。”文士修士问道，“不知如今黯星城情形”
将黯星城遭遇神战余波、时空乱流暴动、尸潮压境的事情说出，但隐去了部分自己的事。
“神境之战竟已波及至此。”战刀修士喃喃，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隐现。
灵族的神，他们没有见过。
但魔族的，是经常出没啊。
交谈中，余枫装作不经意询问。
“对了，二位道友来自昆墟，可曾听闻过悬空、苦灯、驼铃城之名？”
两位假道修士闻言，都是一怔。
“悬空、苦灯、驼铃好像是迁移到昆墟的那个势力啊”
“对，叫什么九州域来着。”
“据说实力不俗，尤其那悬空城，浮空大阵了得，城主更是神秘。”文士修士回忆道。
余枫心中暗忖。
看来，九州界的故人，还不错。
至少，破锋仙君他们牵挂的故人，有了着落。
昆墟情况比预想的稍好，仍有抵抗力量，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多谢道友告知。”余枫拱手。
“无论哪方界域，最终恐怕都难逃魔气浸染”战刀修士喟然长叹。
余枫默然。
几日后，牢房外传来号令声，所有被归化的魔修被集中带到一起。
余枫站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位昆墟假道，看到更多面孔。
而在广场另一侧，则是一排排被粗大禁灵锁链捆住的身影。
拒不归降的灵族俘虏，余枫目光一凝，看到了血爪、赫利俄斯、玄玑、墨辰。
看到站在魔修阵营中的余枫，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惊怒。
紧接着，化为绝望，只是瞪着余枫。
赫利俄斯面色惨白，看了一眼余枫便扭过头去。
余枫心中微微一刺，但面色沉静如水，毫无波澜。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也无法解释。
“尔等既已归化，便是我圣族一员！”枯骨执事悬浮半空，声音隆隆。
“今日起，戴罪立功，若有异心，形神俱灭。”
魔修们噤若寒蝉。
余枫低头领命，随着人群，走上地表。
抬起头，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景象。
天空，不再有蔚蓝色，而是仿凝固血浆般的暗红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血色天幕上偶尔流淌过的脉络。
光线昏暗，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暗红调子。
大地龟裂，布满了紫黑色的菌毯。
菌毯没错，在东南领遇到的家伙，出现在这里了。
远处，依稀可见坍塌的巨大建筑轮廓，风格奇异，绝非灵族手笔。
这里，是一个彻底沦陷的世界废墟。
而他们身后，那座如同黑色肿瘤的建筑，正是黑骸地牢的出口之一。
无数魔气管道连接着地牢与大地，汩汩地吞吐着精炼过的魔气。
目睹此情此景，余枫脑海中浮现两种生物。
一个是九州界那种能吞噬灵气、释放魔气的奇异生物“噬骨地蠕”。
这东西，像是净化器一样，将环境改造为魔族适合的样子。